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进家门,傅彦霆就把童薪抵在门上,好生收了一番车费。客厅里只有阳台透进来的路灯亮光,昏暗而暧昧。
两人之间最亮的是傅彦霆半垂眼帘下,凝着童薪那紧簇眉眼的双眸。他没闭眼,无声地想把眼前的一切都刻在脑海里。
“你……”童薪逮着空隙喘口气,“你这是强买强卖!我可没听说你骑车载我还要收费……”
“我也是刚想到的。”傅彦霆坏笑着说,像极了不讲理的地痞,“你现在听说也不迟。”
等童薪有些脱力了,傅彦霆才放开他。
他轻搂着童薪给他借力,笑着问:“晚饭你想吃什么?”
童薪耳朵红透了,他双手环着傅彦霆的肩膀,身体也靠着他。听他还好意思关心晚饭,把脸埋在他的侧颈,轻轻喘着气埋怨道:“你简直可恶……亏我还想别老吃外卖,明天早点回家去买菜做晚饭的……”
“那不行!你乐意做饭,我肯定要吃。明天我跟你一起去。”地痞继续蛮不讲理。
童薪抬眼瞪他,后又垂眸说:“算了,加上今天还有3晚我就得回家了。饶了你。明天给你做你的狗饭。”
傅彦霆笑嘻嘻地松开他,又替他取了包,进屋放在餐桌椅上,顺手开了餐厅的顶灯。童薪换了鞋,正准备去洗手,却被傅彦霆抓住了手腕。
“我爸的电话来了。”傅彦霆神色严肃地给他看来电人,上面写着傅清阳。
童薪点点头,收了玩笑神色,站在傅彦霆身边,任由他牵手,陪着他。
傅彦霆整理了一下心情,接通电话,状似心平气和地说:“喂?爸。”
傅清阳似是没料到这声“爸”,沉默了一下,语气平淡地说:“你在C市安顿了吗?学校和房子怎么样?怎么不打个电话过来?”
傅清阳说的话和上辈子没什么区别,但语气一变,竟一瞬让傅彦霆产生了一种他在关心自己的错觉。
傅彦霆牵着童薪的手稍用了力,像是在忍耐。
他口头平静地应道:“我昨天开学典礼,今天又是第一天上课,还在熟悉新环境忙忘了。周哥给我租的房子很好,学校和同学也挺好的。”
“你现在不跟我闹了?”傅清阳似乎觉得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你不会是在C市着魔了吧?”
那确实着魔了。现在正和“魔”牵着手呢。
傅彦霆笑了:“怎么可能。就是觉得你既然给我这个机会,放我自由几年,我也应该承你的好意,稍微懂点事不是?”
“可以。我现在事情多,只要你让我省点心就行。好好学习听到没?”傅清阳沉声说,“那边学校藏龙卧虎,你不能给我们傅家丢脸。”
傅清阳果然先查过学校情况才把他送过来,他不做完全没有好处的事。
“我知道。”傅彦霆等傅清阳挂了电话,他才放下手机。
他深吸了几口气,手机却又震动了,打开是傅彦霖的信息:哥,你搬家地址告诉我呀。
傅彦霆上辈子没理他,导致寒假被傅彦霖找上门,错失3天假期。这辈子他一天也不想分给扫把星。
傅彦霆:你敢来找我,我就揍死你。我知道你想说什么,让你妈直接打电话。
“你怎么了?现在对你爸态度这么好?”童薪被他拉着在餐厅坐下。
“上一世你走了之后,”傅彦霆眉头紧锁,依旧是严肃的样子,“我收到了周承山的信息和我爸的电话,他在出事后一直在背后调查我所谓的‘女朋友’,最后还是查到了你。”
他抓紧了童薪的手:“从他当时的话里推断,他是打算对付我们的,没想到你……”傅彦霆说到这低下头,缓了缓,复又看着童薪,“这辈子我不能让他再这么做,尤其不能伤到你。所以我打算换个做法。”
童薪用拇指摩挲起他的手指:“你想怎么做?”
“有两条路。一是我们一直悄悄的,直到以后一起出国。”傅彦霆眉心微拢,缓缓说,“二是,我以后进入公司,等时机成熟就彻底取代他,再无后患。”
“……你想选哪一条?”童薪面露忧色。
“我还没想好。”傅彦霆又低下头,看着彼此紧握的双手,“但是我总觉得逃出国也会后患无穷,只要他想,就可以把手伸出国,照样给你我使绊子。可是取代我爸,就有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上一世我已经知道了他会出事。如果想取代他,利用那件事去削弱他,就是最好的机会……但我如果见死不救,你会不会觉得我……太绝情……?”
傅彦霆低着头,手在轻轻颤抖。
童薪依旧摩挲着他的手指。
片刻后,他淡声问:“我先问你一个问题,傅彦霆。你爸的那通电话,是在你决意想随我一起走的之前还是之后?”
“……”
傅彦霆的沉默算是默认了童薪心里的答案。随后,牵着的手被松开,傅彦霆抬头惶恐地看着童薪。
而童薪只是起身,侧着身子坐到傅彦霆腿上。他一手揽着傅彦霆的肩膀,一手箍着他下巴,让他看着自己。
“或许我比你更绝情。既然他是逼死你的最后一根稻草,你做什么都是他咎由自取。如果你良心过不去,你可以放宽心尽力去劝你爸和窦曼乔。如果他们听劝选了别的做法也就罢了,我们另想办法。”
童薪眼里闪过一瞬嘲讽,他又说:“但人的命运不是那么轻易改变的,不然我不会在有记忆的情况下仍然尝试了十辈子才换来你我今天的局面。傅彦霆,你不过是顺势而为,没什么不好。这就是我的想法。”
“……”
“怎么了?”童薪见他不说话,轻轻咧嘴一笑,“觉得我更可怕?还是绝情?”
傅彦霆眼神黏在童薪的嘴唇上,脑袋往前一探亲他一口,说:“你这么凶,但是一点也不可怕。很可爱。”
童薪哑然失笑:“……你也是病得不轻。”
“童薪,你这么善良,都为了宽慰我说出这番话,我怎么会不懂你的心。”傅彦霆抱紧他,“现在我心里有数了。只要你站在我这边就好……”
“那是自然。”童薪勾着嘴角亲了亲他的脸颊,“傅彦霆,我饿了。我们快点外卖吧。”
“好。”
晚饭后,傅彦霆读起他借回来的科幻小说,童薪读的是借回来的量子力学入门书。他们决定读完之后再互相交流信息。
当晚童薪睡觉的状态有所好转,虽然还是做了噩梦,但好歹梦得浅,一叫就醒了。在傅彦霆的安抚下很快又睡了过去,一夜无事。
周三开始学校生活基本完全步入正轨。和马波约好的小组学习将从十月开始,他会再找几位感兴趣的同学一起参加。不过想必和上辈子一样,来的都会是女同学。
童薪也按和傅彦霆商量好的回了林望舒的话,答应出演校庆的话剧,顺便问他借了上一年的旧试卷。林望舒说找到就拿给他。
等到放学,傅童二人就骑车去了家附近的超市。这个时间两个人穿着校服逛超市还是有些扎眼。
“你想吃什么?”童薪推着购物车走在傅彦霆前面。
傅彦霆跟在他后面:“你做什么我吃什么,别太辣就行。”
童薪眼带笑意:“你在这给我出题呢?”
回到家,童薪洗好手开始备菜。此情此景让傅彦霆想起两人交往后的往事。
他从后面揽住童薪,贴着他的脸说:“我想起你第一次在我家做饭的样子了,那个时候可给我紧张坏了,都不敢像这样接近你……”
童薪咧嘴一笑,回头看他一眼:“那时候多可爱啊,哪像现在脸皮厚得很。”
“我有现在的样子,上辈子的你功不可没。”狗皮膏药伸出狗爪子。
“别捣乱!你给我出去!”
被轰出厨房的傅彦霆反思了一秒自己这两天的行为,是有些厚脸皮,但他转念一想,这辈子就是要尽兴的,便打算继续我行我素了。
最后傅彦霆如愿以偿吃到了盐焗鸡腿、土豆烧鸡翅和白灼菜心,都不辣,还都是他爱吃的,心里满是幸福。
“对了,说到和上辈子不一样的地方。”童薪停下筷子,“除了话剧、排球课这种,最大的变化是你住到这个家来了。”
傅彦霆嘴角挂着的笑容消失,放下碗筷:“什么意思?”
童薪看着他:“就是说,你以前不住这里。但是上辈子你突然搬到这里,我还有些惊讶。不过也多亏如此,我们相处的时间多了很多,成为朋友也比以往早了一些。”
傅彦霆眼神凝重,他垂眸思索一番说:“这个房子不是我租的。是周承山给我租的。”
“那要么是他动了手脚,要么是另一个我通过他动了手脚。”
“……让我想个话术试探他。这种草木皆兵的感觉真不舒服。”傅彦霆皱眉道。
“没关系,我直觉不是他。若周承山真是另一个我,他被困在A市,离我们这么远,根本不利于他的计划。你大可找他要租赁合同,一看便知。”童薪拍拍他的手,提议道。
傅彦霆想他说得有理,沉声应道:“好。”
晚饭被傅彦霆吃得干干净净,他洗好餐具收拾了厨房,就坐在沙发上思考怎么给周承山发消息。最后他假借了想自费更换家具需要联系房东的理由。周承山答应找到合同后尽快发给他。
傅彦霆表示理解,秘书部每天大量工作需要处理,周承山又能干,分配的工作量也大,还被他爸指定来当保姆,区区租赁合同需要找也是理所当然的。
童薪和傅彦霆住在一起的时候就会按照傅彦霆的作息早睡早起。
饭后,他们各自做完作业,读过书,时间差不多了便洗漱好准备睡觉。只要有机会,给童薪吹头发已经成了傅彦霆的必修日程,柔顺的触感总是让他的心也变得温软。
卧室里静悄悄的,傅彦霆揽着童薪,闭着眼睛准备进入梦乡。
一直安静缩在他怀里的童薪伸出手拨弄起他的头发。他小声说:“傅彦霆,我昨天睡得很好了……”
傅彦霆眼帘微掀,看到童薪在黑暗里闪着淡淡光泽的瞳仁,闭上眼睛说:“不行。你赶紧睡觉,把精神养好。”
童薪的鼻尖蹭上他的下巴尖,又伸脖子去亲了亲:“可我需要你。而且你吃了我做的饭,我也要收费的。”
傅彦霆忍不住咧嘴轻笑一声:“好学生净学些坏的。”
他用手抚了童薪的眼睛,“今天不行,你老实睡觉。”
童薪见勾不动他,叹了口气,翻过身:“好吧……那我真睡了。”
傅彦霆像以往一样环住他,亲了亲后脑勺,柔声说:“睡吧。晚安。爱你。”
“我也是。”
这一晚,童薪没有做噩梦,一觉睡到了天亮,神清气爽地起床了。
第二天还在学校时,傅彦霆收到了周承山发来的电子版租赁合同。
当他还在感叹“不愧是周承山,效率真高。”时,发现合同上房东的名字竟赫然写着:童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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