准备室是和别人共用的。距离上台还有大概3.4个节目，足够傅彦霆换衣服整理发型。

他拿出了一套黑色定制西装，这是傅清阳曾经为了带他出席社交场合而专门带他做的其中一套。

虽然因为两人总是闹得不欢而散，导致这套衣服总共也没穿一两次，崭新得要命，但他却第一次感谢他爸做了某件事。

定制西装剪裁得体，肩线和腰身都非常贴合，显得他宽肩窄腰，利落的裤型和精致的皮鞋又衬得腿更长更直了。

傅彦霆把头发往后梳，只留下几缕碎发刘海。喷上定型后，他看着镜中的自己，觉得这身装扮正适合今天这样的场合。

门口响起敲门声，学生会的负责同学打开门：“傅彦霆同学在吗？下一个到你了。”

傅彦霆举起手示意她，“知道了，谢了。”

负责同学呆呆地看了他两秒才关上门，走了。

门外响起一声惊呼：“卧槽，你看到了吗？好帅啊——哪个班的啊？”

“……”

傅彦霆把这声称赞当作壮胆。他现在顾不得那么多了。

他深吸一口气，打开门走到了上台的台阶前，等待主持人报幕。

今天要弹的曲子是那天撞见童薪排练后他临时去学生会申请更改的，三首全换。事出突然，也不知道节目单更换通知观众了没有。

不过也不重要。重要的是曲目和演奏本身。

“接下来请欣赏钢琴演奏，《day one》、《此情可待》和《我心永恒》。”

傅彦霆在报幕结束后走上台。灯光按照彩排时他和负责打光的工作人员商量好的，只落在学校的三角钢琴上，只要他坐上琴凳就会是全场唯一的焦点。

他往台下看了一眼，童薪已经按照约定坐在了座位上，马波拿着节目单在和他说着什么。童薪摇了摇头，想必对变更曲目一事也不了解。

不知怎的，这一眼，反倒让傅彦霆震如擂鼓的心跳慢慢平缓下来。

他朝台下鞠了一躬，随后坐在了琴凳上，双手放在琴键上，深吸一口气，按下了第一个音符。

《day one》取自电影《星际穿越》。傅彦霆记得这是童薪最喜欢的电影。

轻柔重复的单音配上了左手的伴奏，是带着不安的前奏，在电影里预示着地球的灾难。随着音符的增加，剧情渐渐展开，加强的琴声预示着主角即将和家人的分离，告别戏里，琴声又变得柔和而不舍。

傅彦霆左手交叉弹奏起低音和高音，琴声逐渐变得沉重而急迫，主角此时已经踏入太空，却再也无法返航和家人团聚。

琴身上倒映出他翩翩起舞的双手，主角在最紧迫高亢的重音中坠入了黑洞。

“STAY！”他泪流满面地向幼年的女儿传递出了简短而绝望的信号。

傅彦霆想象出了童薪看这一幕时一定也会落下泪来。他一定、一定是那种会穿越时空再见所爱之人的类型。

这一幕后，琴声婉转减弱，这次回到了温柔的单音，直至结束。

第二首是《此情可待》。

婉转温柔的曲调在琴键上铺开，傅彦霆想起了那天童薪在他家因为这首曲子而落下泪的瞬间，自己当时心里只剩下紧张和担心。

童薪，这是只有我知道的你。这是我心里保存的关于你的秘密。

这是只有我们两人知道的瞬间。

你能听出这是我的暗号吗？其实今天的歌全是为你而弹。

如果你懂了我的暗示，你会明白我选下一首曲子的理由吗。

琴声渐弱，落下最后一个音符后，傅彦霆忍不住侧目看了一眼观众席。灯光的原因，他看不清童薪的脸，但他却莫名感受到了对方直白的目光。

傅彦霆深吸一口气，弹响了《我心永恒》的第一个音。

这首曲子经典得不能再经典，老得不能再老。奏响的瞬间，想必所有人都能想起它的歌词。

他轻轻抚摸着琴键，奏出温柔的前奏，将自己全部心意都灌注在了每个音符里。随着演奏的进行，气氛渐入佳境，傅彦霆的手下渐渐加重了力道。

一小段中音的过渡铺垫后，琴声陡然进入了最高亢的部分，十指重重敲击琴键，连贯急迫的音符带着傅彦霆的心脏又再次怦然跳动起来。

“……You're here，there's nothing I fear.

And I know that my heart will go on，we'll stay forever this way.

You are safe in my heart，and my heart will go on and on”……

童薪，你能理解吗？这是我明目张胆地在全校人面前对你隐秘的告白。

琴声又逐渐回到温柔的结尾。

落下最后一个音符后，全场安静极了。寂静了2.3秒，灯光亮起，才爆发出热烈的掌声。

傅彦霆起身再次朝观众鞠了一躬。他看向童薪，炽热的灯光下，童薪的眼睛似乎闪着湿润的光泽。

幕布拉上后，傅彦霆霎时间再次心如擂鼓。他快步跑下舞台，顾不得上前来寒暄和打探的学生，边走边脱掉了自己的西装外套。

他走进准备室，把校服外套套在衬衫外，把西装卷起来装进了口袋里。也来不及换裤子了，就这么蹬掉了皮鞋扔进同一个口袋，换上运动鞋，十分诡异地混搭着，提上背包向大厅出口跑去。

他一分钟也等不下去了。

童薪已经在门外等着了，他抱着双臂，靠在墙边，感觉到傅彦霆来了才转身看向他。

傅彦霆看他眼睛便知道他肯定又落泪了。

“跟我来。”

傅彦霆也不解释，拉住他的手便往外走。童薪也不挣扎，不过问，就这么乖乖地任由他把自己带到了教学楼的二楼楼梯转角处，靠在墙上。

傅彦霆手里的口袋落在地上。

明天正值周末，又遇上校庆，教学楼早已关了所有灯光一片漆黑，教室门也被值日生上了锁。远处礼堂暖黄的灯光打在不远处的地上，为二人带来隐隐的照明，勾勒出一点模糊的轮廓。

傅彦霆还没有放开童薪的手，童薪翻转手心也握住了他的。

彼此的呼吸温柔地打在对方的脸上，体温从手心顺着神经和血管传到了心里。心脏砰砰跳动，童薪带着雾气的眼睛一如往常那样直白大胆地注视着傅彦霆。

傅彦霆刹那间竟觉得，这眼神里带着只有他一个人见过的温柔和专注。

你是不是其实和我有一样的心情？

你是不是在等我主动？

眼波流转间，他突然有种冲动的预感，觉得不管自己做什么，童薪都不会拒绝他。

肌肉和心脏传来细微的战栗。

傅彦霆的拇指又抚上了童薪柔软的下唇，指尖感受到他略微灼热的呼吸。

终于，傅彦霆再也忍不住，低头吻住了童薪。只是蜻蜓点水的浅浅一吻，但情不自禁地，他闭上了双眼。

松开双唇后，傅彦霆听到了童薪轻微的喘息。童薪也缓缓睁开眼睛。

“我喜欢你，童薪。我想和你在一起。”

傅彦霆的手滑到童薪的脖颈，指尖感受到他皮肤下传来的剧烈而急促的动脉搏动。

童薪还没有回答好还是不好，眼泪全都先涌了出来。

傅彦霆瞬间吓坏了，手忙脚乱地替他擦起眼泪来：“对不起，你是不是不喜欢？我不该先……”

“我喜欢！”童薪挂着眼泪打断他，“我喜欢。”

童薪破涕为笑：“我喜欢你！我很早就喜欢你了。我等了好久，暗示了你好几次，你怎么才明白。”他紧紧搂住傅彦霆的脖子，脸埋进了他的颈窝。

傅彦霆脑子“刷”一下空白了。

“你……你也喜欢我吗？真的吗？”

“嗯。我一直都喜欢你，傅彦霆。”

得到心爱之人的肯定答复，傅彦霆顿时激动得浑身颤抖起来。

他紧紧回抱住童薪，声音有些哽咽：“你、你上次在河边还否认了……”

童薪哑然失笑：“明明是你那个问法，我以为你在取笑我。”

“是我太笨，一直猜不透你的想法……”

抱了一会儿，童薪松开傅彦霆，略微别扭地说：“不过一般不都是先告白再……你没想过我会拒绝？还是说，你想的是反正先亲了再说……”

“首先，我不是一般人。其次，我觉得你不会拒绝我。”傅彦霆说得义正严辞。

“你怎么知道？你刚还说自己笨。”

“因为我不是一般人。”

童薪大概是被他绝妙的逻辑搞得无言以对，没再开口。现在说什么都已经是马后炮了，行为的最终解释权都在傅彦霆手里。

甚至傅彦霆自己也不明白那一个刹那自己的想法。

“那你有听懂我今天晚上对你的暗示吗？”傅彦霆换了个问题。

“你说钢琴曲吗？”

“嗯。”

“一开始你弹电影的曲子我只是很开心，从第二首开始有点疑惑，但听到第三首再想到你在后台跟我讲的话，基本就猜出来了……”童薪的耳朵有些红了，“你也太大胆了……”

傅彦霆咧嘴露出笑容，他很开心童薪看穿了他的小把戏，这段时间为今晚所做的一切准备都是值得的。

“我们回家吧。”傅彦霆看了看时间已经八点过了。

“嗯……”童薪刚跟着他走出几步，又跟着他停下脚步。

傅彦霆转身，有些绝望地问：“谈恋爱……一般都做什么啊？”

童薪呆愣几秒，发出了一阵大笑：“你刚才那股大胆的劲儿呢？”

傅彦霆有些尴尬地摸了摸自己的脖子。他实际上恋爱经验为零，对此并不擅长。

“我又……又没谈过……”

童薪伸出了自己的手，认真而温柔地问：“要牵手吗？我们今天可以走回家。”

傅彦霆把口袋换到了左手提着，右手牵上了童薪，一种奇妙的幸福感涌上他的心头，就像脚踩在大地上那种踏实感。两人就这么在夜幕的掩护下，大胆地又悄悄地牵手并肩漫步在回家路上。

“那我……现在算不算你的男朋友？”肾上腺素的作用似乎还没退去，傅彦霆控制不了自己的心跳，十分紧张地问。

“算。”童薪攥紧他的右手，和他十指相扣，给了更直接直白的回答。

“你真的喜欢我吗？”

“喜欢啊。”童薪望着他。

“你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的？”傅彦霆终于想起了这个问题。

“秘密。”童薪拒绝回答。

“那你喜欢我哪里？”傅彦霆并不气馁，继续问。

“脸。”

“啊？”

童薪哈哈坏笑起来：“那你说，你喜欢我什么？”

傅彦霆心跳得更乱了，大脑飞速运转却想不出答案：“……我也说不清楚。就是渐渐地，越来越喜欢你，离不开你，直到我发现自己不想把你让给任何人。”

片刻后，童薪停下脚步，握着傅彦霆的手，注视着他。

初夏的晚风轻拂着两人，此刻世界仿佛只剩彼此，手牵手，心连心。

童薪郑重非常地一字一句地对他说：“傅彦霆，因为你曾是第一个直视我，看见我的人。越了解你，我就越喜欢你，我喜欢你的全部。”

童薪的眼神是那样认真执着，傅彦霆现在深刻理解了这位优等生的厉害。他的心脏要爆炸了。

“我们真的在一起了？我真的告白成功了？突然好害怕，害怕一切都是假的，或者一切都消失。”

“是吗？”童薪浅浅笑起来，“我很早就开始害怕了。”

他掐了掐傅彦霆的脸：“但是今天不许说这种话。”

傅彦霆握紧了童薪的手：“嗯，我们要一直在一起。”

两人就这么你一言我一语地慢慢晃到了小街口，那个他们习惯性告别的地方。

傅彦霆还牵着童薪的手，他不想放开。童薪也回握着没有放开他。

“回家的路怎么这么短，一眨眼就到了。”傅彦霆有些低落。

童薪拉着他，走进傅彦霆家小区里一处黑灯瞎火的地方。

他们身高其实相差无几，但童薪还是把手放在傅彦霆的后脑勺轻轻使力，让他微微低头，自己则凑上去进行了一个比刚才更长一点的浅吻。

傅彦霆的脑袋里炸开了烟花。

童薪松开他，摸了摸他的脑袋：“傅彦霆，你乖乖的，明天是周六，我中午就来找你。”

有一股暖流渗进了傅彦霆的心里，让他脑袋晕晕的。

“晚安。”

看着童薪一步三回头地走到小区门口，朝他挥了挥手随后离去的背影，傅彦霆发现自己的脸已经滚烫得不像话，他心里凌乱极了。

童薪比他想得好像要更加主动。

傅彦霆觉得自己见到了童薪完全不一样的一面，是一种带着小小坏心眼的却能让他瞬间就紧张不已，心动不止的另一面。

但又觉得自己像被老屠夫抓住的小羊羔，有点不是对手。

这……这……这就是优等生饱读诗书的威力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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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告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