第17章绝境顿悟(上)
幽深的青竹林,本是清雅静谧之地,此刻却被浓烈的血腥气与磅礴的灵力波动搅得支离破碎,狂风卷着断裂的竹枝漫天飞舞,地上散落着被剑气斩碎的竹节、沾染血迹的碎石,还有那尚未散去的、凛冽刺骨的浩然剑意,萦绕在竹林间,让周遭的草木都微微低垂,似是在臣服这股刚正不阿的力量。
王砚书死死攥着张怀远的手腕,指尖因用力而泛白,两人如同两道仓皇的残影,一头扎进竹林更深处、更茂密的阴暗地带。
身后,那片被方才一道浩然剑意硬生生清空的空地之上,两名筑基修士呆立原地,看着地上昏死过去、气息奄奄的刀疤汉子,脸上满是惊疑与震怒。他们方才亲眼目睹,自家首领不过是瞬息之间,就被眼前这个看似只有炼气期修为的寒门书生,以一道匪夷所思的剑意重创,丹田灵力溃散,经脉寸断,已然沦为废人。
这等变故,彻底打碎了他们的轻敌之心,也让他们心头升起一股莫名的忌惮。可忌惮过后,便是滔天的怒火 —— 他们三人乃是赵家重金招揽的修士,在这青溪县周边向来横行无忌,如今竟在阴沟里翻船,被两个毛头小子重创首领,若是传了出去,他们日后再无立足之地,回到赵家也必受重罚!
只是此刻,首领重伤昏迷,群龙无首,两人一时之间竟有些迟疑,不知该立刻追击,还是先照料首领,正是这片刻的迟疑,给了王砚书与张怀远绝佳的逃生时机。
而此刻的王砚书,看似方才那一指石破天惊,一剑重创筑基修士,威风凛凛,实则内里早已被掏空,承受着难以言喻的剧痛。
那一道剑意,并非他平日里修炼的正笔剑气,而是在生死一线、万般危急之际,强行引动体内所有积攒的文气与灵力,以自身文心为引,以先祖手札中的儒道至理为核,猝然爆发的绝杀之招。
一招过后,他丹田内的灵力近乎干涸,空空如也,周身经脉如同被无数钢针反复穿刺,隐隐作痛,每一次灵力流转,都带来撕裂般的不适感。双腿更是早已发软,脚步虚浮无力,每一步迈出都有些踉跄,全凭着一股绝不认输、绝不能在此倒下的钢铁意志在强行支撑。
他很清楚,一旦自己停下脚步,一旦露出半分疲惫之态,身后那两名回过神来的筑基修士,必定会如饿虎扑食般追上来,到那时,他与张怀远,还有生死未卜的李慕白,所有人的努力都将付诸东流,盗取的账册会被夺回,赵家的舞弊阴谋将永远被掩埋,青溪县的学子们,依旧会被赵家势力欺压,永无出头之日!
所以,他不能停,哪怕经脉寸断,哪怕力竭而亡,也要先逃出这片险境,寻得一线生机!
“快走,别回头!” 王砚书牙关紧咬,声音沙哑干涩,每一个字说出来都带着一丝吃力,他强压□□内翻涌的气血,拽着张怀远,借着竹林茂密的枝叶、错综复杂的竹干作为掩护,亡命奔逃,身形在竹影之间飞速穿梭,不敢有丝毫停留。
张怀远紧跟在王砚书身侧,一手紧握手中长剑,剑身上还沾染着些许血迹,一边警惕地留意着身后的动静,一边时刻关注着身旁的王砚书。
他与王砚书相识已久,深知对方的秉性,更亲眼目睹了方才那惊天动地的一指。
彼时,刀疤汉子筑基期的灵力威压铺天盖地,将两人死死锁定,避无可避,退无可退,他以为今日必死无疑,心中已然泛起绝望。可就在那千钧一发之际,王砚书周身骤然爆发出耀眼的金光,浩然正气席卷四方,一笔划出,剑意冲天,直接洞穿了刀疤汉子的防御,重创强敌!
那一幕,如同惊雷般在张怀远心中炸响,震撼得他久久无法平复。他从未见过如此霸道、如此刚正的剑气,那不是修士的杀伐之气,而是属于文人的浩然正气,是匡扶正义、直指不公的磅礴力量!
可震撼之余,更多的却是止不住的担忧。
他能清晰地察觉到,王砚书的气息变得极其紊乱,周身灵力波动忽强忽弱,脸色苍白如纸,没有一丝血色,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冷汗,原本清澈的眼眸,此刻也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与虚弱。
“砚书,你怎么样?别硬撑!” 张怀远心中一紧,压低声音急切问道,脚步下意识地放慢,想要搀扶住摇摇欲坠的王砚书,“你的灵力是不是耗尽了?经脉有没有受伤?”
王砚书闷哼一声,强行压下涌上喉咙的一口腥甜,摆了摆手,语速极快地说道:“无妨,只是灵力与文气消耗过度,暂时脱力罢了,不碍事。”
他不敢有丝毫懈怠,目光紧紧盯着前方幽深的竹林,耳朵竖起,时刻留意着身后的动静,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急促:“我们不能停下,那两个筑基修士只是一时迟疑,很快就会反应过来,一旦他们追上来,我们就再也没有逃生的机会了,加快速度!”
似乎是为了印证王砚书的话,仅仅过了短短十数息的时间,身后的竹林深处,便骤然传来两道愤怒到极致的咆哮声,那声音震得周遭竹枝瑟瑟发抖,灵力波动再次汹涌而起,紧接着,便是两道急速追击的破风之声,越来越近!
“那两个小子跑不远,给我追!今日就算把这片竹林翻过来,也要将他们碎尸万段,为大哥报仇!”
“敢伤我们赵家的人,简直是自寻死路!抓住他们,定要将他们抽筋剥皮,让他们生不如死!”
狰狞的嘶吼声穿透竹林,带着浓浓的杀意,直逼而来。
那两名筑基修士,终究是彻底回过神来。他们将重伤的刀疤汉子安置在一处隐蔽的竹丛中,留下简单的疗伤丹药,便立刻循着王砚书与张怀远逃离的气息,疯狂追击而来。
同伴的重伤,尊严的践踏,还有赵家的威严,让他们彻底爆发出凶性,此刻已然不顾一切,全力催动体内筑基期的灵力,速度飙升到极致,誓要将这两个让他们损失惨重、颜面尽失的小子彻底斩杀,以泄心头之恨!
呼啸的风声在耳边响起,身后的杀意越来越浓,灵力威压越来越近,甚至能清晰地感受到,两道筑基期的气息,已然牢牢锁定了他们两人,只需片刻,便能追至身前!
王砚书心中一沉,脸色愈发难看。
他与张怀远皆是炼气期修为,即便两人联手,也绝非一名筑基修士的对手,如今对方有两名筑基修士一同追击,一旦被追上,便是死路一条,毫无胜算!
张怀远脸色也瞬间变得凝重无比,他眉头紧锁,目光快速扫过四周,看着错综复杂、四通八达的竹林小径,心中瞬间有了决断。
“砚书,分开走!” 张怀远猛地拉住王砚书,压低声音,语气坚定,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我往西边走,故意暴露气息,引开其中一名筑基修士,你趁机往东边逃,找一处隐蔽的地方躲藏起来,尽快运转功法恢复灵力与文气!”
他伸手指了指东南方向,语速极快地定下汇合地点:“我们两个时辰后,在东南方向的乱石岗汇合,若是到时候未见对方,就自行前往县城外的破庙集合,无论如何,一定要保住性命,保住手中的账册!”
“不行!绝对不行!” 王砚书想都不想,立刻开口反对,一把抓住张怀远的手臂,神色急切,“怀远,你疯了吗?你只是炼气期巅峰修为,单独面对一名筑基修士,根本没有任何还手之力,这是去送死!”
他太清楚筑基修士与炼气期修士之间的差距,那是一道如同天堑般的鸿沟,绝非凭借勇气与剑法就能弥补的。张怀远的剑法固然精妙,在同辈炼气期修士中堪称翘楚,可面对修为远超自己的筑基修士,根本不堪一击,一旦单独迎战,十死无生!
“现在不是逞能的时候,也没有时间让我们争论了!” 张怀远眼神坚定,推开王砚书的手,语气带着决绝,“若是我们两人一起逃,目标太大,迟早会被他们一起追上,到时候我们两个人都活不成,账册也保不住!”
“只有分开走,才能有一线生机!我引开一名追兵,你才有机会活下去,才有机会把账册送出去,才能揭穿赵家的阴谋!”
张怀远看着王砚书,眼中满是信任与托付:“砚书,我相信你的能力,你比我更适合带着账册活下去!相信我,我能拖住他,你快找地方恢复!”
话音落下,张怀远没有再给王砚书反驳的机会,猛地用力推开王砚书,自己则转身折向西方的竹林,同时故意运转灵力,狠狠一脚踹在身旁的竹干上,发出巨大的声响,彻底暴露自己的气息,全力朝着远处奔逃,只为吸引两名筑基修士的注意力。
“我在这里,有本事就来追我!” 张怀远的声音,清晰地传入两名追击的修士耳中。
王砚书被推得一个踉跄,转身看着张怀远毫不犹豫、决然奔逃的背影,心中猛地一紧,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与担忧涌上心头,眼眶微微发热。
他很清楚,张怀远这是在用自己的性命,为他换取逃生与恢复的时间!
可眼下的局势,已然容不得他犹豫,这是当下唯一可行、也是唯一能保全一人的办法。若是他再执意纠缠,只会让两人都陷入绝境。
王砚书死死攥紧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渗出血丝,他深深看了一眼张怀远消失的方向,在心中默默发誓:怀远,你一定要活着,我一定会去救你,我们一定会在乱石岗汇合!
他强压下心中的担忧与焦灼,不再迟疑,立刻收敛周身所有气息,将灵力与文气尽数内敛,整个人如同与竹林融为一体,化作一缕青烟,悄无声息地转身,没入身旁一片更加阴暗、更加茂密的竹丛之中,没有留下丝毫气息,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追击而来的两名筑基修士,眼看着目标突然一分为二,顿时怒不可遏。
“老大,怎么办?追哪个?” 手持铁链的修士沉声问道,目光在东西方两条竹林小径上扫过,面露凶光。
使用分水刺的修士眼神阴鸷,冰冷的目光扫过两处气息,略一思索,便厉声下令:“你去追西边那个拿剑的小子,他修为不高,容易解决,速战速决!我去追东边那个书生,他就是重创大哥的凶手,绝不能让他跑了!”
“好!”
两人当即分工,一人朝着西方追击张怀远,一人朝着东方追击王砚书,两道灵力波动瞬间分开,朝着两个方向飞速而去。
王砚书凭借着对竹林地形的熟悉,以及内敛气息的本事,巧妙地避开了追击而来的分水刺修士,在竹林中七拐八绕,辗转片刻,终于寻到一处绝佳的隐蔽之地。
那是竹林深处,几块巨大的山石相互倚靠,形成的一处狭窄缝隙,缝隙外缠绕着密密麻麻、郁郁葱葱的藤蔓,将缝隙入口遮得严严实实,从外面看去,根本看不出任何端倪,即便有修士路过,也很难察觉这里藏着人。
王砚书小心翼翼地挤进山缝之中,山缝内空间狭小,只能容下一人盘而坐,阴暗潮湿,空气中弥漫着泥土与草木的气息,却足够安全,足以遮挡住他的气息,避开追兵的搜查。
确认安全之后,王砚书再也支撑不住,立刻盘膝坐下,不敢有丝毫耽搁,双手快速掐动法诀,尝试运转体内仅剩的一丝灵力,引导着天地间微薄的灵气,汇入自己干涸的经脉与丹田之中,想要尽快恢复消耗殆尽的力量。
可此刻,他的心神却根本无法平静,无数思绪如同乱麻一般,在他的脑海中疯狂缠绕,翻涌不休,让他难以入定,灵力运转也变得滞涩无比。
他想着决然引敌、生死未卜的张怀远,不知道他此刻是否安全,是否已经被那名筑基修士追上,是否能抵挡得住对方的攻击;
他想着被赵家抓走、至今生死不明的李慕白,不知道李慕白此刻身在何处,是否在承受赵家的折磨,是否还活着;
他想着赵家在青溪县只手遮天,操控科场,欺压寒门学子,徇私舞弊,残害忠良,无数怀揣着儒家理想、想要考取功名、报效家国的学子,都被赵家势力打压,永无出头之日;
他想着怀中那本沉甸甸、藏着赵家所有罪证的账册,那是他们冒着生命危险盗取而来的唯一证据,是揭穿赵家阴谋的关键,绝不能有任何闪失;
还有方才生死之际,那一道骤然爆发的浩然剑意,更是让他满心迷茫,百思不得其解。
那一指,绝非他平日里刻意修炼、能够掌控的招式,既不属于他所学的基础儒道功法,也不属于正笔剑气的范畴。
那是在濒临死亡、心神极度专注、满腔都是匡扶正义的执念之时,心有所感,意之所至,自然而然迸发出来的力量。
那一剑的威力,远超他平日修炼的所有招式,不仅蕴含着磅礴的浩然文气,更带着一股直指本心、斩破虚妄、惩戒邪恶的无上意境,那股意境之强,甚至让他隐隐触摸到了儒道修行的更高层次,触摸到了属于知行剑诀的真正奥秘。
可此刻,当他静下心来,想要再次回想、捕捉那种玄妙的感觉时,却发现那股意境变得模糊不清,如同镜花水月、海市蜃楼一般,虚无缥缈,无论他如何努力,都无法再次触及,无法再次掌控那般力量。
这种明明触碰到了真谛,却又无法抓住、无法理解的感觉,让王砚书心中充满了迷茫与困惑。
他闭上双眼,眉头紧锁,脑海中反复咀嚼、默念着先祖手札上,那句他从小看到大、烂熟于心的话:“知行合一,知而不行,只是未知;行而不知,是为盲动。”
一直以来,他都以为自己读懂了这句话,理解了其中的含义。
他以为,“明辨是非”,便是 “知”。
他能洞察赵家的恶行,能看清科场的不公,能明白是非对错,能坚守本心,不与赵家同流合污,这便是 “知”—— 知道何为正义,何为邪恶,何为可为,何为不可为。
从县试考场之上,他挺身而出,揭露赵家徇私舞弊的端倪;到后来,与李慕白、张怀远结盟,立志要揭穿赵家的阴谋;再到如今,冒着生命危险,潜入赵家据点,盗取赵家罪证账册…… 他一直都在践行自己心中的 “知”,一直都在坚守着儒家学子的本心与道义。
可直到今日,身陷绝境,被筑基修士追杀,九死一生,他才猛然发觉,自己所理解的 “知行合一”,不过是皮毛而已,自己所做的一切,远远算不上真正的 “知行合一”。
他一直以为,面对强权,面对邪恶,被动地抵抗,被动地逃亡,在生死关头被动地反击,这便是 “行”。
可此刻,在极致的压力与迷茫之中,他终于幡然醒悟 —— 不,这绝非 “行” 的真意,更不是知行合一的真谛!
真正的 “行”,从来都不是被动的躲避,不是被动的反抗,不是被逼无奈之下的挣扎!
真正的 “行”,应当是主动的践行,是坚定不移的执行,是将心中所明辨的是非、所认知的真理、所坚守的道义,毫无动摇地付诸实践,是凭借自己的力量,去改变不公的现状,去惩戒邪恶,去守护正义,去践行自己心中的大道!
他盗取账册,是 “行”;他想要揭发赵家的罪行,是 “行”;可这些,还远远不够!
面对赵家的强权,面对修为远高于自己的敌人,面对这世间的不公与邪恶,他该如何去 “行”?
是退缩隐忍,保全自身,放弃抗争,眼睁睁看着赵家继续横行霸道吗?
是迎难而上,明知不可为而为之,即便粉身碎骨,也要坚守道义,抗争到底吗?
是暂时迂回,积蓄力量,等待时机再一举揭发罪行吗?
还是坚守儒道本心,直道而行,以一身浩然正气,直面所有邪恶与强敌吗?
一个个念头,在他的心中疯狂碰撞、激烈交锋,如同狂风巨浪般,席卷着他的心神,冲击着他的文心。
可恰恰是这种极致的思考、极致的挣扎、极致的拷问,让他原本因为灵力耗尽而沉寂的文心,非但没有萎靡,反而以一种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起来!
虚空之中,一丝丝极其精纯、极其温和的浩然才气,被他的文心主动引动,如同涓涓细流,缓缓汇入他干涸的经脉之中,滋养着他受损的经脉,填补着他空虚的丹田。
可这一切,王砚书全然未觉。
他此刻,完全沉浸在对 “知行” 真意的深度拷问之中,沉浸在对儒道本心的极致坚守之中,外界的一切,体内的一切,都被他抛诸脑后,心中只剩下一个念头:何为知?何为行?何为知行合一?
他的心神,完全沉浸在这种天人交感的境界之中,周遭的竹林风声、虫鸣,都已然消失不见,只剩下对先祖儒道真谛的不断参悟、不断叩问。
而就在他心神沉浸、即将勘破真谛的关键时刻,一声凄厉至极的剑鸣声,骤然从远处的竹林中传来!
那剑鸣声,带着一丝断裂般的绝望,带着一股难以掩饰的痛苦,紧接着,便是一声压抑到极致、却依旧清晰可辨的闷哼声!
是张怀远!
那是张怀远的声音!
第17章 绝境顿悟(下)
王砚书浑身一震,瞬间从深度参悟的状态中惊醒,猛地睁开双眼,眸中再也没有丝毫迷茫,取而代之的,是滔天的焦急与决绝!
张怀远遇险了!
他终究还是没能挡住那名筑基修士,终究还是陷入了绝境!
这一刻,王砚书心中所有的迟疑、所有的困惑、所有的迷茫,瞬间被抛到九霄云外!
他不能再坐在这里,安安稳稳地参悟1功法,不能再一味地思考何为 “知”、何为 “行”!
张怀远正在为他送死,他若是再继续犹豫,再继续沉浸在自我参悟之中,就再也来不及了!
知行合一,知而不行,只是未知!
他心中已然明辨是非,已然知道何为正义,何为邪恶,已然知道自己该做什么,该守护什么!若是此刻,他明知张怀远遇险,却依旧只顾自身安危,不敢出手相救,那他所坚守的 “知”,便毫无意义,便是彻头彻尾的未知!
他必须立刻行动,必须立刻去 “行”!
以心中之知,导当下之行!
以微末之躯,行匡正之事!
刹那间,仿佛有一道无形的惊雷,在他的识海之中轰然炸响!
原本缠绕在他心头的所有杂念、所有困惑、所有迷茫,在这一瞬,被一股源自本心、源自文心的浩然正气,彻底涤荡一空,干干净净!
脑海中,先祖手札上那些原本晦涩难懂、深奥无比的字句,在这一刻,骤然变得清晰无比,每一个字,都散发着金色的光芒,深深烙印在他的神魂之中!
而方才,在生死之际,那一指重创刀疤汉子时,所迸发的玄妙意境,也在这一刻,与先祖手札中的至理名言,相互印证、相互融合、彻底贯通!
王砚书终于彻悟!
“明辨是非”,是儒道之基,是修行之本,是洞察秋毫、分辨善恶的智慧之眼,是心中之 “知”!
而 \\“身体力行”\\,便是将这份智慧、这份洞察、这份正义,化为坚定不移、无所畏惧的行动力!是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的勇气!是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执着!是虽千万人吾往矣的担当!
知是行之始,行是知之成!
以知为骨,以行为翼,以心中浩然正气,行世间正义之事,这,才是真正的知行合一!
这,才是先祖所创知行剑诀的真正奥义!
轰!
又是一道惊雷在识海炸响,王砚书只觉得,丹田内的文心剧烈震颤,原本虚幻、朦胧的文心雏形,在这一刻,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速凝实,变得愈发清晰、愈发坚韧,散发出纯粹、磅礴、刚正不阿的金光!
一股全新的、远比之前更加浩瀚、更加精纯的浩然才气与灵力,从文心深处疯狂滋生,如同奔腾的江河般,瞬间席卷他的四肢百骸,滋养着他受损的经脉,填补着他空虚的丹田,之前所有的疲惫、所有的伤痛,在这一刻,尽数消散!
他的修为,虽未突破筑基,可他的文心、他的剑意、他的儒道意境,已然跨越了桎梏,踏入了全新的境界!
这股磅礴的浩然意念,与他自身的意志完美融合,不分彼此,让他周身散发出一股凛然不可侵犯的正气!
悟了!
他终于悟了!
王砚书豁然起身,周身气息沉稳如山,眼神清澈而锐利,如同出鞘的利剑,锋芒内敛,却又藏着斩破一切邪恶的力量。
他一步踏出藏身的石缝,没有丝毫隐藏,没有丝毫畏惧,周身青金色的浩然才气缭绕,周身的竹枝,都在这股正气之下,微微低垂。
此刻,竹林外的空地上,局势已然岌岌可危。
那名使用分水刺的筑基修士,正一脸狞笑,步步紧逼,将张怀远死死逼在一丛粗壮的竹子前,退无可退。
张怀远左肩鲜血淋漓,衣衫被鲜血浸透,手中的长剑布满裂痕,剑刃卷曲,显然是经过了激烈的厮杀,灵力几乎耗尽,已然是强弩之末,胸口剧烈起伏,脸色苍白,大口喘着粗气,随时都有可能倒下。
而不远处,那名使用铁链的修士,也已然折返,正警惕地环顾着四周,时刻防备着王砚书的突然出现,两人形成合围之势,张怀远已然陷入绝境。
“小子,别挣扎了,你的同伴早就跑了,不会来救你了,乖乖受死,还能少受点痛苦!” 分水刺修士一脸阴鸷,把玩着手中的分水刺,语气戏谑,带着猫捉老鼠般的玩味。
张怀远紧咬牙关,握紧手中残破的长剑,即便身受重伤,即便身陷绝境,眼中依旧没有丝毫畏惧,死死盯着眼前的修士,准备做最后一搏。
就在这时,一股磅礴的浩然正气,骤然从竹林深处爆发而出!
分水刺修士脸色一变,猛地转身,阴冷的目光瞬间锁定在缓步走出竹林的王砚书身上,眼中闪过一丝忌惮,随即被浓烈的杀意取代:“小子,你终于肯出来送死了?我还以为你要当缩头乌龟,躲一辈子!”
王砚书面色平静,脚步沉稳,一步步朝着战场中央走去,周身青金色才气缭绕,衣袂无风自动,气质已然与之前截然不同。
他没有看眼前的分水刺修士,而是先将目光落在身受重伤的张怀远身上,眼神温和,递过去一个安心、安抚的眼神,仿佛在说:别怕,我来了。
仅仅一个眼神,便让张怀远焦躁、绝望的心,瞬间安定下来,仿佛只要有王砚书在,便没有任何解决不了的困难。
随即,王砚书缓缓抬起手,这一次,他没有取出腰间的毛笔,没有借助任何外物,只是简简单单地并指如剑,指尖青金光晕流转,遥遥指向那名分水刺修士。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整片竹林,每一个字,都蕴含着磅礴的浩然正气,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凛然天意,狠狠敲击在两名筑基修士的心神之上,让他们身形一颤,心头竟不由自主地升起一丝敬畏与恐惧。
“尔等邪魔外道,助纣为虐,扰乱科场,残害学子,徇私枉法,其罪当诛!”
话音落下,一股凛然剑意,冲天而起!
“狂妄!区区炼气期小子,也敢在我面前大放厥词!” 分水刺修士被王砚书的态度彻底激怒,脸色铁青,厉声厉喝,“方才不过是趁我大哥不备,侥幸得手,真以为自己是我的对手?今日,我便要你死无葬身之地!”
修士怒喝一声,不再有丝毫留手,全力催动体内筑基期的灵力,身形如闪电般暴射而出,手中一对分水刺,化作两道毒蛇般的寒光,带着凌厉的杀意,直刺王砚书的双眼与咽喉,招招致命,速度比之前更快、更狠、更辣!
灵力波动汹涌而出,卷起漫天竹屑,朝着王砚书席卷而去,筑基期的威压,再次锁定王砚书!
然而,面对这迅疾无比、避无可避的绝杀之招,顿悟之后的王砚书,却依旧站在原地,神色平静,不闪不避!
他眼神锐利如剑,指尖微微一动,没有丝毫花哨,没有丝毫迟疑,一道凝练如实质、呈现出淡淡青金色的剑气,骤然从指尖迸发而出!
这道剑气,与之前截然不同!
它不再像正笔剑气那般分散无形,也不再像仓促爆发的剑意那般狂暴难控,而是极致凝练、极致内敛,看似温和,却蕴含着摧枯拉朽的力量,剑气轨迹玄奥无比,不急不缓,却带着一种天地间恒定不变的道理 ——
心中明辨是非,便要坚定不移地去践行;心中认定正义,便要无所畏惧地去执行!
以知导行,以行证知!
嗤!
青金色剑气后发先至,速度快到极致,如同划破虚空的闪电,精准无比地点在两道寒光的交汇之处!
那里,正是分水刺修士攻势中,最薄弱、最核心的一点!
叮!
一声清脆至极、却又仿佛穿透心神的金铁交鸣之声,骤然响起!
分水刺修士只觉得,一股浩然磅礴、却又锋锐无匹、刚正不阿的力量,顺着分水刺狂涌而入,直接冲入他的经脉与丹田之中!
他的灵力,在这股浩然剑气面前,如同冰雪遇骄阳,瞬间瓦解,根本没有丝毫抵抗之力!
“噗 ——”
修士如遭雷击,浑身剧烈一颤,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脸色瞬间惨白,整个人不受控制地踉跄后退,每一步都踩碎地上的竹枝,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看向王砚书的目光,如同看到了怪物一般!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体内的灵力,被这股浩然力量压制,运转变得滞涩无比,经脉更是传来阵阵剧痛,心神都受到了极大的冲击,连抬手的力气,都所剩无几!
不远处,手持铁链的修士,见状脸色大变,眼中满是震惊与恐慌!
他万万没有想到,方才还被他们追杀得狼狈逃窜、油尽灯枯的王砚书,不过短短片刻,竟然变得如此强大,随手一道剑气,就重创了同为筑基期的同伴!
他不敢有丝毫迟疑,深知不能再留手,当下全力催动灵力,挥动手中的铁链,黑色的铁链如同一条狰狞的黑色巨蟒,带着呼啸的破风之声,裹挟着磅礴的灵力,朝着王砚书的腰腹,狠狠卷杀而来,想要一举困住王砚书!
铁链破空,声势骇人,力道万钧,一旦被缠住,必定会被瞬间绞杀!
王砚书目光平静,看也不看那袭来的铁链,只是反手随意一指点出!
依旧是那一道青金色的知行剑气,没有丝毫变化,却带着一股一往无前、践行不辍、绝不退缩的坚定意志,径直点向飞来铁链的七寸之处!
咔嚓!
一声清脆的断裂声,骤然响起!
那看似坚韧无比、由精铁打造的铁链,在接触到青金色剑气的瞬间,竟如同纸糊一般,直接被剑气从中点断,断裂的一截,瞬间被浩然剑气绞碎,化为漫天齑粉,消散在空气之中!
“啊!”
铁链修士发出一声痛苦的惨叫,灵力受到剧烈反噬,握着半截铁链的右手,颤抖不止,虎口崩裂,鲜血直流,整个人连连后退,脸上布满了恐惧与绝望,再也不敢有丝毫战意!
一招!
仅仅只是随手两指!
两名筑基期修士,一伤一退,彻底失去战斗力,被王砚书轻而易举地压制!
张怀远站在一旁,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手中的长剑几乎脱手,整个人都僵在原地,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方才还油尽灯枯、狼狈逃亡的王砚书,不过是在竹林中躲藏了片刻,怎么转眼间,实力就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变得如此强大?
这简直太过不可思议!
王砚书站在原地,周身青金色才气缭绕,文心沉稳,剑意内敛,感受着体内奔腾不息、与自身意志完美融合的全新力量,感受着文心与剑意前所未有的契合,心中一片通明。
他终于彻底明白,自己方才在绝境之中,勘破了知行剑诀的真正奥秘!
先祖所创的知行剑诀,第一式为明辨是非,修的是心中之知,是洞察善恶的智慧;
而此刻,他在生死绝境之中,顿悟所得,便是知行剑诀的第二式 ——身体力行!
以知为引,以行为本,知行合一,方为儒道大道!
王砚书缓缓抬起目光,眼神冰冷,周身浩然正气涌动,目光扫过眼前两名惊骇欲绝、再无战意的筑基修士,声音清冷,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一字一句地说道:
“滚。”
“回去告诉赵家,多行不义必自毙,善恶终有报,天道好轮回!他们所做的一切恶行,终究会付出代价,科场公道,世间正义,绝不会被他们一手遮天!”
“今日饶你们一命,若是再敢助纣为虐,下次再见,必不姑息!”
两名筑基修士闻言,如蒙大赦,再也不敢有丝毫停留,连滚带爬地转身就逃,丝毫不敢回头,生怕王砚书反悔,瞬间消失在竹林深处。
危机,终于解除。
王砚书周身的剑气与才气缓缓收敛,立刻转身,快步走到张怀远身边,看着他左肩狰狞的伤口,眼中满是担忧与愧疚:“怀远,对不起,我来晚了,你怎么样?有没有大碍?”
张怀远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虚弱却释然的笑容,看着王砚书,眼中满是敬佩:“我没事,只是小伤,砚书,你…… 你刚才太厉害了,你终于突破了,顿悟了?”
王砚书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释然的光芒,看向远方,目光坚定。
这场绝境之中的生死顿悟,让他彻底明白了儒道修行的真谛,也让他更加坚定了心中的信念。
赵家,他绝不会放过。
科场公道,他必定会守护到底。
而他的儒道修行之路,也自此,踏入了全新的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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