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尺书翻旧憾

慈女村风波落幕，灵泽峰重归清宁。

这日午后，天光温柔。

外门弟子持一封素笺快步走来，躬身禀报：“师尊，山下俗世递来一封书信，是慈女村林婉姑娘托人辗转送上峰顶的。”

清昭抬手接过，缓缓展开。

信上字迹朴素，笔墨浅浅，没有激烈控诉，也没有极致悲戚，只淡淡叙写近况。

村中风气在慢慢改变，村里的年轻女子自力更生、谋生计、不再无条件牺牲自我。但是千年积弊难消，能有这样的改变，已很艰难。

末尾短短一句：

承蒙师尊与诸位仙师点破真相，我虽命途难改，却终于不再自困。人间尚有微光，多谢仙途垂怜。

清昭阅罢，将信递与身旁几人。

四人依次看过，各有心绪。

凌霜轻轻叹气：“能醒，便是万幸。只是太迟了，她这一生，终究毁了大半。”

阮阮眼底微润：“至少她们以后不会再白白受苦了…… 真好。”

沈砚点头沉静道：“她能挣脱桎梏，已是殊为不易。”

唯独谢珩捏着纸页，指尖微顿，久久无言。

他太懂那种，半生寒凉、清醒后无人弥补的遗憾。

可这份宁静，没过两日，便又被一封俗世来信骤然打破。

“师尊，山下有俗世寄信，指名递三师兄。说是...谢家宗族来信。”

谢珩神情凝重。

谢家。

那个他年少便彻底离开、从未被偏爱的故土家族。

他沉默接过信封，指尖微颤，缓缓拆开。

信是长兄所写。

岁月匆匆，当年尚且年轻的兄长幼弟，如今已是四十有五、年过不惑。

兄长早已成家立业，儿孙绕膝。希望在人生的最后时光重见亲人。

风静云闲，茶香袅袅。清昭抬手示意沈砚三人先行退去后山修行，独留谢珩在亭中。

清昭轻声开口，一语戳中他心底最深处的挣扎：“你心里，很想回去看一眼，对不对？”

谢珩抬眸，眼底藏着自己都压不住的茫然：

“师尊。弟子早已无家。当年他们弃我于仙门，此生缘分已断。我本不想再与谢家有任何牵扯。”

“可你心里从未真正放下，对吗？” 清昭追问。

谢珩喉结微滚，低声坦言：

“嗯，那是我此生的血亲，终究是生我养我的故土。我...心里放不下。可是...”

清昭静静听着，缓缓开导：

“谢珩，我知道。”

“你与旁人不同，既然你心底的旧憾多年未平，这始终是你道心最大的隐患。此次我陪你下山,帮你彻底了结心结。”

她望着他，目光温柔笃定，字字清晰：

“此去，第一，我要让你亲自见一见结局。”

“第二，帮你彻底抹平这段俗世因果。从此俗世再无牵绊，再无软肋可困你。”

谢珩怔怔望着她。

清昭继续温声道：

“人间凡人寿数短短数十载。他们年岁渐老，余生无多。”

“但趁他们尚在人世，去一趟，也许能了结你的执念。从此，你道心无垢，再无软肋。”

谢珩眼底翻涌温热，重重点头，嗓音微哑：

“弟子懂了。多谢师尊。”

谢珩却轻轻躬身推辞：“不过师尊...”

“这是我的俗世私事，弟子不愿一再劳烦师尊。”

“弟子一人回去，足以了结。”

清昭看着他倔强隐忍的模样，心底微叹。

她太了解自己的徒弟。

沈砚、凌霜、阮软三人，皆是俗世家庭圆满、年少被爱、无缺无憾之人，道心坦荡轻松。

唯独谢珩不同。

他年少孤冷、从未被偏爱，俗世心结根深蒂固，是她四个徒弟里，唯一让她始终放心不下、最挂怀的人。

可谢珩态度坚定，不愿再让师尊为自己费心。

清昭终究轻轻点头：

“好。你若有危难，随时传讯于我。万事不必硬扛。”

“是，师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