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愤怒地锤着井口喊叫泄愤,都还没有开始弄人就死了。
他冷笑一声,自己也会有失手的时候。
明月乐班暗底里,给自己办了这么多次事情,怎么偏偏这次失手了呢,真是越来越不中用了。
呼,又要打点关系了。
他狂躁地抹了一下汗湿掉的头发,更加烦躁不安。
呵,明天就让人将这口井的口封上,这样就没有人知道了。
……
天明日朗,微风吹动屋檐角下挂着的风铃发出细碎响声,罗夫子抬头看向廊外。
他回涪陵村十多天了,前天刚刚熬过半月噬,他的身体也恢复的差不多了。
他捏着手数算玉千舞要放假的日期,有些开心。不出意外的话玉千舞昨天就已经回家了,只要自己一进城就能与她见面。
罗夫子快速将手上需要批注的作业,全部弄完分发下去了。激动又害怕地坐着马车,赶到湖州城。
马儿奔跑的速度很快,他的心也飞的很快。
罗夫子的手心分泌出粘腻的汗水,他用帕子擦着手心的汗水,觉得自己从来没有这么紧张过。
他内心忐忑既激动又害怕,这几天他独自想了很多东西。
罗夫子想让他们以后的,每一刻都是美妙的、幸福的。
他想讲述自己的一切、坦白一切……
罗夫子希望玉千舞能接纳自己,他才能心安理得的和她在一起,她也如此。
罗夫子低头捏着自己的手,他想玉千舞和自己幸福的在一起。
身份是不可能一直隐瞒下去的,他不想玉千舞发现自己是妖怪后,情感与理智纠缠在一起痛苦下去。
他长长呼了一口气,差点同手同脚地走进铺子里面。
罗夫子扶了一下门踏步进去,柜台上没有人在也没有人焚香,十分安静。
罗夫子环顾一周轻笑一声,总不能是开门之后,还没有睡醒回去补觉了。
他已经进过后院很多次了,倒是没有顾忌。
琴铺后院,传来一阵幽怨地哭声混杂着很多人交谈的声音。今日也不是什么大日子啊,为什么玉家后院传来这么多人的声音。
他心里咯噔一下加快速度赶到后院,只见后院里面,玉琼枝拉着一个官差的袖子哭喊道:“我的孙女进了明月戏班十多天,按理说昨日就该回来了,昨天就该回来了。”
玉琼枝眼泪婆娑地叫道:“她很乖的,不会随便乱跑的、不会乱跑的。官老爷你们好好查查那个明月戏班,我的孙女一定还在里面。”
那些人一脸不耐烦地拂开玉琼枝的手,知道了知道了,我们会好好查的,有消息就告诉你,好好在家里面等着吧!
玉琼枝被官差甩开手身形不稳,罗夫子赶紧跑过去扶着她,他看着院子里面的场景混乱的人员忐忑地问道:“奶奶,这是怎么了?”
玉琼枝用力捏住罗夫子的手,悲痛欲绝道:“夫子,千舞不在了。”
噔的一声,他感觉自己被一鼓槌狠狠敲在头上,发懵发慌还有些疼。脑子里面那根稳定的线崩裂开,弹的他不知所措晕头转向。
罗夫子感觉头脑一阵嗡鸣声,不可思议地说道:“什么!”
他听见人不在了后急促地呼吸几下,又立刻调整好状态。罗夫子安慰自己先不要慌张,他冷静地问道:“什么时候不在的,今日还是昨日?”
罗夫子这几日,都待在涪陵村还不知道情况。他迫切地看着玉琼枝,想知道答案是什么。
玉琼枝捂着胸口难受的不行,断断续续地说道:“昨日千舞就该出乐班了,我想她了、想她。”
老妇的声音哽咽,“我想去接她在门口接她,呜呜呜呜呜,我在门口等了一天。”
“我看到好多孩子出来了,就是没有看到千舞出来。”
玉琼枝猛烈地咳嗽两声,道:“我慌啊。一个劲的打听消息,戏班的人说可能明天才出来吧。我就等呀,第二天去找还是没有等到人。”
她比划着动作,“我着急地询问说我孙女叫玉千舞。呜呜呜,他们说乐班里面没有这个人。”
“怎么可能啊!”
“我想进去询问,他们说没有我的孙女,且乐班闭演期间不允许任何闲杂人等进去。”
嗯,罗夫子扶住玉琼枝一句一句地听,心里面已经翻起滔天巨浪,将他整个人扑倒在地上,她的千舞快不在三天了。
他稳住玉琼枝也稳住自己,不要慌乱。
“我去找官差查,官差进了明月戏班只说了一句,玉千舞并不在戏班就没有了。”
明月戏班里面的舞女登记,也没有她的名字。
他们说:“我怕不是梦魇了,造假我的孙女在明月戏班里面。”
玉琼枝害怕地捏着罗夫子的手臂,囫囵说道:“你和我一起送的人,千舞考进去了你知道的,她进明月戏班后就没有回过家了。”
罗夫子身形发抖还装作冷静,安慰道:“我知道的。”
她不在明月戏班,怎么可能呢?
玉琼枝双手无助地来回扑着,哭喊道:“她怎么可能不是明月戏班的人呢,他们说千舞不是乐班的人没有记录在册上,怎么可能啊!”
老妇说完最后一句话,悲痛地晕厥过去没了反应。
罗夫子慌张将玉琼枝抱回房间里面,发疯般地跑出去请郎中。
至于院子里面的人,只是随意察看了一眼就走了,并不理会他们在后院的所作所为。玉千舞消失不见了,玉琼枝晕厥过去,他没有多的时间和这些人理论了。
……
急火攻心,不能再被刺激了。
“好,他无奈地说道。”
……
罗夫子将玉琼枝安置好后,赶到明月戏班门口。
他只知道玉千舞不在了,人找不到了。他态度强硬地想要冲进去,玉千舞不可能不在里面,这些人都是骗子。
戏班的人伸手拦住他还有一些直接上手推搡罗夫子往后退,不让他进去。
他不能失去理智,在这里动用妖力,但罗夫子此刻失去仪态,只是一个无势的普通人在门口大叫道:“人怎么可能不在这里,我亲自送过来的,怎么可能。”
罗夫子进不去就待在门口闹,周围围观的百姓越来越多。他一点都不在意,只想赶紧找到玉千舞。
戏班里面的人只是耻笑道:“谁都知道明月戏班在周围的出名度,你们怕是想人进乐班,混进来占一个位置吧!”
守门的小厮看着罗夫子讥笑道:“你们这种不顾一切想冲进来的市井烂人,我们见多了……”
他们的狰狞地讥笑、嘲讽声在他的耳朵里面不停的回响。
罗夫子站在原地像失去重心一样,踉跄了几步,他恍惚间想起一件大事。
他把自己的莲灯牌拿给玉千舞了,这东西是他的结契物,他可以凭借这个东西找到玉千舞的。
是自己太慌乱了,都怪自己一时间忘了这件大事,都怪自己太慌乱了。罗夫子无助的将过错都拦在自己身上……
罗夫子赶紧在心中默念咒语,感应莲灯牌的位置。
他忽然很庆幸自己那天,将最为珍重的莲灯牌拿给玉千舞了。
想到此,他癫狂地快要跳了起来,自己还能找到玉千舞的。
……
月色昏暗,罗夫子在心中感应着莲灯牌的位置,一点一点地朝一个陌生的方向赶过去。
他轻松翻过院墙,看着面前挂满红灯笼的宅院,心里面忽然灼烧起来。
罗夫子能感知到莲灯牌的位置,就在这个不起眼的宅院里。
宅院里面挂着红灯笼,他感知不到有生人在院子里面。
罗夫子站在院子里面看着门口,歪着头有些愣神。
这个地方为什么没有人呢,他靠近房屋只见门被锁着,还贴上了一层黄纸他闻到了动物的血腥味。
人间的巫术?
妖力漫过屋内,罗夫子没有感知到有人在。心里有些失望,但莲灯牌的感应不会骗他的,玉千舞就在这里绝对。
他转过身扫视院子里面,一口被封着的枯井,一颗比他高一点的桃花树。
除此什么都没有……
不可能,他在这陌生的宅院里面寻找,莲灯牌的感应显示就在这个地方。
肯定不会错的。
可是这院子里面什么都没有啊,他有些绝望。罗夫子一个人漫无目的在院子里面寻找,忽然心里面又疼了一下。
罗夫子停下脚步,侧头看着身后的枯井,不可思议地走过去。自己每靠近那口枯井一步,莲灯牌感应就灼烧的他心更疼。
走一步,疼一下,走一步,疼一下。
罗夫子看着被巨石盖住的井口,忽然笑了起来,喃喃道:“不可能吧。”
他走过去用妖力将枯井上面的石头搬开,发现上面还盖着一层木板,贴着和门上一样的黄符纸。
罗夫子长呼一口气,颤抖着手将木板掀开。一股腥臭的味道瞬间从枯井里面传出来,他一下子瘫坐在地上恶心的想吐,是死人尸体腐坏的臭味。
他的心被灼烧,双手无力地撑在井口旁边。罗夫子只是低头看了井口一眼,就毫不犹豫地跳了下去。
扑通一声,罗夫子闭气坠进了冰冷的井水里面,四周是幽静的环境。
井底的空间很大,里面有不流动的死水,不清澈还很浑浊。
罗夫子在水里面浮着,双手拨了几下稳住自己的身形,费劲地睁开自己的眼睛。
一双绣花鞋竖在自己面前,他心里猛地一缩有些慌乱。不是看见死人尸体的害怕,而是怕这个人……
罗夫子调头慌张朝井底更深处游下去,朝水中的浮尸靠近我。没过一会儿就看到了一张自己朝思夜想的脸,是玉千舞。
确认完尸体身份的这一秒钟,就这一瞬间他心里的巨大恐慌,快要将他淹没在井里面。他只感觉自己也要溺死在这口废井里面了,和玉千舞一起死在这里。
崩溃使他漏了一口气……
咕咚一声,水面轻颤。
玉千舞脚朝上,身体浮肿头部坠在井底。罗夫子俯身看见了她死不瞑目的眼睛,是被吓到极致恐慌出现的神情。
罗夫子浮水过去难受地抱着她的尸体,他靠近玉千舞心疼地看着她没有生机的脸,多希望自己的触摸让她重新睁开眼睛,和以前一样看着自己。
他哆嗦着抬手盖住她的眼睛,青紫、冰冷没有温度。
罗夫子抱着她,滚烫的眼泪和井水混在一起。
他忽然主动张开嘴,井水像是找到缺口一样疯狂灌进他的口鼻里面。罗夫子痛苦地闭上眼睛,呛得嗓子发疼。他紧紧地抱着玉千舞感受那阵窒息感,体会两个人的绝望与黑暗。
过了好一会儿他猛地睁开眼睛,怨恨地透过水面看着井口上面的天。埋怨这小井口将人关押在下面,让人看不见天光只有无边的黑暗。
他抱着人回到了井上……
罗夫子小心翼翼地将玉千舞摆在地上躺着,不知所措地跪在她旁边。
衣服粘在身上,头发也是湿哒哒粘成一团,还有一些油绿的水藻挂在头上。
罗夫子只是跪在她旁边,懵懵地看着地上的玉千舞,心中呐问怎么会这样呢?
他看着玉千舞青紫的脸,因为长时间浸泡导致浮肿的身体。
罗夫子没有大哭默默流着泪水,将玉千舞身上的水藻给细心地丢掉。
罗夫子皱眉,小孩子气地抱怨道:“都怪这些东西缠着你,我会帮你丢掉的。”
啊,他一张嘴话全被都堵在咽喉处,一口气喘不上来。
啊,呃……罗夫子使劲捏着自己的脖颈只感觉自己喘不上气,越痛越用力……
呜呜呜,过了好久他终于哭出了声音。像丢了最珍贵的东西一样,趴在她旁边嚎啕大哭,“怎么会这样呢?”
“我还没有和你坦白我是个妖怪,还没有向你提亲,还没有生活在一起。到底是谁害了你,还将你关在这个暗无天光的井里。”
罗夫子膝行上前一步,慌忙拉着玉千舞的手,哆嗦贴着自己的脸庞,“你快醒醒啊!”
声音干涩、发抖,尖利的像鸭子喊叫一样,完全和平常的他不一样。
罗夫子多希望这样贴着她的手,玉千舞就会嘻嘻哈哈地看着自己,朝自己笑。
呜呜呜,罗夫子再也抑制不住情绪哽咽地哭出来,头无力的贴在地上磕着。
地上粗粝的沙石磨着他的额头,他一下一下地磕在地上,“你快睁眼看看我好不好,求求你了玉娘……玉娘?”
他拉着玉千舞的手触碰自己的脸,湿湿的衣服滑落到手臂处。罗夫子看清楚了,她手腕上的灼烧印记,指甲里面陷进去的黑泥,还有脖颈处青紫的淤青。
罗夫子跪在地上双眼通红,妖气在四周蔓延,莲灯牌飞到他的手上发出细细簌簌的声音。
他依稀能听到玉千舞和人发生的争执,加上她坠入枯井死前的绝望求救声。
罗夫子细瘦的脊背紧紧地绷着,指尖泛白紧紧握着莲灯牌,知道了这座小院里面发生的所有事情。
在自己遭受半月吞噬之苦时,玉千舞也在绝望的求生。
罗夫子一吸气擦掉脸上的眼泪,将玉千舞的尸体小心搁置在莲灯牌里面。
他终会让那些人,付出千倍万倍的代价的。
……
王竹没想到自己所倾心的那个人死掉了,在他赶到玉氏琴铺的时候,看见门口垂着的白布经幡。
玉琼枝原本硬朗的身体逐渐变得佝偻起来,好像被抽去主心骨一样,满头白发苦涩地看着自己。
还有涪陵村的夫子也在这里,那个妖怪。
……
玉千舞的尸体被寻了回来,玉琼枝和罗夫子为她守了七天灵堂。
罗夫子本是有眷念的,只是现在他所珍视的所有东西都不在了。
他知道了害玉千舞的人是谁,也知道那些人相互勾结在一起隐瞒事实。
但是没有关系的,他会用自己的力量让他们永世不得超生……
罗夫子摸着自己的脸,凄厉地想道:自己最痛恨的身份,居然会成为自己报仇的绝佳工具。
他最后一次回到涪陵村,带走了自己的琴。罗夫子对吴忧说:“我要去找自己的红尘了……”
王竹倾心于玉千舞,不知她枉死成这般模样。可能是心里还残留的倾慕吧,他成了罗夫子手下一把不太锋利的刀。
……
舞娘优美的身影,在空中轻飘飘地旋转,咿咿呀呀的唱戏声越来越急促,咚的一声,突兀的鼓声响起来……
罗夫子在一个深夜击鼓,杀死了那个罪魁祸首的男人,连尸体都没有给他留下。
还有,明乐戏班。
他要让他们怀揣着罪恶,死在无人不知的地方。永生永世不得超生,腐朽的灵魂长存世间受其鞭捶。
王竹弯腰笑嘿嘿地请着乐班的人,**的诱惑下一群人敲锣打鼓地出了城。男人在背后,阴恻恻地看着他们的高兴样。
就快要大难临头了呢。
……
傀儡镇里面,罗夫子用傀儡弦操控着明月戏班的人,一群人没有意识没有生命,任由罗夫子摆布。
罗夫子头戴白色孝麻布,端着两块墓牌一步一步往前面走。
乐班的人整整齐齐地跟在后面,无意识的演奏着送葬的哀曲,全然怪异的氛围。
咿咿呀呀的唱戏音、锣鼓音回荡在树林中。昏暗的夜色照在罗夫子的脸上,他木然地走在最前面。
白衣纷飞,黄纸漫天……
罗夫子回头侧身看着明月乐班的人,脸上全是愤恨和不甘。
他和玉千舞没有结亲礼的机会了,只有送葬礼。
罗夫子满怀不舍、留恋地看着玉千舞的棺材,被一铲一铲的黄土掩埋住,消失在自己面前。
眼泪缓缓流下,从此天人两隔、阴阳分了。
他跪在墓前想为她最后弹奏一曲,手指在琴弦上轻轻拨动诉说罗夫子的悲伤。
咿呀呀……
墓前红烛两盏,凄凄沥沥照双影,就当对拜成亲过。
黄纸飘过奈何桥,棺材缝里飘罗裙。总有千般不舍万般不奈,他也只能放下。
琴声幽咽,罗夫子凄凉地笑道:就算轮回千年万年我都想再遇见你,只盼生生世世共长久,日夜不离头……
回忆结束……
写的第一本,感觉转场或者一些细节写的很差,我会好好努力的,呜。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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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之死靡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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