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号上午,傅清阳按计划转入了私立医院。傅彦霆由李阿姨照顾着起居,乖乖照童薪说的老实待在家里做题。
可平静的日子过了两天,远离傅清阳后,傅彦霆后知后觉,逐渐生出些困惑来。
明明医院没有任何联系,就连转院手续都没让他去办,根本不像是还需要他这个医疗决策人的样子。为何傅清阳要拐弯抹角地限制他的活动范围?为何不是老实待在A市即可,而是要他待在家里?
这期间,傅清阳也没有直接或间接地问起他的日常生活动向,难道是李阿姨在跟他汇报?亦或者,傅清阳假意和他缓和关系,实则像对待傅彦霖那样,把手续办完了直接送出国?傅清阳真要自己转回A市的话,这点手段未必不会用。
当时傅清阳那话,反过来理解也可以是,如果你敢做什么,就不会放你走的意思。
傅彦霆想起了童薪和林望舒演的话剧,他觉得自己现在就像是行走在黑暗地狱小径的俄耳甫斯,失了五感,犹疑生出的恐惧和不安在心里蔓延。
他给周承山打去电话,问傅清阳最近有没有提过自己。
周承山像往常一样,冷静淡定地说:“傅先生的确转院后找过我。但只问了我关于您的看法,并未过问其他事。”
“关于你对我的看法?”傅彦霆皱眉,他猜不透傅清阳的想法。
难道是看这几天周承山跟他走得近,为了继承人的事,所以探他口风?又或者说,傅清阳觉得周承山知道什么……
“你说了什么?”傅彦霆心里一紧,语气稍冷,追问道。
周承山愣了一秒,恭敬地答道:“我只说,我很佩服您这次回来后面对突发情况的反应和应对能力。别的……都没有提。”
周承山应该不会骗自己。
傅彦霆舒了口气,靠在椅子上:“我爸这两天都在干什么?”
“傅先生一直待在医院,见了些董事,开了几个视频会议。别的并无其他。”
死老头,有力气处理工作了,还不赶紧出院。
“我知道了。”傅彦霆压下不耐,沉声说,“周哥,你做得很好。答应你的奖金,我爸已经让尹秘书长着手去办了。”
周承山不知想了些什么,沉默一瞬,低声说:“……感谢。”
晚间的固定通话,傅彦霆打起精神,只说了自己有好好学习,又听童薪说了不少学校的事。傅彦霆不回学校,马波还半开玩笑地问过童薪,需不需要他找人把傅彦霆救回来。
可傅彦霆在拿新的学习资料时,并未从童牧那里听到什么不对劲的风声。他只能再等。
随着时间的推移,“我很想你”成了傅彦霆每天都会说的话。思念带来的强烈折磨让他再次生出了叛逆之心。
正在他又想找傅清阳叫板时,在15号上午,被关了6天后,傅彦霆收到了周承山的信息:傅少爷,傅先生说您可以回学校了。
结果从头到尾就只是把他关在家里,自己在医院养病,别的什么也没做?
但傅彦霆来不及细想了。他算好时间,立刻订了当天下午最早的机票。又胡乱塞了行李箱,只留了个背影给李阿姨,马不停蹄地冲去机场了。
最终,在下午六点半,傅彦霆回到了自己在C市的家里。今天是周日,童薪应该有家教的工作。
傅彦霆给他发去消息:我回来了,在家等你。
他本以为会像往常一样至少等到7点,于是想先去洗个澡。没想到不到十分钟,门口就响起了开锁的声音。傅彦霆估摸着是童薪用了备用钥匙,但为了安全起见,他只能赶紧冲掉泡沫,擦了两把头发,围上浴巾,打算出去看看。
刚打开浴室门,随着一股扑面而来的熟悉味道,傅彦霆被紧紧抱在了怀里。
“你终于回来了。傅彦霆……”童薪手环着傅彦霆的脖子,鼻尖摩擦着他的耳垂。
傅彦霆耳朵被磨得有些痒,他笑着轻声说:“我回来了。”
“你今天不是有家教吗?”
“雇主的小孩生病了,下午没去。”
“这样啊……”
说完,手指轻抚着童薪耳后的发际,傅彦霆终于做了自己日思夜想的事。
可心脏还在叫嚣,远远不够。傅彦霆觉得自己对童薪的上瘾度从婚礼那日起在逐渐失控。
……
童薪被搂着,他眯着眼睛,鼻尖触着傅彦霆的喉结。
他们安静了片刻,他突然说:“这次跟你回A市,发现原来你真的是少爷啊。”
“怎么?以前不相信?”傅彦霆笑道。
童薪摇了摇头,沉默了一会儿,轻声说:“你说……你以后会不会有小孩?”
傅彦霆一瞬间以为童薪在讲什么恶趣味的玩笑,坏笑着问:“你怎么生?”
童薪抬眸:“不是我……我是说如果以后你……”
“别说了!”傅彦霆觉出他的意思,心被狠狠刺了一针,厉声打断。
可他又不能怪童薪有这样的想法,他自己也知道他们面前隔着傅清阳这个巨大的阻碍。况且这件事,自己还对童薪有所隐瞒。如果真能远走高飞,虽也能多一分希望,但他给不出任何承诺。
他只能抱紧怀里的人,闭着眼,眉头拧在一起,柔声说:“对不起,我不是要吼你……但是我除了你谁也不想要。童薪,以后别说这种话了……”
童薪被他抱着,沉寂几秒。之后,他把脑袋蹭到枕头上,和傅彦霆平视。
他揉开傅彦霆紧锁的眉头,微微笑着说:“那好吧,你说你要什么,我来生。”
“什么什么?”傅彦霆一时跟不上节奏了,小孩还能选的?
四目相对,童薪掰着手指边数边说:“我们现在狗和熊都有了,你还要什么?小猫?小猪?小兔子?还是再要一只狗?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买。”
傅彦霆愣了几秒,笑了。他亲了童薪的额头一口:“你想要什么就买什么,我都喜欢。”
童薪捏他鼻子:“你现在说得大方!别以为我没看出来,你打电话的时候就看小狗傅彦霆不爽了吧?一回来就给我累成这样,可不许再到我家偷偷给它扔了。”
傅彦霆以为自己没有暴露,却没想到自己的小心思全隔着屏幕被童薪看得一清二楚,有点不好意思了。至于怎么个累法,他心知肚明,所以决定宽恕玩具德牧。
“我今天在飞机上想过了,最后决定给它起名小德。”
“……你还吐槽我?你也真是个起名天才!”
时间不早了,两人收拾好,点了晚饭。即使叶尚明出差了,为了明天能好好上学,傅彦霆还是把童薪送回了家。第二天照常买好早餐等着童薪,和他一起去了学校。
早晨到校之后,傅彦霆便去找了童牧,说明了这几天的情况,把按计划做完的卷子交给他。
童牧安静地听完后说:“情况我知道了。如果你想按之前的升学路线的话,每周天我会对你进行说好的特训,周五的固定讲解时间不变。如果有问题,其他时间也可以来问我。”
傅彦霆心里又是感动又是感激,非常尊敬地说:“谢谢童老师。我还是按之前的计划走,之后就麻烦您了。”
童牧点点头,正经地叮嘱道:“傅彦霆,好好考试。别的问题都先不要多想,一切以学习为主。”
虽然没有告知童牧,自己家里有个变态控制狂,但傅彦霆莫名觉得童牧意有所指。
“好的,童老师。我会加油的。”
童薪和雷木言正趁着还没上课,在喝茶聊天。
傅彦霆一坐上久违的课桌凳子,马波就凑了过来:“哇靠,傅兄,你可算回来了!”
他指了指童薪,“上周我看童薪心事重重的样子,你又不在,一问才知道你被扣在家里了。差点说要不要让管家找私人安保去接你!”
傅彦霆忍俊不禁:“你找雇佣兵呢?哪有那么吓人,我这不是回来了吗?”
“诶,我以前不知道你俩……现在知道了当然就不一样了。”马波靠近傅彦霆,小声说,“那你是没看到,童薪上周无精打采,忧心忡忡,茶饭不思的样子!谁看了不担心你的安危?还是不是朋友?”
“是吗……”傅彦霆嘴角挂着甜蜜的微笑。
原来童薪每天在电话里的冷静都是为了不让他担心,而努力压抑着自己心情。所以才会在收到消息之后,不到十分钟就跑来他家,还答应自己临时起意的任性要求。
傅彦霆又有些心酸,他不想让童薪再体验这种不安了。
马波一直看着他,突然退回自己的座位,离得远远的:“傅兄,你的表情三秒就换了十个。恋爱果然让人脑子不正常,我只要好好学习。”
“……”
由于十一月下旬有季考,最爱学习的马波已经在张罗学习小组了。童薪自然是要参加的。
傅彦霆想着自己要准备物理项目,还得兼顾学校的考试,决定今天之内给自己制定一个详细的复习计划,所以没有参加回校当天的小组学习。
“我就在一楼,你小组会完了来找我。我等你。”
“好。”
傅彦霆和童薪在图书馆楼梯口暂别,就到自习室坐下,开始做规划。他还是喜欢事情可以由自己计划和掌控的感觉。
但这个想法让他猛地想起了傅清阳。自己不会变成他那样吧?
他摇摇头,那也太过火了。不可能。
至少有童薪在,他就不可能变成那样。
回家路上。
小别一周,傅彦霆总想黏着童薪,于是提议想像校庆那天一样一起散步回家。
深秋入夜之后气温有些凉。傅彦霆把童薪的手紧紧握住,揣在自己衣服兜里。两人挨得极近,并肩走着。
“……我听马波说,你其实很担心我。”
童薪语气轻松:“哪有,你听他瞎说。马波最喜欢夸张手法。”
傅彦霆明白他不想让自己有负担,心里又甜又涩。
他在兜里和童薪十指相扣,语气温柔地说:“这段时间谢谢你,童薪。没有你陪我,我恐怕撑不到现在。”
暖黄的路灯形成一簇又一簇的光影,两人步调一致地慢慢往前走。
童薪转头看他,有些狡黠:“你真要谢我?”
难得童薪想提要求,傅彦霆和他对视,发现那眸子在路灯下熠熠生辉,似乎又有什么坏点子。
“你想要什么?”
童薪露出洁白的牙齿:“那我想吃烤鸡,你给我买。”
这话让傅彦霆一愣,旋即也笑起来:“只要烤鸡?”
“只要烤鸡。算是你赔我的,在A市好吃的没吃够。”
童薪总是用这种温柔的方法,不着痕迹地消解自己的恐惧、不安和愧疚,甚至还有感激。
“好。你要吃什么都给你买。”傅彦霆紧紧攥住了本就牢牢牵在一起的手。
像是归巢的候鸟,他的心终于平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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