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忧看着发呆的罗夫子喊了几声,等他反应过来后才缓缓说道:“夫子,先去取琴吧。我去采买其他的物品,到时候我们再汇合。”
罗夫子点了点头。
吴忧的琴也是在那家玉氏琴铺修的,他去过一次。
虽然时间有些久了,但路线还能回忆起一些。
他的琴坏掉后,吴忧也把琴送到这家玉氏琴铺来维修了。
罗夫子翻身从驴车上下来和吴忧分开,一个人呆在原地。
他穿着一身青衣独自站在闹市里,有些格格不入的感觉。
罗夫子平日里教完学生,就独自待在房间里面。一时间看着这么多,行行色色的人还有些不习惯。
唉……
他叹了一口气绕着人,按心里面记住的路线前往那家玉氏琴铺。
先走这里、再走这里,绕过前面的汇文学馆,往后走就到了。
罗夫子念完后,抬头看着玉氏琴铺的牌匾,被太阳光照着。
少年语气有些兴奋,就是这里了,果然没有记错。
刚才朝这里走过来的时候,人越来越稀少,还透露着一些萧条氛围。罗夫子还以为是自己记错了路,走到哪个不知名的街道去了。
但他还是想先按照记忆中的印象,走到底再说。
错了的话,回去找吴忧去。
吴忧肯定找得到的,罗夫子在心里这般想到。他很细心、很多事情都记得很清楚,对罗夫子来说他是这样觉得的。
罗夫子扶着门抬脚走进去,琴铺里面烟雾缭绕,直直往房梁上冲,只是到中途就散开了。
有人在焚香。
罗夫子看着一个女人在香炉面前站着,低着头不知道在捣鼓什么。
好像还没有发觉自己进门来,这么专注嘛。
他转过头察看四周,琴铺放着各种各样的琴,都很好。
只是,自己的琴在哪里呢?
罗夫子站在柜台处,旁边还悬挂着一个风铃。只是现在没风,风铃也没有发出什么动静。
他忽然想伸手碰一下这个风铃,就碰一下。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突然想让这个风铃响起来,不知道啊!
罗夫子抬手拨弄了一下风铃,清脆的铃音在房间响起,一圈一圈的荡漾,这个动静,应该会注意到的吧!
很有效果,摆弄香炉的女人听到风铃发出的动静,转过头来。
女人转过来看了一眼罗夫子,又无所谓的转过去弄自己的事情。
罗夫子忽然有些尴尬,他见她捣鼓香炉,想她应该是琴铺的人。
早知道不碰这个风铃了……
就在罗夫子沉浸在尴尬、无助的情绪里,无法自拔时。
捣鼓香炉的女人像是想起什么大事,猛地转过头来盯着罗夫子。随后朝他这个方向猛冲过来。
见女人的这个阵仗,罗夫子一时间不知道她要干什么。
整个人吓的后退两步,有些不知所措的靠在柜台上。
“姑娘,罗夫子有些慌乱、急冲冲的喊道。”
女人朝罗夫子冲过来后,绕开他的身体径直走进柜台。费力将一堆本子放在柜台上,翻看着。
他长长吁了一口气,不是冲着自己来的,自己多想了。
罗夫子低头眼尾嫣红,看着女人翻动着几本册子,眼睫毛不停的眨着。
他默默往后退了几步,刚才因为女人冲过来,他整个人都靠在柜台上了,有些失态了。
“名字是什么,修琴还是取琴?”
女人翻着账本从柜台里面抬起头,眼光直白的盯着他。
“我的名字……罗夫子。”
他朝人报出自己的名字,摸着旁边的风铃缓解尴尬。
哦,玉千舞听完之后挠了一下头。找出寄存琴的册子,翻找罗夫子的名字。
不过,前端时间有一家花颜坊,一股脑送来了好多坏掉的乐琴来修缮。
记录的名字有点多,玉千舞一下子还找不到罗夫子的名字。
夫子,玉千舞念叨着名字翻着册子,一本都翻完了还没有找到。
她柳眉一拧鼓着腮帮子,瞧着面前的男人,她怀疑这个人是不是在骗自己。
记录的册子都翻完了,还没有找到罗夫子的名字。
玉千舞看着罗夫子解释道:“您是不是走错琴铺了,我们这里没有你的记录呢。”
罗夫子愕然,有些呆愣。
没有名字怎么可能呢,吴忧就是把琴送到这里来修的啊,他压声说道:“这不就是玉氏琴铺吗?”
“对啊!”
玉千舞手撑着柜台上瞧着他。
罗夫子有些慌张的低下头,在脑海里面仔细回想。
吴忧送来的琴,后面让自己来玉氏琴谱来拿。难不成名字写的不是自己的。
他试探的说出吴忧的名字,让玉千舞按照这个名字翻找。
吴忧,女人念着名字快速过目翻了一遍终于在最后一页找到了记录。
奶奶,玉千舞拿着册子正要跑去后院找人。转身却发现一个满头银霜,但身板挺直的老婆婆从里面走出来,手上还抱着一把琴。
那不用自己多跑一趟啦。
罗夫子看出来老婆婆手上抱着的琴,是自己的琴。
你来了啊!老婆婆声音沉稳。
她认识这个小伙子,他和一个教书的夫子来过这里。
“你是来取琴的吗?”老婆婆把琴放在柜台上,满脸笑意。眼角的皱纹也随着笑容动了起来。
“是的,罗夫子微微弯腰致意道。”
玉千舞挽着老婆婆的手腕,一脸亲昵的喊道:“奶奶。”
老婆婆摸了一下她的头,像给小猫顺毛一样。
罗夫子拿过柜台上的琴,看着两个人有些拘谨。
玉婆婆翻着柜台上的册子问道:“上次是吴夫子送来修琴的,他怎么不来了啊!”
“我……”
罗夫子抱着琴不知道怎么说,要怎么说啊!这种长辈一问自己话,罗夫子老是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他自己孤身一人,时间太长已经忘记怎么和这种人相处了。
玉千舞在旁边看着罗夫子半天说不出话,颇有些调笑的说道:“夫子这是脑袋顿塞了吗?”
罗夫子脸颊有些红,撇过头道:“吴夫子有事情,在加上这把琴是我的,他就让我来拿了。“
哦,玉婆婆点了点头,了解了情况。
吴忧也是琴铺的老主顾了。
玉婆婆将吴忧的名字画上了圆圈,证明琴已经取走。
她伸出满是皱纹的手将册子摞好,玉千舞喜欢将这些册子摆的到处都是。
玉琼枝每次出来都要好好理一下桌面,才显得不这么凌乱。
玉千舞缩在玉琼枝身后,冒出一个头去看罗夫子。
看一个随便一逗就脸红的人,心里感觉十分有趣。
她能注意到罗夫子,也是因为他的名字有些奇特。
“哪里有人就叫夫子啊!”
罗夫子拿着琴转身出去,他还是不适合和大人说话,或是说与人交流。
只有教书面对小孩子童真的脸时,他才会感觉自在。
罗夫子抱着琴,稍有些慌乱的走出玉氏琴铺。那女人的视线一直盯着他,只要他一抬头就能瞧见她,现在他只想赶紧回涪陵村去。
“夫子,玉千舞看着人踉跄的背影,捣乱似的喊了一声,想看罗夫子的反应。”
她觉得罗夫子太害羞不善言辞,看见人就像跑的样子,忽然让她有了想逗一下的兴趣。
罗夫子抱着琴回身,躲闪的说道:“何事?”
玉千舞单手撑在柜台上柳眉笑眼,看着罗夫子有意的拨动了风铃。
只是一个动作,风铃的声音从里面传到外。叮铃铃的,不停晃着罗夫子的心。
罗夫子只听见她说:“无事。”
他抱着琴加快了速度往外面走,只是速度太快看着像跑的一样。
玉千舞扑哧一笑笑出声音来,这人怎么这么不经逗啊!
她随意的伸出手抓住那晃动的风铃,声音戛然而止。
玉琼枝轻拍了一下玉千舞的腰,别乱逗人家。
“奶奶,玉千舞抱着她的腰,眨着眼睛冲人撒娇般的喊道:我这不是看他好玩吗?”
玉琼枝低头看着孙女,无奈的伸出手戳了一下她的额头:“好玩也不能随意这样,他又不是你的玩具。”
再说了,人家是我们铺子的客人。
玉千舞捂住额头,一副认真悔过不敢了的样子开口说道:“知道了知道了,我下次不这样了。”
你呀!
要是真的这么想就不错了。
玉琼枝知道自家孙女什么德性,要是真听话就不错了。
她转身拿着下一个客人的琴回到内室,准备修理。
“好好看着铺子,明天在放你出去玩啊!玉琼枝看着好动的玉千舞提醒道,明天是花灯节,随便你去玩。”
玉千舞乖乖的坐在椅子上,知道了奶奶。
她坐着椅子上晃着腿,思考明天花灯节玩什么好呢?
……
罗夫子被玉千舞一声的夫子,吓得跑了好一段路才敢停下。
他抱着琴站在街头,呼吸急促。
夫子……
他愣愣的站在原地,感觉自己幻听了,是不是要找医师瞧瞧耳朵。
夫子,夫子,真的有人在喊他。
吴忧拉着东西回来,站在他旁边拍了两下罗夫子的肩膀。
只见他呆愣在原地,喊了几声都没有反应。
吴忧有些疑惑,莫不是在想些什么其他的,竟然这么入迷。
夫子,他拍了一下罗夫子的肩膀,这下总该有反应了。
“啊!”
罗夫子稍微晃了一下眼,目光清明,直直的望着吴忧。费了很多心力,艰难的拉回自己的思绪。
吴忧见他额角冒出汗水,温声问道:“夫子不舒服吗?”
罗夫子将琴放在驴车上,慢吞吞的捂着自己的胸口,“我还好,没什事情。”
他翻身坐在驴车上面,不在说话。
“真的吗?”他确定般的又问一次。
罗夫子一下一下的点着头:“没事。”
听见这样的回答他也放心了,罗夫子不善言辞。有时候会把事情憋在心里,但你主动朝他询问,他还是会说出的。
问了两遍都说没事,那就是真没事。
吴忧专心赶着驴车,摇摇晃晃的回了涪陵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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