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王府囚梦(一)
灵泽峰的平静只维持了短短数日,宗门传讯弟子便踏着云雾匆匆上山。
青云宗宗主君奕朔收到靖王府送来的求助符旨。他本来不想管凡间王府的私事。但萧瑾是当朝摄政王,权势很大,宗门不好得罪他。没办法,君奕朔只能安排清昭师徒五人下山,去王府处理这桩陈年旧案。
一纸诏令递到清昭手中,京中靖王府怪事频发,靖王萧瑾性情日渐偏执暴戾,无故梦魇、举止失常,王府常年透着压抑阴冷的气息。
收拾行囊时,软软几人还在一旁打趣谢珩,说下山凡尘俗世走一遭,说不定真能遇上合心意的姑娘。
谢珩耳根微微发烫,目光下意识落在清昭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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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人赶到靖王府,府里下人早就在门口候着,把他们领到正厅。
厅堂装修华丽,却透着一股压抑。烛火忽明忽暗。
萧瑾穿着一身深色锦袍坐在主位,脸上看着十分憔悴,眼里全是红血丝。这两年,旧事一直缠着他,天天晚上都做同样的噩梦。
看见清昭他们进来,萧瑾站起身,没有摄政王的架子,对着几人拱了拱手。
“辛苦青云宗各位跑一趟。”
清昭微微还礼:“王爷客气,宗主接到王爷的符旨,派我们过来。”
沈砚、谢珩、凌霜、阮软几人站在清昭身后,安静站着。
萧瑾重重叹了口气,手不自觉攥紧。
“宗门应该跟你们说了我的事。我的妻子,当年凭空消失,我找遍天下,一点线索都没有。”
“我天天做梦,梦里全是我和她过去的种种。可梦真真假假,好多细节我都记不清了。这么多年我心里一直堵得慌,我搞不懂她到底去了哪里,为什么会突然人间蒸发。我还抱着一丝希望,要是能查清她消失的缘由,说不定还有机会把她找回来。”
“我听说你们宗门有法子可以进入旧记忆幻境,才特意送来符旨。我想请你们进去,看一遍当年发生的所有事,亲眼弄清全部真相。”
谢珩在旁边听着,眉头皱起来。闯进别人的记忆本身就有风险,万一幻境乱了,进去的人也会被记忆困住。
清昭神色淡淡的,开口问:“王爷,记忆里都是真实发生过的过往。真相有可能残酷,就算查清始末,也未必能如愿寻回之人。”
萧瑾苦笑一下,满脸疲惫:“本王已经被这件事折磨得快要撑不住了。本王只想知道我的妻子到底去哪了,只求一个答案。”
事情就这么定下来。
休整一天,次日众人来到大堂众,沈砚、凌霜、软软留在厅外布好阵法,守好出口,防止幻境出意外。
还是由清昭和谢珩两个人进入萧瑾的记忆幻境。
二人凝神闭眼,灵力开启,准备以旁观者身份,平静回溯过往,只看不入戏。
可就在踏入幻境的一瞬间,
一股阴冷霸道、无从抗拒的神秘力量骤然席卷全身!
不是术法、不是心魔、不属于萧瑾,更不属于青云宗。
来源未知。清昭和谢珩同时心头一震!
他们原本的旁观视角,被瞬间撕碎、强行剥离。
这处幻境,不接受旁观者!
那股神秘力量蛮横压下,硬生生将两人神魂推进去、钉入肉身之中。
下一瞬。
记忆剥离...
身份置换...
神魂附身...
清昭--彻底代入王妃夏晚晚。
谢珩--彻底代入王爷萧瑾。
现实里的师徒记忆、理智、身份认知,被幻境强制封存压制。
他们不再是仙门师尊与弟子。
这一刻起。
他们就是当年那对纠缠十年、相爱相缚、亲密相守最终别离的凡尘夫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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幻境落定,是多年前一个冰冷的深秋雨夜。
彼时的萧瑾,才十六岁。
母妃早逝、无依无靠、无权无势。
皇宫里没人把他当皇子,兄弟欺负他、宫人怠慢他、暗处之人常年给他下阴毒咒术。
他常年身体羸弱、性格孤僻,谁靠近他,他就防谁。
这天夜里,他又被皇兄设计陷害,扣上偷盗贡品的罪名,被罚淋雨夜跪废院。
秋雨刺骨,浑身湿透,旧毒反噬,骨头缝里全是疼。
所有人都避着他,看热闹、嘲讽他,没人肯多停一步。
只有夏晚晚,刚来这个时代没多久,以一个御前宫女的身份存在这个时代。路过废院,看见了角落里蜷缩的少年,那时候,她不知道他是皇子,还以为又是得罪贵人的可怜宫人。
她撑着一把旧油纸伞,直接走了过去。
语气直白又自然:
“喂,你疯了?这么大雨,你一直蹲在这里,不要命了?”
少年萧瑾浑身发冷,抬眼,眼神又冷又凶,满是戒备:
“别过来。离我远点。我晦气,会连累你。”
他已经习惯了所有人远离他、嫌弃他、厌恶他。
可夏晚晚根本不怕。
她直接蹲下来,大半伞面都遮在他头上,自己肩膀全湿。
“连累什么啊,你又不是灾星。”
“地上那么凉,你一直跪着,身体要废的,赶紧起来。”
“唉,这封建王朝动不动让人跪的毛病,实在让人受不了。”
夏晚晚一边嘟囔一边伸手,一把拽住他的胳膊,把人拉了起来。
“这都什么时辰了,罚你的人早就睡着了,你还傻乎乎的在这跪着,时间也差不多了,快起来吧。”
萧瑾整个人僵住。
长这么大,没人敢碰他,没人敢拉他,没人会管他死活。
他盯着眼前的姑娘,眼神愣愣的,带着难以置信的茫然。
夏晚晚看他脸色惨白、嘴唇乌青,一看就是发烧加旧疾复发。
她也不管什么古代男女大防,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皱着眉:
“烧这么重,你硬扛什么?走,跟我回去。”
萧瑾下意识抗拒:“我不用你可怜。”
“谁可怜你了?” 夏晚晚哭笑不得,“我就是单纯看不惯,好好一个人,被糟蹋成这样。”
那天晚上,夏晚晚把他带回自己暂住的宫廷一角。
给他擦身、换干衣、煮姜汤、物理降温。
萧瑾全程紧绷、沉默、戒备。
他不相信善意,不相信有人会无缘无故对他好。
夜里,他高烧迷糊,难受得辗转反侧。
半梦半醒间,他听见旁边的人低声嘀咕:
“这古代皇宫也太没人情味了,这么小的孩子,也能下得去手欺负。”
“太可怜了,以后我多看着点你吧。”
那句话,直接扎进了他心底最深的地方。
从那天起,夏晚晚成了唯一愿意靠近他、陪着他的人。慢慢地,两个人熟络了起来。
当年,
别人冷落他,她陪着他吃饭说话。
别人暗算他,她帮他排查吃食、避开毒药。
别人嘲讽他没前途,她告诉他:你很聪明,你只是没机会。
她是现代人,平等、温柔、坦荡。
她不跪皇权、不拜权贵,她只看人。
她看得到他的隐忍、他的善良、他骨子里的倔强。
那段最灰暗的年少时光,是夏晚晚一点点把他从泥里捞出来的。
萧瑾慢慢依赖上了她。
他从小缺爱、缺温暖、缺安全感。
他会像个小孩一样,黏在她身后。
没人的时候,小声跟她说话。
“晚晚,只有你不会骗我,对不对?”
“晚晚,你以后会不会也像别人一样,不要我了?”
每次他这么问,夏晚晚都会很笃定的告诉他:
“不会的,我既然帮你,就会陪你到底。”
那时候的她,真心实意想陪他翻盘、陪他站稳、陪他好好活一辈子。
一年年过去,在夏晚晚一次次出谋划策、帮他避开死局、收拢人心后,萧瑾的势力肉眼可见地壮大。
曾经人人践踏的弱皇子,慢慢有了锋芒、有了底气、有了忠于自己的死士队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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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年冬天,他刚刚躲过一场致命兵变,贴身亲兵死伤大半,侥幸活了下来。
深夜归来,满身风霜血腥味,眼底压着无尽后怕。
他一言不发进门,死死抱住等候他的夏晚晚,抱得极紧,像是要把她揉进骨血里。
夏晚晚轻轻拍着他的背安抚:“没事了,我还在。”
萧瑾埋在她颈窝,呼吸发颤,抬眼就俯身吻了下来。
不是粗鲁急切,是带着后怕、带着珍惜、失而复得的温柔亲吻。
浅浅摩挲,轻轻厮磨,带着少年人纯粹又滚烫的爱意。
一吻结束,他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声音沙哑又执拗:
“晚晚,幸好还有你。
所有人都能弃我而去,唯独你,千万不要。”
夏晚晚心软得一塌糊涂,抬手摸着他的侧脸,主动凑近,轻轻回吻了他一下。
“我不走,一直都在。”
这一刻的温柔亲密,是萧瑾黑暗人生里,最滚烫、最真实的光。
他把这句话、这个吻、这份暖意,当成了这辈子唯一的救命信条。
他看着她聪明、通透、想法新颖、永远鲜活热烈。
她帮他分析局势、教他记账、教他规整人手、教他避开朝堂圈套。
他一步步从任人践踏、无人在意的皇子,慢慢积攒势力、收拢人心、拉起自己的队伍。
相知、相伴、相互救赎。
可也正是因为这段一无所有时的极致温暖,埋下了他日后心魔的祸根。
他见过最黑暗的人性,
他太清楚 ——
所有温暖都是短暂的,所有人都会离开他。
唯独夏晚晚,陪他熬过了地狱,给过他最亲密的温存。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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