砸了半天不见人开门,雷木言对马波说:“快,让你的人上!”
“快快,赶紧的!”马波转头催促身边的人,那人赶紧掏出工具开了锁。
锁打开的瞬间,雷木言拉开门,穿着鞋子就冲进房间里四处搜寻。她听到水声顿感不妙,果然打开浴室门就看到大半池淡红色的热水和闭着眼睛躺在里面的傅彦霆。
一股强烈的怒意直冲头顶,她踢开地上的刀,两步上前,单脚踩在浴缸上,拽着傅彦霆的衣领把他从水里扯了上来,一个耳光甩到他脸上:“你他妈的想死?”
傅彦霆听出来人是谁,微睁双眸,却不看她,也没什么表情。
雷木言红了眼睛,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她抓着傅彦霆的衣领,声音颤抖:“童薪怕你做傻事,让我一周之内联系不上你一定要来找你,他想的果然没错……你怎么对得起他换给你的命!?”
听到“童薪”两个字,傅彦霆才眉头皱了一瞬。
过了几秒,他忽然问:“……什么叫换?”
雷木言擦了擦眼睛,把他扔回水里,质问道:“如果有方法可以再见到他,你试还是不试?”
傅彦霆的眼珠终于转了过来,看向雷木言:“什么意思?”
雷木言见他有兴趣,走出去随便取了块毛巾擦干身上的水,扔进脏衣篮里,头也不回地说:“想知道就赶紧把自己收拾好,别这样脏兮兮的。我们在客厅等你。”
傅彦霆知道雷木言一向说一不二,还是个天才。她这样大费周章,不惜违法开锁跑到家里来找他,如果只是不让他死,大不了报警而已,没必要下这种诱饵。
所以,她的话有很大可能性是真的。
虽然想不到会是什么办法,但傅彦霆还是从水里起来,擦干水,拿纱布给自己做了包扎,刷了牙,换了身干净的衣服。
先听了再说,大不了再来一次。
等他来到客厅,发现马波和谢冰都在,大家都站着在等他。
“傅兄……”马波话到嘴边,硬生生咽了下去。
傅彦霆笑了笑:“我不是失血过多出现幻觉了吧。”
没人接他的冷笑话,气氛安静极了。三人都看着他已经失了血色的脸。
雷木言伸手抓起他手腕已经在渗血的纱布看了看,朝谢冰使了个眼色。谢冰立刻站到傅彦霆身旁,接过手臂,紧紧按住纱布给他加压止血。
“你们要干什么?”傅彦霆警惕起来。
“我答应过童薪,只要找到你时你还活着,就不会让你死。”雷木言在傅彦霆手腕上方用小方巾扎了个简单的止血结。
随后她打开大门,说:“走吧,先去一趟医院,你没事我们再讲正事。”
“我不去!我没事!血很快就止住了!”傅彦霆还想蒙混过关。
“傅彦霆,我保证不食言。”雷木言沉声道,“我从不跟你开这种玩笑。”
两人僵持不下,但最终,雷木言不容置疑的表情让傅彦霆败下阵来。
他现在确实脚步虚浮,还有些头晕口渴,这些都是失血的表现。而且,血已经透过纱布晕了一大块出来,有可能真的止不住。
仅仅30分钟不到,傅彦霆的想法完全变了。他必须知道到底是什么方法。只要能再见到童薪,他什么都愿意做。
傅彦霆自愿坐进了马波家的商务车里。车里还有一位身着黑色西装,长相清秀的年轻男性等着他们,马波坐在了他的旁边。
男子朝后座的傅彦霆伸出手,礼貌和善地笑着说:“你好。我是马波少爷的管家,裴青竹。”
傅彦霆愣了一瞬,他以为马波的管家会是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人,没想到这么年轻。而且,马波连管家都带来了,看来今天他们是做了万全的准备要把他从家里揪出来。
一股淡淡的暖流涌入傅彦霆心里。
“你好,我是傅彦霆。”两人握了个手。
车很快到了附近的医院,消毒水的味道让傅彦霆很不舒服。他先查了血,急诊外科的医生给又检查了他的手指功能。
由于泡水太久,医生对伤口进行了反复的冲洗,消毒后注射了麻醉剂以便缝合。针管刺入的瞬间有些胀感,随后便是无知无觉的麻木。
“你还算幸运,伤口不深,没伤到大血管和神经肌腱。”医生手上缝合着伤口,说,“但是你需要输液。还要在这留院观察一晚。小伙子,万事都要想开点。”
“……!”傅彦霆一下绷紧了身体,“不行!我还有事,我要回去!”
“没事,我们留下来陪你。”马波站出来按住他的肩膀说,“东西我们都带了。”
傅彦霆隐约猜到他说的“东西”是什么,抿了抿嘴,不再抗拒,安心等医生进行缝合止血。
这家医院不大,虽然已经是下班时间,但急诊人不算多。傅彦霆独自一人承包了一间四人用的留观室,坐在床上输葡萄糖。另外三人拿了陪护用的小凳子坐在床边。
“说吧,你的方法是什么。”傅彦霆对着雷木言问道。
雷木言深深吸了口气,从谢冰手里的背包里拿出一个旧本子递给他:“你先看这个。”
“这是什么?”傅彦霆接过本子没有打开。
“童薪的日记。”
“……”傅彦霆手指一紧,钳住了本子,“我怎么不知道他还有写日记的习惯。”
“因为里面的内容不能告诉你,所以他自然没有说过。童薪从小就有写日记的习惯。”雷木言又有些红了眼眶,她移开目光不再看那日记本,“这本日记是我在整理他的遗物时发现的。也或许他根本没想藏起来……你看吧,里面有你想知道的事。”
傅彦霆不知怎的,有些害怕。他静了片刻,才翻开封面。
可一页两页都是空白,直到9月1日才有了第一篇日记,不长,只有几句话。但刚看了第一行,傅彦霆头皮霎时就炸了。
“今天我又见到傅彦霆了。这已经是我第十次见到他,他果然还是那么好,会不顾安危去救人。这次是最后一次了,我想更主动一些,早点靠近他。”
傅彦霆一时没有理解全部意思。
什么叫第十次?童薪不是第一次见到我吗?
他发了疯一般继续往后读。
“他今天邀请我以后周六去他家了。我们成为朋友的速度比我想得还要快,我很开心。”
“他给我弹了钢琴。时隔几世听到这首曲子,我很怀念。不小心哭了,希望没吓到他。”
“以前都没有练过排球,这辈子为什么是排球课。但是他教我的时候靠得好近……我紧张得快要死了。”
“他为什么发出了冷笑?以前他从没有过这个反应……难道他会讨厌我……我该怎么办……怎么会这样……”
……
“时隔几世,再次听傅彦霆讲他的身世,我还是心疼他。我想帮他逃离这牢笼。”
“他跟我告白了。这一世的告白来得比我想的还要早,我们在一起的日子比以前多了好多,我为什么会这么幸福。”
“我第一次在他家过夜,可是他什么也没做。有些失望,但是又很开心。很期待我们一起做的杯子。”
……
“第一次收到了戒指。这辈子太特别了,我变得不想离开他了……”
这一页只写了短短两句话,但纸上有被水打湿留下的圆形褶皱。童薪当时应该是哭了。傅彦霆拇指抚上自己的那枚戒指,心如刀割。
“终于还是在他生日这天引诱了他。可时间在一天天流逝,我太想触碰他了,一天都不想再等了。他将来会恨我吗?”
“我和他坐在海边的阳台上,多希望这样平静的日子可以永远持续。我忍不住在烟花下吻了他,还带着私心留下录像。我不想夏日就此结束。”
……
“傅彦霆回到A市就变得像惊弓之鸟。无论发生什么,我都要保护好他,不能让他崩溃。”
“我很喜欢傅彦霆在A市展露的另一面。而且,我们终于彻底在一起了。我无法形容这份幸福。”
“傅彦霆,我很想你。三周太漫长了,但为了你的未来,我必须忍耐。”
“时间不多了,他回来之后我忍不住总想黏他。但他好像有所怀疑,我还是收敛些吧……不想让他心有不安。”
“这是我们的第二个也是最后一个春节了。这辈子和他相遇是我最幸福的事。”
无数回忆随着日记回到脑海里,傅彦霆的眼泪已经染透了医院的被套。他翻开下一页,是和前面不同的长篇,还写了明确的抬头,傅彦霆呼吸一滞。
说是日记,更像一篇遗书。他强忍着心间的疼痛读了下去。
“致我最爱的傅彦霆
你会看到这篇日记吗?现在你就在我身边午睡,我却背着你写下这篇告别信。
我可爱的小狗,我们的恋情是我早有的预谋,你会怪我引诱你吗?
可是我们已经相爱了9次,我知道我们注定是会在一起的。我也已经失去了你9次,这将会是我们最后一次在一起,我一天都不想多等了。
你是我全世界最喜欢的人。每一世,我的心都疯狂地为你跳动。
你给我过了最好的18岁生日,我们看了最美的烟花,每一次与你一起我都是如此的愉悦。
我一直没告诉你,我为什么要保持年级第二的成绩,其中之一是因为我想以此逼你好好学习。我希望你有一个好的前途,进入想去的大学,以后做自己想做的事。我不想你为了恋爱变成不学无术的傻瓜。
当你拿到录取通知的时候我真的很开心。
我最喜欢的傅彦霆,我希望你自由。你是飞鸟,不该被你父亲困在这里。
你靠自己拿到了打开大门的钥匙。你可以用它去往更广阔的世界,我会永远祝福你。
至于我们的轮回,我做过很多尝试。如果替代你就可以打破循环,那我毫无犹豫地做出了我的选择。
和你在一起的每天我都很幸福。
如果你能好好活下去,我就满足了。你已经带给了我10年的美好回忆。
可是我有些自私地……
我有些自私地,希望你不要忘记这一年多来我们的时光。
明明希望你往前走,却希望你不要忘了我。我真是太可笑了……
我爱你,傅彦霆。我永远爱你。”
尽管早已干燥,但看得出日记的最后被水痕浸透,字迹有些晕染。落款时间是除夕当天。
至此,这一年多的蛛丝马迹逐渐串了起来。
童薪从被告白那天起就从未许过傅彦霆未来。他没有答应将来和他一起同居,也没有答应和他出国,连表达要一起考到A市也只是鼓励他前进的手段。
他一开始就知道他们没有未来。
原来一切早就有迹可循,只是他傅彦霆竟愚笨至此,被童薪甜蜜直白的爱意蒙了双眼,丝毫没有察觉。
原来童薪在他从A市回来后的每一次主动,每一句我爱你,都是在做最后的告别。
童薪,你瞒得我好苦……
傅彦霆把这页遗书摊开捧到脸前,闭着眼睛深深地吻了上去。酸楚苦涩的泪水再次打湿已经干透的纸面,水痕重叠晕在一起。
其他三人沉默着不忍看他,由他埋着头无声地哭泣。
过了许久,傅彦霆擦干眼泪,闷着鼻子说,“所以,要怎么样才能再见到他?无论什么方法,告诉我。”
下一章开始会有大量对话,细节设定请勿深究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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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童薪的日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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