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时不扫林司翊的兴，没有丝毫停滞拿起筷子嗦了一口，面条没什么味道，就是这汤偏酸了。
魏时认可地点了点头：“有进步。”
“真的假的？”林司翊自己都不相信，于是再盛一碗尝了尝——屎。
他吃一口赶紧放回去了：“别吃了，我看我们还是到副本里吃NPC做的饭吧，正好用你的指环兜来点，他们应该不会发现。”
林司翊正要把魏时手里的碗也要来，却被对方拒绝了：“没事，能吃，不吃会饿。”
“给你再点个外卖。”林司翊实在不想魏时吃这么难吃的东西，也是因为他不好意思让别人吃自己做的难以下咽的饭。和上次的粥还不一样，至少粥还能喝。
“不点了，点外卖还要等，吃饱了就洗洗睡了。”魏时不给他拿走的机会，端着碗往餐桌去了，“而且真的不难吃的，我向你保证，比某些副本里好吃太多。”
林司翊心里的第一想法竟是心疼他，也不知道在自己进入副本前魏时都经历过什么，竟然能吃得下他自己都吃不下的东西，何况那东西还是他自己做的。
算了，林司翊还是妥协了，有人喜欢吃他做的饭这是好事才对。
林司翊也重新坐回位置上吃面。
“你平时和你叔叔一起住吗？”安静中魏时忽然问林司翊。
林司翊的手顿了顿：“没有，我和他都不在一个小区。”
“关系不好吗？”
“也不是。”林司翊摇了摇头，“就是感觉不那么亲，他有自己的事要做，没时间管我。
“再说了，我现在都有能力自己赚钱了，总不能什么都依靠他。”
“你靠什么赚钱？”
如果是别人问他，林司翊可能觉得是在嘲讽自己不出门哪里能赚来钱，但同样的话从魏时口中说出来就很不一样。
魏时不知道林司翊过去的生活是怎么样的，所以他现在这么问也完全是出自于对朋友的关心。
林司翊如实回答：“居家办公，有时候兴起了就写点稿子，像歌词、现代诗、短篇小说这类的东西我都写过。”
魏时道：“阿翊很适合那些东西。”
“为什么这么说？”
魏时淡淡摇头：“可能是气质吧。”
难怪穿同一类型的衣服魏时像富家子弟，而林司翊像文弱书生了，原来输在了气质这块。
“阿翊很厉害的，我从来静不下心写一篇文章。”魏时道。林司翊也不知道他说的是真的还是有意哄他开心。
“倒也没有，看的书多了自然而然就有些灵感，会写文章的人很多，比我优秀的人也很多……”林司翊道。
魏时却道：“永远不要否定自己，为什么不认为自己也很优秀呢？”
闻声，林司翊微愣。
忽然想到世上的什么东西都会有人想去争个排名，第一名会怕下次跌下，第二名会怪那一步之遥……人们会很在意那个数字，即便它不会影响到正常生活。
林司翊不在意那些，世界上的人太多了，比他厉害的人也确实很多，他接受自己的平庸，也接受“人外有人”的世界。毕竟，世界能发展成现在这样，也多亏了那些比他优秀的人的贡献。
但他认为，一个人只要足够相信自己，在某种程度上就是无敌的。
林司翊在副本里也时常这么告诉自己，一旦自己都丧失了出境的信心，那还凭什么找到时空缝隙？副本磨练的不仅仅是他们的头脑、体力，更是心态，如果心态崩了，那和死人无异。
所以有人说，副本真正恐怖的不是死亡，而是不断的接近死亡。
人能够接受自己在不知不觉中死去，却不能接受被判死亡后仍然活着，然后逐渐靠近死亡，活着的每一刻都是在恐惧中提心吊胆。
魏时的那句话，林司翊是这么回答的：“赞许他人不是否定自己，在我看来，欣赏他人强于自己的部分，其实也是在欣赏自己为了追求而努力的影子。”
魏时看着他，没说话。
想了想，林司翊问魏时：“那你呢，靠什么赚钱？”
魏时道：“好像一觉醒来就有这么多钱了。”
林司翊后悔这么问了，真是无故给自己添堵，但其实他并不在意金钱的多少。
金钱本是身外之物，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的，足够自己日常开销就行，没必要拥有太多。如果人人都这么想，届时怎么还有“穷人”“富人”之分？可偏偏世界哪有真正的平等？不是所有人都那么好心愿意把自己的财产分给别人。
有的话林司翊不能说，甚至连想都不能，这个世界的规则他无力改变，这一点倒是和副本相似，规则都是用来遵守的，若想试图反抗，下场似乎只有凄惨。
“吃饱了，早点休息。”魏时起身离开了位置，非常自觉地去厨房把碗刷了。
做人就应该怎么舒服怎么来，何必在意那些可能跟自己八竿子打不着的事？林司翊想了想，还是多考虑考虑怎么把接下来的副本给安全通过了吧。
“关于副本，我有想问的。”
厨房里传来魏时的声音：“问。”
“我们真的没办法知道下一个境面的线索吗？这和开盲盒有什么差别？”林司翊无奈地靠着椅背，“要是能提前知道下个境面是什么，死亡率估计得降百分之二三十。”
“那也未必。”魏时擦干了手走出来，“境面现象不符合我们所知道的常理，就算提前知道线索，也挡不住会在境面里死的很惨。”
“……人死了会怎么样？”林司翊忽然就想到了这个问题，“其实我根本搞不懂为什么在境面里死了现实也会死，是人为还是这件事本身就是玄学？”
“人类是很渺小的，境面出现了就要想办法去对付，你的这些问题暂时没有答案，但不代表我们探究不出答案。”
林司翊明白魏时的意思，又问：“境面出现多久了？”他肯定，境面绝对不是这几年才出现。
魏时：“不清楚，至今不知道谁是第一个进入副本的玩家，有可能他们已经死了。”至于是死在副本里还是现实，这就不知道了。
回房后林司翊在群里问了问，还真有人回答出他这个问题。
那名网友说，游戏起始时间不知，但从一开始寥寥几个玩家到现在的大群体，境面游戏像一个必然的趋势一样进入人们的生活，越来越多的人戴上了境面指环，自此进入这个会死的恐怖游戏。
这是一场阴谋。
一场不知道幕后操纵人、甚至幕后黑手可能根本就不是人的阴谋。
卷入越深，林司翊的疑惑就越大。
也不知道下一个副本什么时候会来，他现在能做的除了提升自己的实力之外，就是尽可能的多了解一些有关游戏的信息，有时候信息差也可能会造成悲剧。
不仅林司翊想吐槽这游戏的机制，基本所有玩家都快要被它整疯了。游戏内容是开盲盒式的就算了，连进游戏的时间也是开盲盒。
最尴尬的是，可能有的玩家刚解开裤腰带WC，下一秒就被拉进来了。
好在林司翊他们都没经历过那么尴尬的事。
林司翊又睡了一晚上的好觉，今天也是没进入副本。
第二天他起了个早，然后背着魏时出去晨跑了一圈，回来正撞见魏时自己一个人在那里吃早饭。
说是吃早饭吧也不完全是，魏时只准备了林司翊的那一份，自己则喝着杯子里黑色的东西。
林司翊之前见魏时喝过，记得他当时说，这东西是药。当时魏时受伤喝也就算了，怎么现在还喝上了？
林司翊重新洗了把脸坐回来问魏时吃饭了没，他以为是对方已经吃过了所以早就把自己的碗筷给撤了。
然而魏时回答他：“我早上不喜欢吃饭。”
“你没看网上说吗？空腹喝药不好。”林司翊提醒他。
魏时却司空见惯：“一直都这么喝的，也没见出什么问题。”
林司翊不好擅自改变他人的生活习惯。他和江木羽分开住后鲜少吃过早饭，倒不是他不喜欢，而是就自己一个人吃的话没必要，一天两顿饿不死就行。
但后来得了胃病，就算林司翊不想吃早饭也必须得吃点东西，因为江木羽告诉他吃早饭是养胃的。
不过这都是几年前的事了，林司翊现在照样不怎么吃早饭。
即便不想过多干涉，但林司翊还是忍不住问：“你生什么病了吗？”
“没有啊。”
林司翊心里微松了口气：“那吃药干嘛？是药三分毒的道理你不知道？”
“不吃会死啊。”魏时道，林司翊并不认为他在同他开玩笑，好像没了杯子里的东西，魏时真的会死一样。
林司翊被吓住，手里的筷子顿了一顿。
魏时轻轻笑出声：“跟你开玩笑的，怎么，被吓住了？你关心我啊？”
林司翊只觉得压着心的那块大山被移开了：“难怪肖笙白不喜欢陆子潇开这种玩笑。”确实让人讨厌。
魏时觉察出林司翊在生气，出口便道：“我错了。”认错话随口就来，只有魏时知道他是第一次说这种话，也不知道怎么说出来就这么顺口。
林司翊：“为什么跟我道歉？”
魏时：“因为我感觉你生气了。”
“我没必要因为你随口开的玩笑生气。”可林司翊的语气就是摆明了他生气了，林司翊越说越觉得不对劲，想尝试改变这种语气，但话到嘴边就由不得自己了。
“我进的副本比你多，见过的惨象也比你多，我不是接受能力很好的人。”魏时道，“至少现在不是，所以我得喝药，不然可能没触犯禁忌就先把自己逼死了。”
忽觉心里一阵酸涩，好像被什么揪了一下，林司翊吃下最后一口鸡蛋，就着牛奶咽了下去：“你都见了什么？”
魏时不该是这么脆弱的人，除非他真的经历过什么无比恐惧的事。
魏时说的轻描淡写，将杯子里的药喝完：“记不得了。”顿了片刻，“其实我骗了你，从我有记忆开始我就已经戴了指环了。”
也就是说，魏时可能从很早之前就进入了副本……想起对方之前说过的话，林司翊难以置信地咽了口唾沫，也就相当于魏时睡了一觉一睁开眼可能就到了一个莫名其妙的地方，或许那个时候他还不知道那是境面游戏。
“即使这样你也不好奇以前都发生过什么吗？”林司翊道。
“你想一下，都这样了还影响着我要喝药，要是想起来了，多恐怖啊。”
魏时一副不在意的样子，林司翊试图想象有什么可怕的东西能给人带来这么大的阴影，以他们现在所过的副本，好像没有特别恐怖的存在。
林司翊：“这么一说，我们现在经历的这些在境面里简直小儿科？”
魏时道：“现在死人是因为蠢人太多，我们总会被放进困难副本里，也总会遇到身经百战的老玩家，但还是会持续死人，不是他们想不到禁忌，而是明知道禁忌却没有活路。”
真到那一刻，人只能绝望地接受死亡……
“等等。”林司翊低沉的情绪被这问题散开，“你又没经历过你怎么知道的？”
魏时一笑道：“吓你的。”
魏时：“但多加小心准没错，境面就是这样，疏忽就可能会死。”
“那你喝药……也骗我的？”
魏时没有正面回答：“你猜。”
“……”林司翊沉默片刻道：“我不管它是不是真的，如果你有无法消解的负面情绪，可以跟我讲，可以向我发泄，不要闷在心里一个字不说。”
“我……”魏时刚出声就被人打断。
“不要跟我说你没有，你对我来说很重要，所以我不想你被情绪打败。”
停了林司翊的话，魏时反而心里轻松：“好，都听你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