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彦霆仰着头靠在沙发靠背上,眼睛盯着被落地灯照得昏黄的天花板,童薪坐在沙发上看着他。
外面的雨越下越大,屋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良久后,傅彦霆抬头,朝童薪挤了个笑容:“是不是吓到你了?”
童薪皱眉:“就像你说过的,傅彦霆,你也不必在我面前强颜欢笑。”
笑容缓缓从傅彦霆的脸上消失。
他微微皱眉,把头靠在童薪肩上,声音有些沙哑:“上次我们排球课闹别扭,我给你打电话之前,他也拿你和转学来威胁过我……童薪,我有时候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才能得到自由……”
童薪紧紧抱住他,揉着他的脑袋安抚道:“很快,很快你就会自由了。我保证……”
傅彦霆有些发抖:“我不能原谅他拿你威胁我,我不能容忍你陷入危险……谁也不能夺走你……谁敢,谁敢,我就……”
他加重了拥抱的力度,像是想要把童薪揉进自己的血肉里。
自从失去了家人,傅彦霆就变成了一座孤岛,和世界没了牵连。过去他总是通过消耗体力来发泄自己心里那团火,却怎么也得不到满足和消解,反而越烧越旺,烧得他煎熬不已,骨肉生疼。
直到遇见童薪,孤岛上下起小雨,火势渐弱。傅彦霆又开始想要好好生活,甚至在人生里追寻点什么。可似乎总有一个逃不出的怪圈,他总也得不到想要的自由。
甚至生出恐惧。
他不能容忍自己失去童薪,否则他也不知道那团被抑制的火会不会失控,彻底将他烧得尸骨无存。
童薪沉默着。
他松开环抱傅彦霆的手,跪在沙发上,俯视他。旋即箍住他的下颌,不由分说地夺走了傅彦霆的呼吸。
霸道的吻让傅彦霆换不了气,潮热的窒息感席卷大脑。临近崩溃的情绪逐渐远去,身上的肌肉渐渐松弛下来,傅彦霆沉浸其中。
屋外雨声不息,这个吻缠绵不已,久久不休。
傅彦霆的背陷入柔软的沙发坐垫,童薪坐在他身上,手捧着他的脸,靠得极近。
他皱眉凝视傅彦霆,严肃地说:“傅彦霆,除非是我主动的,否则就算是下了地狱,我也会爬回来找你!你别怕,也不准做傻事,知道吗?”
傅彦霆躺在沙发上仰视着一本正经的童薪,用这样好看的脸说这种霸道的话,让他心池荡漾。
片刻后,他抬手抚摸童薪的脸颊,低声恳求般:“那你不准主动不要我。不然我就像鬼一样缠着你。”
童薪笑了:“你听听你在说什么?我现在就该打110来抓你。”
他懈力趴在傅彦霆身上搂住他,耳鬓厮磨:“我不会不要你,我怎么会不要你呢……你傻也有个限度。”
温暖的体温穿透轻薄的布料从皮肤渗入血里。
等了半天都没等来对方的回答,童薪撑起手臂来看着他:“你怎么了?怎么不说话?”
傅彦霆眼神有些无奈地:“你这样勾人,我实在是忍不了……”
“……?”
童薪这才发现从刚才开始傅彦霆的不对劲,“……你!我明明在跟你说正事!”
“你亲了半天又趴我身上,再有天大的事也不行!我这么年轻,还这么健康!”
这话说得有理有据,但童薪现在动也不是不动也不是。
傅彦霆一个翻身,上下逆转。
他垂眸看着童薪的脖颈,有那么一瞬,他想要咬住那咽喉。
但最终,傅彦霆只是捏了捏童薪的脸,笑着说:“好了,不逗你了。洗漱完,我们早点睡觉吧。”
之后,两人相拥躺在床上,四只脚交错叠在一起。童薪微微仰着头,鼻尖蹭到傅彦霆的下巴。
“十月的婚礼我陪你去。”他轻轻说。
傅彦霆一把松开他:“什么?不行。不能让他见到你。”
童薪把他拉回来贴着:“你别激动。”
他亲了亲傅彦霆的喉结,继续说:“你担心我的安危,我也担心你的。光是电话就让你两次临近崩溃,我绝不可能放你一个人回去面对你爸。况且你爸会抓到这个把柄,我也有责任……”
手轻抚着傅彦霆的后背,童薪的声音柔软又坚定:“傅彦霆,你一定会有最好的未来。我也无法原谅他利用我伤害你。但我更无法接受如果你在A市出事,一切毁于一旦,我帮不了甚至陪不了你,这样我会原谅不了我自己。”
“你不必告诉他我要去,就让我待在能看见你的地方好吗?”
两人的命运不知何时开始已经绞在一起,如果自己出事,童薪就会痛苦。傅彦霆想到那般场景,心酸涩地痛了起来。
“你让我想想……”傅彦霆声音有些沙哑。
“嗯。”
直到夜猫子童薪睡着,傅彦霆都没能入睡。后来好不容易睡着,也总是惊醒。有时候醒来发现童薪睡到一边去了,傅彦霆就会靠过去,非要把他圈在自己的臂弯里。
多余买一个备用的枕头,根本用不上。
到了清晨4、5点,傅彦霆才陷入深睡,醒来又已经10点了。
他亲了亲童薪的肩膀,坐起身,给傅清阳发去一条消息:婚礼我可以去。你把我酒店的房间安排成套房,我想住得舒服点,这个要求不过分吧?
片刻后,傅清阳:可以。我让小周安排。
接着,傅彦霆的账户收到一笔一万块的转账。
傅清阳:给听话的乖孩子一点奖励。
傅彦霆捏紧了拳头。这个人总是拿钱打发一切,可偏偏他还没有绝对的底气拒绝。
现在他已经成年,可以使用母亲家的遗产。但如果贸然拿去投资,学业繁重无法顾及,或由于缺乏经验,很可能血本无归。
他也不认识能信任的经理人,即便有,也很难绕过傅清阳的人际关系偷偷做些什么。反而放着不动,它至少是一笔不会变动的资产。
傅清阳源源不断进账的钱成了目前的最优选。
一条修长的腿蹭上傅彦霆盘坐的大腿,童薪侧身半趴着,手臂挡着半张脸,刘海下露出一双眼睛朦胧地瞧着他。窗帘缝隙透进来的阳光刚好打在童薪的肩上,变成一道金色的条纹。
傅彦霆放下手机,靠过去,低声说:“还不吸取教训,别用这种眼神看我……”
童薪愣了几秒,转头把脸埋进枕头里,刚睡醒声音闷闷的:“色鬼。”
“我可太冤枉了。”傅彦霆笑道。
童薪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今天放晴了,你还去湿地公园吗?”
虽然心情欠佳,但傅彦霆想去,他想和童薪去。于是他点点头。
“那走吧!赶紧洗漱了我们就去吃个早午饭!”童薪拍了拍他的背,下床一溜烟钻进了洗漱间。
傅彦霆发现被子就这么凌乱地散在床上,童薪好像起床从来不理,但他似乎也从没在意过。甚至今天才第一次意识到。
吃过早午饭后,两人来到湿地公园,或者确切地说因为夏日高温,他们去的是公园旁的综合商场。
“傅彦霆,我们去打电玩好不好?”童薪在电玩城门口走不动了。
傅彦霆也想玩,两人对视一眼,赶紧走了进去。
童薪有一个想要的兔子玩偶,但是夹了10次也没夹出来。
“这机器有问题!”他愤愤不平地说。
傅彦霆觉得好笑:“难道不是你太弱了?我来给你夹!”
从傅彦霆上手的第五次起,童薪坐不住了:“左边一点!前面一点!哎呀!”
“你别吵!让我自己来!”傅彦霆有些急了,这可是事关自己作为男朋友的面子的重要时刻,必须得好好把握。
童薪无语又好笑地看傅彦霆表演,结果到第十次,他还是没抓上来。
傅彦霆尴尬之际,童薪递了个台阶:“算了,天不让我拿到这个兔子。我们走吧,去玩别的。”
“……嗯。”
两人正准备走,身后传来一个小女孩的声音:“大哥哥,你们怎么可以长得这么好看,但是脑子这么笨?”
转头一看,是个小学年纪的小孩。她又说:“我看你们很久了。给我三个币,我帮你们抓。”
傅童二人面面相觑,虽然不大相信小孩的豪言壮语,但傅彦霆还是摸了三个游戏币给她。
万万没想到,小女孩一把成功,得意洋洋地把兔子递给童薪:“来,拿着。漂亮小哥哥,这是我给你抓的。”说完还看了傅彦霆一眼,露出一个歪嘴的笑容。
“……”
童薪瞅了傅彦霆一眼,他脸上又红又绿,十分好笑。
“谢谢你,小妹妹。”童薪拿着小兔子,礼貌地笑着说。
“不客气。”小女孩露出甜甜的笑容,功成身退。
傅彦霆等小女孩走后,低声说:“你只能把它放你书架上,不许放床上。”
童薪从隐忍的笑转成了大笑:“你和她一个班的吧?怎么还跟小学生较劲呢?”
“哼……”
之后,他们又坐上了赛车街机。
“我们玩店内竞赛吧?我想跟你比。”童薪兴奋地提议道。
“你想赢我?”傅彦霆挑眉,也来了兴致。
童薪淡然一笑:“别小看我。”
两人都选了手动挡,结果,童薪总是在中途开出特别诡异的车技,要么横冲直撞,要么滑动漂移,但都在最后关头反超为胜。
“你这技术明明稀烂,怎么做到的?”连输好几把的傅彦霆不解。
“嘿。”童薪机敏一笑,“不想输,练的。然后就是凭着这股冲劲,凭感觉瞎整。”
傅彦霆信他曾经练过,但乱操作都能赢,是他这个逻辑实践派难以理解的。不过输了就是输了,他答应了请童薪喝饮料。
“你是这个。”傅彦霆朝他比了个大拇指,揽着他的肩膀,“走吧,我们去那家新开的超大的书店。”
书店内有一扇巨大的落地玻璃墙,外面正是湿地公园绿意盎然的风景。书店是和咖啡厅合办的,读者可以买完书之后在落地窗前的座位上喝饮料读书,也可以单纯过来喝饮料聊天。
童薪点了桃子奶昔,傅彦霆点的是无酒精薄荷莫吉托。
两人正巧坐到了落地玻璃前刚空出来的位置。两张沙发椅,中间有张小桌子。他们把椅子靠在一起,正对着窗外的风景。
“外面这么好看!傅彦霆,等天气凉快一点,我们再来吧。”
“好。”
夕阳西下,天空完全变成橙黄色,偶尔有一些鸟从远处飞过,留下黑色的小小身影。
暖光铺进建筑内,童薪在夕阳的映衬下,完全染上了温暖的金色,白皙的脸像极了美丽的人偶。他看着窗外的景色,嘴里吸着桃子奶昔,眼神柔和,似乎神游在了自己的世界里。
傅彦霆就这么扭头一眨不眨地看着他,恍惚间突然想起曾经某个放学后的下午,他在学校的图书馆,也是这样在黄昏时分悄悄注视过童薪。
“我以前,很早以前,好像就这样看过你……”他喃喃道。
童薪转过头,牙齿松开吸管:“是吗?什么时候?我怎么不知道。”
“很久以前了,你不必知道。”傅彦霆笑了笑,在他额头落下一个亲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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