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停在清阳集团楼下,傅彦霆已经很久没有来过这里了,周承山带着他上楼来到会议室。
周承山打开会议室大门的一瞬间,里面西装革履的五位中年人齐刷刷向傅彦霆投来目光。
他挺直脊背,走到傅清阳的主位坐下,十指交叉,手肘轻轻搁在桌上,缓缓说:“感谢各位长辈前来,我们开会吧。”
迎面而来的第一个问题便是到底发生了什么。
“想必各位已经知道了,我爸遇袭的事。行凶者已经被逮捕,的确是我爸的上一任妻子。但事情没有网上报道得那么夸张,我已经安排法务部去追查信息来源。秘书长也已经带公关部去紧急处理信息泄露事件,尽量把扩散范围压到最小。”
傅彦霆沉稳的声音和清晰的条理,让众人初见他时的怀疑表情有所收敛。
“不过,网络时代,信息是爆炸式传播的,光是那一篇报道,股价已经出现下跌。所以需要各位表决是否需要申请交易停牌,以免造成更多损失。”
短暂沉默后,卫青衡突然开口问道:“彦霆,你爸爸现在情况怎么样?”
卫青衡年过半百,头上有少许白发,梳得一丝不苟,眼神和傅清阳一样锐利,如果不是从小就认识他,傅彦霆会觉得他不好相处。但实际情况和想象相反。
“卫叔叔,”这个称呼一出,其他人的脸色又微妙地变了变,“谢谢您的关心。我今天上午守着我爸做完了手术,手术很成功。他现在在ICU,但目前情况稳定,相信他很快就能醒来转去普通病房。”
“但是恢复需要时间,所以今天还请决定由谁做临时的执行董事。”
选临时执行董事是早就决定好的事,但傅彦霆这个年轻的继承人出面坐在主位,就带来了新的未知数,谁也没有先开口。
傅彦霆见没人接话,挨个扫了众人一圈:“公司的运营和决策方向,各位长辈都比我熟。在座的除了卫叔叔,其他长辈我也不认识,选谁出任临时执行董事我就不参与了。”
其他人互相交换了一番眼神,开始推举人选,在股东大会的同意下,毫无悬念地任命卫青衡出任代理执行董事一职。
之后,经过董事会讨论,一致决定申请股市交易停牌。
网络传播的速度远超他们的预计,不光涉及世人最爱的豪门恩怨,还牵扯了刑事案件,就算平台删帖,截图新帖依旧层出不穷。
哪怕停牌3日,也只能防止事件发酵导致股价暴跌,而顾不了后续长远利益。为了稳定市场,公司高层必须出面解释缘由以及后续经营问题,所以将在明天举行新闻发布会。
董事会希望傅彦霆可以作为傅家长子和卫青衡一同出面发言,以增加大众对领导层情况安稳的信任度。具体发言内容,将由公关部对傅彦霆进行指导。
“好,我知道了。”傅彦霆轻抚着手上的戒指应道。
他没得选,有些事只能由他出面。这件事必须尽快按下,否则将会发生更加麻烦甚至是他处理不了的事。
像是有一只手推着他往前走,要他回到傅家一般。
开完会后,卫青衡找到傅彦霆,慈祥地笑道:“彦霆,你长大了。”
卫青衡不光是傅清阳的工作伙伴,也是傅清阳直到博士毕业都在一个研究室的大学同窗,和傅彦霆的母亲,三人曾是挚交好友。虽然利益在前,无法插嘴私人事务,但他对傅彦霆会格外照顾一些。
“卫叔叔,还好董事会里有您。不然我真是撑不住场面。”傅彦霆礼貌谦虚地说,“我爸这事太突然了,我之后还得回去上学,什么也不懂,根本担不了任何重任。在我爸康复之前,公司还得您支撑,我们自己内部可千万别出现乱子才好。”
“这是自然,公司的事尽管交给我。有我在,其他人掀不起什么风浪。”卫青衡拍拍他的肩膀,嗓音很有磁性,“你安心读你的书。”
在公关部办公室,傅彦霆接受完公关和法务两个部门的发言指导,又由工作人员定好明天的造型之后,在晚上9点才被周承山送回酒店门口。
下车前,他让周承山把酒店房间延长两晚到收假,如果套房没有了,普通双人间也可以。然后自己帮童薪买了7号下午回C市的商务舱机票,看着翻倍的价格,面无表情地点了支付键。
童薪正在沙发上小憩,听到关门声被惊醒,坐起来揉了揉眼睛:“你回来了。”
“嗯。”傅彦霆走过来坐在他身边,抱住他。贴住的一瞬,身上的寒意慢慢散去。
“你怎么在这睡觉,感冒了怎么办?”
“吃完饭,看了会儿书有点困,就睡了一会儿。不冷,没事。”童薪把他拉到桌前。
桌上摆了白粥和几道味道清淡的炒菜。是点的外卖,温度尚还温热。
“你吃饭了吗?也不知道你有没有胃口,点了一些清淡的。”童薪把傅彦霆按在椅子上坐下,又把筷子和勺子递他手里。
傅彦霆现在才想起自己一天都没吃东西。“我要吃。”
他掰开筷子,埋头吃了起来。一顿饭默默无言,把童薪点的都吃完了。
傅彦霆一晚上话都少得可怜,童薪难得地让他先洗了澡。
等童薪洗完时,傅彦霆又坐着在发呆。酒店的吹风机被递到他面前。
“帮我吹头发,傅彦霆。”童薪没打算让他拒绝的样子。
指尖微凉而湿润,吹风机的热风带来颠倒的触感,让傅彦霆逐渐回神。
吹干后,他弯腰亲了亲童薪的头顶,“吹好了。”
童薪抬头望着他,拍了拍自己的大腿:“来吧,告诉我,你今天怎么了?”
傅彦霆心里一暖,枕在他的腿上,在童薪的轻抚下讲了和金姝的谈判,又讲了在董事会的会议。
沉默一阵后,他惆怅地说:“明天我要以傅家长子的身份出席新闻发布会,为了稳定市场,也避免情况再一步发酵,变得更糟。”
“你去吧。这件事只有你能做。你才刚成年,不可能突然进入公司管理层,只能造成恐慌。所以,反正只是出面而已,等你爸好了,一切就会回归正轨。”童薪抚摸着傅彦霆的头顶,半垂着眼帘,冷静地缓缓说道。
“我知道……我就是……”傅彦霆抓住他的手亲了亲,握在手里,“觉得命运在推我回到傅家。”
说完,他侧过身,紧紧抱住童薪的腰:“童薪,拉紧我。别让我回到那边的世界。”
童薪觉得腰上好沉,又很无奈,笑道:“你本就是傅家人,傅彦霆。但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会陪着你。”
到底是顾忌童薪身体不适,明天又有发布会要出席,两人早早就休息了。但即便睡着了,傅彦霆也依旧从身后牢牢搂着童薪,不肯松手。
第二天,发布会按预定举行。傅彦霆打扮得体,按照教过的先对占用媒体公共资源进行致歉,然后说明父亲现在因健康原因正在住院中,不日即可康复。公司现在的掌权人由卫青衡代理,一切运营照常进行。相关报道有不实信息,已进行调查,后续将会进行追责。
傅彦霆发言结束后,卫青衡便接替了他进行后续发言和答疑。
由于表现得从容冷静,发布会后,风向立刻多出了关于这位未来的潜力继承人的诸多猜测。不过他很快便隐藏在镜头后,所以热度并未持续多久。
4号清阳科技的股市交易再开,没有出现进一步下跌,甚至有少许上涨趋势。同一天,傅清阳在ICU醒来,拔除了呼吸机,因情况安定,于次日转入普通病房,继续入院观察。
傅彦霆隔着病房门的玻璃看了他。傅清阳比起前几日憔悴不少。手上挂着营养液,肚子上插着管子,眼神呆滞地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不知道在想什么。
傅彦霆不想跟他说话,便叮嘱了请来的护工几句后,转身离开了。
同日,信息泄露的罪魁祸首也找到了,正是金姝的妹妹金柔。傅彦霆亲自打了电话告知金姝此事,取消自己和她的口头约定。如果还想要钱,就让她自己去和傅清阳谈。
金柔此举是出于嫉妒或是别的什么原因,傅彦霆也懒得再细想。
世界就是荒诞又可笑。
晚上,帮童薪吹过头发后,傅彦霆把吹风机扔在一边,顺势从后面搂住他:“医生说拆线起码得等到9号,所以我7号还回不去。你得一个人坐飞机回去,票我给你买好了……”
“但你爸醒了,你过几天就会回去吧?”童薪侧过头问他。
傅彦霆把下巴抵在童薪肩膀上,同他侧脸相贴:“……我不知道。”
两人陷入沉默。
傅彦霆发现前几天留下的印子已经淡了,忍不住低头张嘴轻轻咬了童薪的脖子根,留下个新的浅浅的牙印。
童薪抓住他逐渐不安分的手:“明天6号了,你陪我去看看以前的王府之类的吧?我这几天还没出去玩过呢。”
傅彦霆突然想起这茬,他还说要带童薪去吃好吃的,结果这几日根本没完整地陪过他一天。倒是童薪一直在包容自己任性。
“好。你说去哪就去哪。”傅彦霆亲了他一口,答应道。
童薪松开他的手,像泥鳅一样钻进被窝:“明天要走很多路的,早点睡吧。你老实点。”
“……”狗皮膏药很不甘心,很委屈,但无可奈何,也有一丝酸涩的欣慰。
至少今天还能一起睡觉。过两天就要一个人睡在A市冰凉的家里了。
第二天两人中午吃了顿涮羊肉和烤串,童薪非常满意,吃了不少肉。傅彦霆觉得他不知不觉间黑眼圈好像比以前淡了不少。
“以前的王爷住得真好!”两人逛着王府,童薪感叹道,“你要真是小王爷,我就可以住这里了。”
傅彦霆咧嘴笑着说:“住这里?什么身份?你是不是得先嫁给我?”
“……”童薪抿着嘴,“那不行,还是你跟我住医馆去。”
“?!”看来童薪很是在意家庭称呼问题,傅彦霆不跟他争,“行,到时候把你那医馆装修得跟王府一样,行了吧?”
童薪笑得不行:“你还真想当王爷?”
傅彦霆刚想抬杠,童薪垂眸说:“不管谁娶谁嫁,如果能和你结婚,那便也好了。”
这句话不知怎的,刺痛了傅彦霆的心。他很想说好啊,然后开始设想未来在哪里登记,在哪里举行怎样的婚礼,要请哪些人。
可是他做不到。他连自己什么时候回C市都确定不了。
逛完园子,傅彦霆硬要给童薪买纪念品,“你看这个书签好看不?我们买一对吧?你带回去看书的时候用。”
童薪本想拒绝,但最后还是让他买了。
傅彦霆又拉着他到商场里,看到什么都会问童薪想不想要,衣服鞋子吃的用的,可童薪本就是个物欲不高的人,问到后面傅彦霆有些丧气了。
童薪看他这样,正好看到一只德牧的毛绒玩偶,便拿起来说:“你觉不觉得这个有些像你?”
“……”傅彦霆不觉得,再怎么说也要是成年德牧,怎么能是这种耳朵刚立起来的毛绒幼崽。
但他觉得童薪今天难得对什么感兴趣,立即说:“我给你买了,你带回去,跟你的熊放一块儿好不好?”
“……好。”童薪犹豫了一下答应了。
傅彦霆高兴了。他买的德牧可以和小熊平起平坐了。而且,童薪看到这只玩偶,就会想起他。
吃过晚饭,两人回到酒店。
洗漱之后,看着傅彦霆,童薪眼神中隐隐泛着波澜。
温热的吐息在彼此之间徘徊交织,模糊不清的影子倒映在落地窗上,在黑暗中沉浮。
“你回去之后,每天都要和我打视频,好不好……”傅彦霆轻咬着颈窝,用气声请求道。
“好……嗯……”童薪意识朦胧,仰着头小声回答。
……
后来,傅彦霆逐渐忘了克制收敛,童薪也由着他任性。
“你真是属狗的……”童薪说完这句就体力耗尽,睡了过去。
傅彦霆笑了笑,这次给他上了药,才一起睡去。
“晚安,我可爱的夫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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