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里清清掀起了马车布帘,只见一位少年郎君策马过街,引得路人纷纷探头观望。
陈启幕驾着一匹黑马,从两人所乘坐的马车旁路过。她嫌吵闹,又顺手将布帘放下来了。
而百里娇娇看着外面一闪而过的人,那不是陈启幕吗?
等等,那就是哥哥。
百里娇娇的手扒着马车窗棱,弯头勾出去看……
只见陈启幕身上背着黑袍箭袋,利落地翻身下马,将那匹骏马的缰绳递给清娇堂,管理客人马车的小厮。
那熟悉的身影就是哥哥,百里娇娇又扭回头看了一眼,准备闭目养神的百里清清,心中大喜。
这不是想见什么来什么嘛,她急忙晃着百里清清的手将人弄醒。
什么话也不说,百里娇娇见姐姐睁了眼,就这样将人拉下了马车,只剩大脑稀里糊涂的百里清清跟在她身后。
百里娇娇本想喊一声哥哥,但思考了一番又闭上了嘴,现在的陈启幕还不是她哥哥呢。
于是,她拉着姐姐的手赶紧往门口走,为了弄出一些动静还咚咚咚地跑。
“大哥,那位大哥,不要走!”
百里清清听见百里娇娇喊的这几声,默默拉住她的手,不让妹妹继续往前跑。
她有些疑惑,妹妹今日是怎么了?
而陈启幕刚好被身后的动静吸引住,忍不住回头张望了一下。
刚好看见百里清清拉着人,用疑惑地目光看着自己和她旁边的小姐。
陈启幕挠了一下头,他也不认识这两姐妹啊,怎么用这般强烈的眼神望着自己。
他抬脚就要往清娇堂里面走,又听见一声大哥!
百里清清为了避免妹妹又喊出什么称呼来,第一次做出不符合家主身份的举动。
她捂住了百里娇娇的嘴巴,又轻掐了一下她的脸,示意百里娇娇安分、乖一些。
陈启幕刚抬起的脚,又无奈放下。
他转身看向两姐妹,想知道她们到底认不认识自己,还是说叫错了人。
陈启幕收好自己的箭袋,点头朝人行了一个简单的礼,问道:“二位小姐……是认识在下吗?”
百里娇娇的大脑,一时间被喜悦充满了,忘记这一举动做出来后面要怎么收场。不过,眼下这处境,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只是她刚要往前走,就被百里清清给拉住了。
陈启幕站在一旁,看着两人的不合频动作,明显是有一方临时起意,做出喊人的事情。
他的视线看向百里清清拉住妹妹的手,又看向她的脸。
女人面容有一些倦怠……
两眉细垂,眼如黛。
他看见百里清清那双眼睛望向自己,平常再无其他,但……就是无端引人窥欲,想要了解更多。
陈启幕心中一晃,眨了两下眼睛,掩饰般挪了一下箭袋的背带。
他下意识往前走了一步,低头问道:“小姐……是何家人?”
陈启幕见两人的打扮华丽,应当是宸都哪户大人家的小姐。他有些纳闷,怎么以前从未见过。
百里娇娇一看哥哥主动问话,反手将姐姐推了上去,缩在她后面。
百里清清不知道妹妹是要搞哪一出,只能回话道:“百里府。”
她说完,细细观察起面前的少年郎君。只见人扎着高高的马尾,着一身黑灰色骑射常服,上面还有成槐山秋猎的暗纹。
心中明了,百里清清不语。
陈启幕一听百里府,那不就是这家清娇堂的东家吗?
他被这句话惊到又看向百里清清,莫不是百里家新上任一年多的那位女家主。
陈启幕歪头看向她身后缩着的百里娇娇,应当是她的妹妹。他行礼更加恭敬,喊道:“百里家主安好。”
陈启幕虽低头,眼睛却往上望百里清清的模样。清冷、孤傲,但嘴边带着淡淡的浅笑,融化了距离感,更让人想亲近一些。
他直起头恢复平常神色。
因为陈家是做酒楼生意的,陈启幕平日也和大哥在生意场上走动。说来也笑,他很不熟练还是一个半吊子。
但是和其他纨绔弟子相比较的话,是一个有上进心的,这是他大哥陈启楷激励他的话。
再看……
虽然他大哥这话和他家生意,同百里家并没有什么联系,但陈启幕还是想拉出来证明自己和百里清清是一路人。
那是什么人呢,当然是生意人了。
陈启幕看见面前的人一想,自己还在历练的时候,百里清清就撑起这么大的家业,实在是令他佩服,心里面的好感也是急转直上。
百里清清看着面前的少年郎,面容稚嫩尚带着不谙世事的天真。
她又仔细瞧了一下,想必年纪是和自己一样大的。
“嗯……”
迟疑了一下百里清清又想到,可能比自己小一两岁吧,因为她曾见过陈启幕的大哥。自己与那陈启楷,才是一样大的年纪。
百里娇娇咳嗽了一声,还偷偷掐了一下姐姐的手。百里清清察觉她的小动静,非常迅速地揪住妹妹捣乱的手。
今日的娇娇有些奇怪了,看见陈启幕就像看见什么熟人一样。
可她平日除了去学堂,或者同她的几位闺中密友出去玩,其他地方也就不去了。也不可能有其他渠道,认识陈启幕。
百里清清还想继续想,奈何百里娇娇的小动作实在是太多了,她根本静不下心来思考。
但百里清清发现自己,只要一和陈启幕搭话,妹妹就没有动作了。
她虽然不太认识陈启幕,还是熟练地寒暄道:“陈二公子……今日来清娇堂采买新衣吗?”
陈启幕点了点头,又马上像拨浪鼓一样,晃动起来,他解释道:“在下,是帮家中大哥取新衣的。大哥近日很忙,又想起我今日从成槐山归家,写信托我代劳。”
“哦,”百里清清点了一下头。
陈启幕闻言有些失落,但想来家主就是这样的,和他爹一样话少但威严。
他这般想了一下,又高兴起来了还想同人聊近乎。但百里清清面容疲倦,一副要走了的样子。
他不能贪一瞬缘分,遂在心中感慨此刻时间不对,只能道:“百里家主,改日再见。”
陈启幕语气里面带着一些旁人不能察觉的雀跃,他心里面很是期待,以后再见百里清清的日子。
或许今日回去他该更努力些,同大哥学习生意场上的事情。陈启幕想……若是自己能独挡一面,平日能碰上百里清清的机会也多一些。
“成了,”百里娇娇看着面前的两人,暗自想道。她脸上多了一丝欣喜,自觉该功成身退了。
百里娇娇便安分下来站在一旁,看着哥哥、姐姐未成婚时的平淡日常。
缘分就是一瞬间,将两个毫不相关,可能一辈子都不会见面的人,缠绕在一起。
就像世间话本中所说的月老,用一根红线将两个人牵引在一起,让他们相知相爱幸福地生活下去。
而她的姐姐……虽然是第一次见到陈启幕。但停留的时间证明了,百里清清也对面上的少年郎有浅浅的好感。
百里娇娇看着两人开心说道:“陈二公子,该日有机会再同姐……我们见面吧。”
陈启幕愣了一下,哼声道:“好!”
他心里面是再……乐意不过的。
只是陈启幕没有高兴多久,忽然见两姐妹身后那匹套上缰绳的马儿,躁动不安起来。蹄子不停地摩梭着地面,尾巴也一甩一甩的。
陈启幕见这马儿情况有些不对劲,他朝百里清清说了几句话,就走到那匹黑马面前去,抬手摸上黑马的髻甲,安抚了一会儿。
就这样捣鼓、安抚了好半天,这黑马的精神还是很不好,也变得更加躁动起来了。
按照陈启幕心里的黑暗猜测,安抚这么久都没有用,肯定是被人下了什么手脚了。
于是,陈启幕又退回来朝百里清清,建议道:“百里家主……为了安全,您还是换一匹马吧!”
百里清清:“二公子,何出此言。”
“我瞧着这马好像是生病了,或是其他原因导致有些躁动,不宜再用这匹马上路了。”
百里清清同他站在一处,她冷眼看这一匹黑马的状态,也听出了陈启幕的委婉建议。
她换上和蔼的面容朝身旁的侍女,吩咐道:“让人把马匹牵回清娇堂后院吧!”
“是,”春芙领命退下。
“马出问题了?百里娇娇冒头说道:刚才不是还好好的吗?”
她一心想让姐姐和哥哥待在一处,却忘记了其他事情。
百里清清笑着摸了一下她的头,随意说道:“不能用了,就换一匹马。没有事情的,娇娇。”
她应道:“哦哦。”
三人的身影消失在清娇堂门口……
百里娇娇和人一同走进去,身边的光景在慢慢转变。
她回首望去……发现幻境又变了。
意思是,只要看见哥哥和姐姐相处在一起,场景就会变吗?
……
不过她有些不解,这幻境变就变吧。怎么她站在姐姐面前这么久了,百里清清还不喊自己过去。
百里娇娇低头看了一下自己的手和身上的衣服,是她刚进入幻境穿的那一身桃粉色衣裳。
百里娇娇纳闷道:“奇了……怪了,这下倒成局外人了。”
她抬眸望向伏在桌子上的百里清清,女人眉间带着一些不适感,瞧着有些不舒服的样子。
百里娇娇抬脚刚往姐姐那边走,只听身后传来一声呼唤,喊道:“娘子。”
在桌边伏着头的百里清清,听后用手撑起头看门前人。
百里娇娇顺着姐姐的视线看过去,是哥哥陈启幕。
“阿幕,”她听见姐姐温柔的声音。
这下百里娇娇懂了,她现在就是一个透明人,出现在这个房间里面,看着哥哥姐姐的相处日常。
她望向美人椅上的百里清清,朝陈启幕招了招手,哥哥脚步变急靠过去坐在一侧。
这是她平日没有见过的场景,百里娇娇望向姐姐微微隆起的肚子。
姐姐有喜,是自己还在入空山的时候,那时她并不在宸都。
百里清清靠在陈启幕的怀里,因为有喜,眉目恹恹的,看着没有什么精神。
陈启幕就在一旁轻拍她的背,两人耳鬓厮磨,交谈着悄悄话……
不知道哥哥说了什么,姐姐脸上的笑容倒是多了一些。
百里娇娇坐在一侧,看着两人相处的温馨时刻,心柔软了一片。
她不在的时候,还有哥哥陪着姐姐呢。
如此便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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