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剑宗初试
拂晓微蒙,残夜的最后一缕墨色还萦绕在青云山脉的群山沟壑之间,山间滚滚晨雾如轻纱垂落,又似翻涌的云海,将巍峨耸立的青云山半遮半掩。
山风微凉,裹挟着山间草木的清冽与淡淡的天地灵气,拂过青石铺就的山道,也拂过立在山门之下的少年身影。
王砚书静静伫立在青云剑宗宏伟的山门前,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青衫,料子普通,边角处甚至带着几处细微的磨损,在周遭氤氲的仙气与华贵的人群映衬下,显得格格不入,朴素得近乎寒酸。
他身形挺拔如松,脊背挺得笔直,哪怕孤身立于人群角落,也无半分局促卑微。修长的手指轻轻攥了攥袖口,指尖掠过袖中那支贴身存放的乌木毛笔,粗糙温润的木质触感顺着指尖蔓延四肢,稍稍抚平了他心底积压一夜的沉郁与焦灼。
昨夜夜半,一封加急传书破空落入他隐居的山间茅屋。传书来自父亲昔日挚友、如今在青云剑宗挂名的普通修士张怀远,字迹仓促潦草,字字惊心,字字催命。
信中只寥寥数语,却道尽滔天危机:赵家联合玄天监旧部,已然查到王氏余脉踪迹,四处布网搜捕,江湖与修真界各处据点皆已收到悬赏,但凡发现王砚书踪迹,格杀勿论。
王氏一族,世代耕读传家,以儒道文心入道,修的是知行合一,养的是浩然正气,从不结党营私,从不参与修真界派系纷争。可三年前,朝堂剧变,玄天监掌权,权倾朝野的赵家攀附玄天监,罗织谋逆罪名,一夜之间屠尽王氏满门,焚毁王氏书院,覆灭百年儒道根基。
唯有当时在外游学的王砚书,侥幸躲过灭门浩劫,隐于深山,潜心修习家传儒道心法,守着父亲留下的唯一传承,苟活至今。
三年隐忍,三年蛰伏,他以为自己已然藏得足够隐蔽,却终究还是被仇家寻到了踪迹。
张怀远念及旧情,冒着被牵连诛杀的风险,连夜传信,告知他唯有拜入正道第一宗青云剑宗,借宗门庇护,方能暂时躲过玄天监与赵家的追杀,得以喘息修行,积蓄力量,寻机为家族昭雪,告慰满门亡魂。
收到传书的那一刻,无尽的寒意与悲愤席卷了王砚书的五脏六腑。灭门之痛、血海深仇、日夜潜藏的惶恐、前路未知的迷茫,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大网,几乎将他彻底吞噬。
那一夜,他彻夜未眠。
没有痛哭流涕,没有颓丧崩溃,历经三年风雨打磨,少年早已褪去稚气,心性远超同龄人。他只是默默收拾了简单的行装,带上父亲遗留的《传习录》与这支陪伴他从小到大的乌木毛笔,天未破晓,便踏着夜色与晨雾,一路奔袭,奔赴千里之外的青云山。
一路风尘仆仆,一路心神紧绷,直到此刻站在青云剑宗山门之下,望着眼前这座屹立万年、庇护万千修士的正道大宗,他那颗悬了三年的心,才终于有了一丝微弱的落地之感。
他缓缓抬起头,抬眼凝望眼前的山门。
整座山门由一整块万年暖玉雕琢而成,通体莹白温润,历经千年风吹雨打,依旧光洁无瑕,不染尘埃。山门正中央,四个鎏金大字笔走龙蛇、苍劲磅礴——青云剑宗。
字迹剑锋藏韵,笔势开合天地,每一个字都裹挟着淡淡的浩然剑韵与千年宗门的厚重威压,一眼望去,便让人心生敬畏,不敢造次。
群山云雾翻涌,山门高耸入云,背靠万丈青峰,俯瞰万里山河,当真有一览众山小的大宗气派。
此刻的山门广场之上,早已人声鼎沸,热闹非凡。
今日是青云剑宗三年一度的收徒大典,乃是整个南疆修真界的盛事。方圆千里之内的世家子弟、散修天才,皆奔赴至此,只为搏一个入宗修行、踏足仙途的机会。
数百名年轻修士齐聚广场,大多是十六七岁的少年男女,个个身姿挺拔,灵气萦绕。他们大多身着绫罗锦缎的宗门弟子服饰或是世家制式华服,腰间悬挂着流光溢彩的制式长剑,剑穗飘逸,灵光隐隐,一看便是自幼浸泡在灵气之中、资源丰厚的世家天骄。
众人三三两两聚集成群,谈笑风生,意气风发。少年们眉眼间皆是年少成名的骄傲与自信,少女们笑语嫣然,眼底藏着对仙途的无限憧憬。
人群分成数个小圈子,各大修真世家的子弟各自抱团,相互恭维吹捧,交流着修为境界,打探着此次考核的规矩与内幕,气氛热烈而喧嚣。
唯有王砚书,独自一人静静立在广场最偏僻的角落,孑然一身,无依无靠。
他没有华贵的衣袍,没有灵光宝剑,没有随行仆从,更没有世家背景撑腰。一身布衣,一卷旧书,一支毛笔,便是他的全部身家。
这般极致的朴素,在满场锦衣天骄的映衬下,显得格外突兀,瞬间成了人群中最扎眼的存在。
无数道目光若有若无地扫来,带着审视、好奇,更多的是毫不掩饰的鄙夷、嘲讽与轻视。
低声的议论,如同细碎的蜂鸣,顺着微凉的山风,一字不落地钻入王砚书的耳中。
“你们看角落里那个小子,穿的什么破烂衣裳?怕是山下的寒门书生吧?”
“笑死,布衣草鞋,连一把最基础的法器长剑都没有,居然也敢来闯青云剑宗的收徒考核?真当仙宗大门是随便谁都能进的?”
“我看他是痴心妄想!青云剑宗择徒,首重灵根资质,次重家世根骨,再看心性悟性,他一个山野穷小子,凭什么和我们争?”
“怕是听说青云剑宗广收弟子,抱着侥幸心理来碰碰运气吧,无知者无畏罢了。”
“等会儿测灵根一过,立马就得被淘汰,白白丢人现眼。”
嘲讽的话语尖锐刺耳,带着世家子弟与生俱来的优越感与傲慢,层层叠叠,萦绕耳畔。
换做寻常少年,被数百人当众轻视嘲讽,定然早已面红耳赤、手足无措,或是愤怒失态、恼羞成怒。
可王砚书自始至终,面色平静无波,眼底不起半点波澜。
三年灭门蛰伏,他早已尝遍世间冷暖,看尽人情势利。旁人的嘲讽轻视,于他而言,不过是过眼云烟,根本无法撼动分毫本心。
他修长的手指缓缓抬起,轻轻抚过腰间别着的乌木毛笔。
笔杆通体黝黑,没有任何灵光装饰,没有珍宝点缀,常年被他摩挲握持,笔杆早已被指尖磨得温润光滑,带着独有的厚重质感。
这不是修真界人人追捧的法器仙剑,只是一支最普通不过的书生毛笔。
却是他王氏一族的传承,是他自幼修行的依仗,是他乱世立身、以文心御剑道、以浩然破虚妄的本命之器。
世人皆以剑为兵,以器为锋,唯我王氏,以笔为剑,以文心为锋芒,以圣贤之道破万法虚妄。
剑道在心不在器,修为在实不在表。
这句话,是父亲毕生的修行箴言,也是王砚书刻入骨髓的道心准则。
他微微垂眸,将所有外界的嘈杂与轻视尽数隔绝在外,心神沉静,默默调息,调整着自身状态,静待考核开启。
就在这时,一阵震天的喧哗与骚动,骤然从广场入口处炸开,压过了全场所有的议论声。
“让开!都给我让开!赵家公子驾到,闲杂人等速速退避!”
粗厉嚣张的喝声破空传来,带着居高临下的蛮横霸道。
人群瞬间骚乱,原本拥挤喧闹的广场通道,瞬间被人群主动清空,所有人下意识向两侧退让,眼神中纷纷露出敬畏、讨好、艳羡的神色。
一队浩浩荡荡的人马,踏着骄矜的步伐,缓缓走入广场中央。
队伍最前方,走着一位锦衣少年,身姿挺拔,面容俊美,却眉眼倨傲,自带一股盛气凌人的霸道气场。
少年身着流云锦织的紫金华服,衣料之上绣着暗金龙纹,随着步伐微动,流光辗转,贵不可言。腰间悬挂一柄七尺长剑,剑鞘镶嵌满拇指大小的红宝石与深海珍珠,珠光宝气,璀璨夺目,剑身萦绕着淡淡的金色灵光,乃是极品金系法器。
此人正是南疆顶级世家赵家的天才少主——赵无极。
他身后跟着七八名贴身随从,个个气息沉稳,皆是筑基境修士,各司其职,有人开路清场,有人手持华盖,有人抬着数十口精致的紫檀木箱,箱盖密封,不用细看便知里面装满了珍稀灵石、天材地宝、名贵法器,皆是准备用来拜师献礼的重宝。
赵家依附玄天监,权势滔天,富可敌国,在南疆修真界势力庞大,无人敢招惹。而赵无极更是赵家千年难遇的绝世天才,年仅十六岁,便稳稳突破筑基境,修成上等金灵根,天赋冠绝同辈,早已是整个南疆少年修士中的风云人物。
无人不认为,此次青云剑宗收徒大典的榜首之位,早已是他的囊中之物。
“居然是赵无极公子!他居然亲自来了!”
“不愧是赵家天骄,这气场、这排场,无人能及啊!”
“十六岁上等金灵根筑基,这资质,放眼三年来所有考核弟子,绝对是第一人!”
“稳了!今年的头名弟子,必定是赵公子,进入内门都是板上钉钉的事!”
此起彼伏的吹捧与赞叹声不绝于耳,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赵无极身上,满眼追捧。
赵无极享受着万众瞩目的荣光,嘴角噙着淡漠的倨傲笑意,目光慵懒扫过全场,如同君王审视自己的臣民,眼底带着极致的自负与轻蔑。
他的视线快速扫过全场,最终精准定格在角落孤身伫立的王砚书身上。
那一身寒酸布衣、孑然落寞的身影,在满场天骄之中,显得格外刺眼滑稽。
赵无极脚步一顿,带着一众随从,径直朝着王砚书的方向走来。
周遭的喧闹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目光紧紧锁定两人,一股无形的紧绷氛围悄然蔓延。
走到王砚书身前三尺处,赵无极停下脚步,微微俯身,斜睨着眼前的布衣少年,眼底的讥讽与不屑毫不掩饰,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周围所有人清晰听见。
“真是稀奇。”他嗤笑一声,语气极尽嘲弄,“什么时候青云剑宗的门槛变得这么低了?连这种一无所有的穷酸书生,也有资格来仙途考核凑热闹?”
“一介山野寒门,无灵根底蕴,无修行资源,无世家靠山,空有一副皮囊,也敢妄图踏足剑道仙途?我看你不是来考核的,是来自取其辱的吧。”
咄咄逼人的话语,带着**裸的碾压与羞辱,字字扎心。
周遭一片寂静,所有人都等着看王砚书窘迫难堪、狼狈退让的模样。
面对赵无极居高临下的羞辱与全场戏谑的目光,王砚书身形纹丝不动,脊背依旧挺直如松。
他缓缓抬眸,清澈沉静的眼眸直视着赵无极倨傲的双眼,眼底无怒无躁,无卑无怯,唯有一片澄澈通透的浩然正气。
少年的声音清冽平稳,不高不低,却字字铿锵,掷地有声:“剑道在心不在器,修为在实不在表。金玉其外未必有道心,布衣素身亦可证仙途。赵公子重衣饰排场,轻本心修为,怕是本末倒置了。”
一语落地,干净利落,不卑不亢,句句直指核心。
赵无极脸上的讥讽笑意瞬间一僵,眼底瞬间涌上一抹阴冷的戾气。
他从未想过,一个卑微的寒门布衣少年,居然敢当众顶撞自己,甚至反过来驳斥自己!
“伶牙俐齿!”赵无极冷哼一声,周身金系灵气微微涌动,带着筑基修士的威压,悄然朝着王砚书压迫而去,眼底杀机暗藏,“口舌之争无用。待会考核场上,我倒要看看,你这所谓的本心道心,能不能抵得过实打实的资质修为!”
“我等着你被当众淘汰,跪地羞愧的模样。”
冰冷的威胁落下,赵无极深深看了王砚书一眼,将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布衣少年记在心底,随后衣袖一甩,带着一众随从傲然转身,大步走向队伍最前方。
随着他的离去,那股压迫周身的灵气威压缓缓散去,可广场上紧绷的气氛依旧没有消散。
周遭再次响起细碎的窃笑与议论,所有人都觉得王砚书太过狂妄,以卵击石,彻底得罪了赵无极,接下来的考核必定举步维艰,下场凄惨。
王砚书对此全然无视。
他早已预料,灭门仇家赵家,必然有人参与此次考核,今日的对峙,不过是冲突的开端。
玄天监的追杀、赵家的血海深仇、修真界的势利倾轧、前路的重重危机……从他踏入青云山的那一刻起,便已然层层叠加,萦绕周身。
可他心中无半分退缩。
父亲临终前的叮嘱,王氏满门的血海深仇,自己立下的证道复仇、重振儒道的誓言,早已化作磐石般的道心,扎根心底,风雨难摧。
微微平复心绪,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广场剩余的人群。
他发现,在各个光鲜的世家小圈子之外,广场的各个角落,还散落着寥寥数个衣着朴素、孤身一人的少年。
他们和自己一样,没有同伴,没有依仗,衣着简单,神情拘谨,默默站在人群之外,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周遭的一切,眼底藏着对仙途的渴望,也藏着出身平凡的自卑与谨慎。
其中,最靠近他的一侧,立着一个身形格外瘦弱的少年。
少年看上去比常人更加单薄,脊背微微绷着,身上是洗得发白的粗布劲装,背上斜挎着一把长剑,剑身被粗糙的麻布层层包裹,看不到剑身模样,唯有剑柄裸露在外,木质剑柄早已被常年握持磨得发亮光滑,布满深浅不一的指痕,显然是常年相伴、极为珍视的旧剑。
似是察觉到王砚书的目光,瘦弱少年抬眸看来,清澈的眼底带着一丝腼腆与善意,犹豫片刻,轻轻对着王砚书点了点头,示意问好。
质朴纯粹,无半分轻视傲慢。
王砚书心中微暖,对着少年温和一笑,轻轻颔首回应。
素未谋面,却因同样的孤身闯荡、同样的出身平凡,生出一丝惺惺相惜的默契。
无人知晓,这两个被所有人轻视的布衣少年,将在此次考核之中,掀起整个青云剑宗的惊天波澜。
时间缓缓流逝,旭日东升,金色的晨光穿透山间浓雾,洒落广场,驱散了最后的残夜寒凉。
日上三竿,朝阳高悬天际,万丈金光铺满整座青云山门。
就在此时,巍峨的白玉山门缓缓震动起来,厚重的山门徐徐向两侧推开,发出沉闷古朴的机关声响。
三道身着青云剑宗正统月白道袍的修士身影,自山门之内缓步走出。
居中为首之人,是一位中年修士,面容方正严肃,眉眼锐利如剑,双眸开合间灵光湛然,一身内敛的深厚修为隐隐铺开,无需刻意释放,便自带宗门长老的威严气场。
他便是青云剑宗外门执掌考核的青阳长老,常年负责宗门收徒大典,眼光毒辣,铁面无私,执掌考核规矩,从不徇私。
他左右两侧,各立一名年轻内门弟子,身姿挺拔,气息沉稳,手持宗门仪仗,神情肃穆。
喧闹嘈杂的广场,在三位宗门修士现身的瞬间,刹那间鸦雀无声。
数百名考核弟子尽数收敛嬉笑,挺直身姿,屏息凝神,目光恭敬地望向山门方向,全场落针可闻。
青阳长老目光如电,锐利的眼眸缓缓扫过全场每一位少年弟子,眼底掠过淡淡的审视,将所有人的神色、状态尽数收入眼底。
半晌,他方才开口,声音浑厚洪亮,裹挟着灵气传遍整座广场,字字清晰,震彻人心:“吾乃青云剑宗外门执事,青阳。”
“今日,乃我宗三年一度收徒大典。凡入我青云山门者,需守我青云规矩,遵我剑道本心。此次考核分三关,层层筛选,优胜劣汰。”
他语气平稳,条理清晰,当众宣告考核规则,每一条规矩都铿锵有力,不容置喙。
“第一关,测灵根,定先天修行资质。灵根者,仙途根基,根基优劣,定修行前路远近。无灵根、杂灵根者,直接淘汰。”
“第二关,试剑心,勘本心虚妄。修剑者,先修心,心乱则剑散,心迷则道亡。需入试心幻境,勘破虚妄,守住本心,超时迷失者,尽数淘汰。”
“第三关,战实战,验真实修为。仙途之路,危机四伏,杀伐不休,唯有战力过硬,方能立足宗门,闯荡修真界。实战落败、怯懦退缩者,淘汰出局。”
“三关考核,尽数通过者,方可入我青云外门,正式拜入宗门,修行剑道。但凡投机取巧、违规舞弊、私斗滋事者,废除考核资格,逐下山门,永不录用。”
三条考核规矩,层层递进,残酷直白,瞬间让全场所有弟子心底升起一股紧绷的压力。
原本意气风发的少年们,脸上的轻松笑意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凝重与紧张。
青阳长老目光再次扫过全场,沉声道:“规矩已明,考核开启。即刻进行第一关,测灵根!”
话音落下,他衣袖轻轻一挥。
身后两名内门弟子立刻上前,合力抬起一块丈许高的巨大黑色石碑,稳稳放置在广场中央。
石碑通体漆黑,质地温润厚重,表面光滑无纹,却隐隐流转着晦涩的天地灵气,古朴磅礴的气息扑面而来。
“此乃千年测灵石,可勘万物灵根,显先天道基。诸位依次上前,掌心贴合石碑,灌注自身灵气,石碑自会显化灵根资质。”
青阳长老话音落下,等候已久的世家子弟们立刻争先恐后地涌上前排队。
所有人都想抢占先机,第一个展示自身天赋,博得长老青睐,一时间队伍拥挤却有序,人人面露急切。
赵无极凭借身份地位,理所当然地站在了队伍最首位,神色淡然,胸有成竹,全然一副稳操胜券的姿态。
他缓步上前,抬手伸出白皙修长的手掌,稳稳贴合在冰凉的测灵石表面。
下一秒!
嗡——!
一声剧烈的灵气震颤声骤然响起!
漆黑的测灵石瞬间金光大盛,耀眼的金色灵光冲天而起,照亮半片广场,磅礴纯净的金属性灵气席卷四方。
石碑表面快速浮现出五个鎏金大字,熠熠生辉,夺目无比:【金灵根,上等】!
上等金灵根!
乃是修真界最契合剑道修行的顶级灵根之一,杀伐凌厉,精进极速,万中无一!
“哇!上等金灵根!果然名不虚传!”
“十六岁筑基,配上上等灵根,这天赋简直逆天!”
“赵公子此次必入内门,未来绝对是青云剑宗的核心天骄!”
震耳欲聋的惊叹与喝彩声瞬间炸开,全场气氛瞬间推向**。
青阳长老看着石碑上的资质,素来严肃的脸上也微微点头,眼底闪过一丝赞许,暗自记下了赵无极的名字。
随后,弟子们依次上前测试。
紧随赵无极之后的几名世家天骄,最差的也是中品灵根,不乏上品木灵根、上品火灵根的资质,每一次灵光亮起,都会引来一阵赞叹。
一个个天骄登场,一个个优质资质显现,淘汰者寥寥无几,世家子弟们个个意气风发,底气更足。
时间缓缓流逝,烈日高悬,正午的阳光灼热刺眼,不知不觉已然过了正午。
队伍从长龙般的数百人,渐渐缩减到末尾。
那些家世普通、资质平平的弟子陆续测试完毕,大多是中下杂灵根,黯然退场。
终于,轮到了队伍最后方的王砚书。
此时全场所有人的目光,尽数聚焦在他的身上,带着戏谑、轻视、嘲讽、看好戏的心态。
所有人都认定,这个一无所有的布衣少年,定然是最低劣的杂灵根,甚至无灵根,只需一瞬,便会被直接淘汰。
赵无极站在一旁,抱着双臂,嘴角挂着冰冷的讥笑,冷眼盯着王砚书,等着看他当众出丑、狼狈落败的模样。
王砚书无视所有戏谑目光,步履从容,一步步稳步走上前,走到测灵石之前。
他抬眸看了一眼古朴的石碑,深吸一口气,将心中所有杂念尽数压下,缓缓伸出掌心,轻轻贴合在冰凉厚重的石碑表面。
刹那间,全场寂静无声,所有人屏息凝视。
一秒,两秒,三秒……
石碑毫无动静。
漆黑的石面黯淡无光,没有半点灵气波动,一片死寂。
“哈哈哈!我就知道!果然是无灵根的废人!”
“白白浪费大家时间,还敢顶撞赵公子,简直不自量力!”
“赶紧滚下去吧,别在这儿丢人现眼了!”
刺耳的嗤笑声瞬间席卷全场,嘲讽声此起彼伏,所有人都笃定王砚书资质全无,彻底落败。
赵无极的笑意愈发阴冷,眼底满是不屑与快意。
可就在漫天嘲讽最盛的瞬间!
轰隆——!
一声惊天动地的沉闷震颤,骤然从测灵石内部炸开!
整座丈许高的黑色石碑剧烈震动、疯狂颤抖,石身纹路尽数激活,密密麻麻的古老符文从石下浮现,流转出浩瀚磅礴的天地本源气息!
全场所有嘲讽的笑声,瞬间戛然而止!
所有人瞳孔骤缩,脸上的戏谑笑意彻底僵住,满脸难以置信的震惊!
只见原本漆黑的测灵石表面,光芒骤然炸裂,青、金、白三色灵光交替闪烁、疯狂流转,光芒璀璨到极致,远超方才赵无极的金色灵光!
三色灵光交织盘旋,相融相撞,最后骤然归一!
所有色彩尽数褪去,化作一种苍茫、古朴、包罗万象、从未有人见过的混沌色泽!
灰蒙蒙的混沌灵光笼罩整座石碑,氤氲流转,自带天地初开的磅礴威压,比任何单一灵根的气息都要浩瀚神秘!
“这……这是什么灵根?!”
全场彻底死寂,所有人瞠目结舌,大脑一片空白,彻底懵在原地。
青阳长老脸色剧变,再也无法保持淡然肃穆的姿态,身形一闪,瞬间掠至测灵石前,双目死死盯着石碑上的混沌灵光,眉头死死紧锁,眼底布满极致的震惊与难以置信。
他执掌宗门考核数十年,见过万千灵根资质,上品、极品、变异灵根皆有见过,却从未见过如此诡异神秘的混沌灵韵!
“混沌灵根?不对……从未有典籍记载此种灵根……亦或是……失传的先天本源灵根?”
青阳长老低声喃喃,语气满是惊疑,神色无比凝重。
就在他凝神探查、想要辨明资质的瞬间!
咔嚓——!
一声清脆刺耳的碎裂声,突兀响起!
坚硬无比、历经千年岁月、从未有修士能撼动分毫的测灵石,表面骤然裂开一道细密却清晰的纹路!
裂痕顺着石碑肌理快速蔓延,古朴厚重的千年测灵石,竟被这股混沌本源之力,生生震出裂纹!
炸裂的声响,如同惊雷炸在所有人耳边!
全场彻底哗然,彻底沸腾!
“裂了!测灵石裂开了!”
“千年至宝测灵石,居然被他的灵根震裂了?!”
“这到底是什么怪诞资质?是妖异邪魔,还是绝世天骄?!”
“前所未见!闻所未闻!今日真是大开眼界!”
惊呼声、抽气声、哗然声层层叠叠,席卷整座广场。
震惊、恐惧、好奇、嫉妒、忌惮……无数复杂的情绪,写满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脸庞。
赵无极脸上的讥笑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阴沉与忌惮,双拳死死攥紧,指节泛白,眼底杀意暴涨。
他绝不允许,这个被自己轻视羞辱的寒门少年,拥有远超自己的绝世资质!此子,必须铲除!
青阳长老强行压下心中的滔天震惊,目光深深锁定身前的王砚书,眼神复杂至极,有震惊,有疑惑,有忌惮,也有一丝惜才。
他活了数百年,今日第一次遇见如此诡异特殊的灵根体质。
未知,便是最大的变数。此子究竟是天赋异禀的绝世奇才,还是祸乱宗门的诡异邪祟,无人能够定论。
良久,他沉声开口,压下全场的骚动:“安静!”
一声令下,全场瞬间再度安静下来。
青阳长老凝视着神色依旧平静的王砚书,缓缓道:“灵根资质特殊,暂且待定。你退至一旁等候,参与第二关考核。”
没有淘汰,没有定论,直接破格进入下一关!
此言一出,所有人心中的嫉妒与敌意愈发浓烈。
一个来历不明、出身卑微、灵根诡异莫测的布衣少年,竟然破格晋级,瞬间成了全场所有人的眼中钉、肉中刺。
王砚书微微躬身行礼,神色淡然地退到广场侧边的等候区。
一路走来,无数道锐利、阴狠、猜忌、嫉妒的目光死死钉在他的身上,如同无数细针,密密麻麻,带着浓烈的敌意与杀机。
他心知肚明,从测灵石开裂的这一刻起,自己已然彻底成为众矢之的。赵家的敌视、世家子弟的排挤、宗门长老的猜忌,尽数叠加其身。
前路,已然危机四伏,步步惊心。
等候间隙,一道瘦弱的身影小心翼翼地避开众人视线,快步走到他的身边。
正是方才那个背着粗布旧剑的少年,林小凡。
林小凡脸上满是震撼与敬佩,压低声音,带着一丝由衷的惊叹:“这位兄台,你……你方才真的太惊人了!测灵石开裂,我从未听过、从未见过这般异象!”
他的眼底没有丝毫嫉妒,只有纯粹的惊叹与善意。
王砚书看着眼前质朴纯粹的少年,无奈轻轻一笑,语气平淡:“不过是灵根特殊罢了,并非什么好事,反而徒增是非。”
树大招风,木秀于林,风必摧之。这般惊天异象,只会给他招来更多的杀机与麻烦。
林小凡似是读懂了他眼底的忧虑,立刻下意识环顾四周,确认无人靠近偷听后,将声音压得更低,神色凝重,带着急切的提醒:“兄台,你千万要小心!”
“方才你测试之时,我听见赵无极和他的一众随从在暗处密谋!他们记恨你方才顶撞,更忌惮你的特殊资质,已经暗中商议好了,打算在第二关试心幻境之中,故意针对你,给你下绊子,逼你迷失本心,让你直接淘汰出局!”
这句话,如同一道警钟,骤然敲响。
浓浓的危机感瞬间笼罩周身,让原本就紧绷的氛围,变得愈发压抑沉重。
王砚书眸光微微一凝,眼底闪过一丝冷冽的寒光。
果然如此。
他心中早有预判,赵无极心胸狭隘、傲慢记仇,绝不会善罢甘休,必然会伺机报复。
只是没想到,对方动作如此之快,已然提前布局,准备在第二关幻境之中暗下黑手。
试心幻境,勘破本心,最惧外力干扰、心魔滋生。若是有人暗中作祟,刻意引动心魔、放大虚妄,的确极易让人迷失心智,止步淘汰。
多谢告知。王砚书对着林小凡郑重拱手,语气真诚:“此番恩情,我记下了。”
林小凡连忙摆手,腼腆一笑:“举手之劳而已,我们皆是孤身求道之人,本就该相互照拂。你多加小心便是。”
短暂交谈过后,林小凡便悄悄退开,返回等候人群,避免引人注意。
王砚书独自立在角落,周身无风自动,心底却是一片澄明冷静。
玄天监的追杀悬顶,赵家的报复在即,世家子弟全员敌视,前路幻境藏杀机,多方势力的博弈与倾轧,从他踏入青云山的一刻,便已然悄然开启。
压抑、紧绷、危机四伏的氛围,悄然笼罩在他的周身,无声无息,却让人窒息。
可他眼底没有半分畏惧退缩。
他抬手,再次抚过腰间的乌木毛笔,心中默念家传儒道心法,知行合一,本心无妄。
无论前路有多少阴谋诡计,多少刀山火海,多少虚妄心魔,他皆以文心御之,以浩然破之,以本心证之。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既入仙途,便一往无前,绝不回头。
整理好衣襟,收敛所有心绪,他抬眸望向山门之内那片云雾缭绕的秘境广场,静待第二关试心幻境考核开启。
风雨将至,杀机暗藏,而少年道心,磐石无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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