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季考的时间越来越近，进入十月以后空气里逐渐弥漫起紧张的味道。聊天谈笑的人变少，大多数人课间时都选择了留在教室里自习，就连马波都没再睡觉而是在做题，课间比往常安静了许多。

然而周五这天两节课过后的大课间，班里的女生却突然骚动起来。

“快看快看！那个是不是三年级的林望舒？”傅彦霆旁边的女生A扯了扯同桌女生B的校服，压低声音兴奋地叫道，眼睛直直地盯着出现在门口的身影。

“我去，真是他！他怎么来我们班了？”女生B从作业堆里抬起的眼睛就再也没放下去过。

“是来找人的吧？”

话音刚落，林望舒优秀的脸就从门口探进头来，看了一圈目光落在傅彦霆附近时，脸上登时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童薪！来。”他抬手招呼正在专心和作业战斗的童薪。

童薪闻声抬头，看到来人后立刻放下笔，起身小跑过去，“学长你怎么来了？”

“这是你找我要的东西。”林望舒退出去，笑眯眯地递出了手上的文件夹，里面满满的全是卷子。

“哇，果然是来找童薪的啊。”旁边看戏的两位女同学接着耳语起来。

“毕竟据说童薪和学长在话剧社关系很亲密嘛。又都长得挺好看的。”

“对对，虽然是不一样的类型。”女生A赞同道。

“诶，你觉不觉得，其实童薪和传言里说的完全不一样？他人真的很好，脾气也好，有事找他也会帮忙。可惜他不喜欢和人来往，我和他都没什么交集。”说到最后，女生B稍显失落。

“嗯，我懂。他虽然亲切但很难亲近……亲而不近的感觉，是吧？”两女生对视着点头，眼里满是找到知己的兴奋，就这样对彼此的观点达成了一致。

亲而不近？传言？

傅彦霆在心里默默思忖了一下这个词，他却感觉童薪并不是这样的人……

亲切是有的，甚至可以说童薪从第一天起就亲切地帮了他太多。

随着时间的流逝，彼此的相处增多，尤其他们最近周六还按照约定，总在傅彦霆家里一起吃饭学习打游戏，在他心里，现在自己和童薪的关系或许已经可以用“亲近”来形容了。

大概是因为不擅长和女生来往吧？毕竟是个好学生。

傅彦霆在心里默默地为童薪想到了这个理由。

他看着门外谈笑的两人，注意到林望舒的身后还站着一个人。

初次在图书馆偶遇时，傅彦霆就注意到林望舒和自己差不多高，可能甚至比他要高一点，就一点。

如果是这样，那林望舒身后的男生身高差不多接近或者恐怕超过190cm了。这人上身没穿校服，而是套了件黑色的开衫卫衣，里面是黑色的T恤，下面是深色校裤。纯黑的碎发随意散在额头，眉眼凌厉，下颌线紧致，正一脸无所谓地靠在走廊的柱子上刷着手机。

看样子他是在等林望舒。

大概是感受到教室内的视线，黑衣学长并未抬头，只是抬起眼帘朝傅彦霆直直地瞪了过来。

视线交汇的电光火石间傅彦霆手臂上炸起汗毛，他有一种被大型肉食动物注视的感觉。但不知是出于雄性的好胜心还是什么，傅彦霆并没有撤回自己的目光，反而较劲似地瞪了回去。

两人就这么互相对视着，直到黑衣学长突然移开目光看了看前面的空座位，又瞄了一眼正在林望舒跟前谈笑的童薪，思考了一瞬，扯了扯嘴角，不再理会傅彦霆的视线，重新看起了手机。

“那个人是谁？”傅彦霆这才沉下肩膀，忍不住戳了戳斜前方的雷木言。

雷木言从一开始发现林望舒起，就不再做题，而是抱着保温杯时不时小啜一口茉莉花茶，一直瞄着门口的动态。

傅彦霆有时候觉得，她和保温杯焊在一起才是一个完整的人。

“你说林学长后面那个人吗？”雷木言把椅子往后面挪了挪，一副要八卦的样子。但她背靠近傅彦霆，头却没动，还是看着门外。

“嗯。突然有点好奇。”

“他刚才瞪你了吧，我看到了。”雷木言面带笑容，撇了一眼傅彦霆。

“他叫姜渊，是篮球队的王牌，有时候也参加一些话剧社的活动。他基本就像林学长的影子，本来就喜欢穿黑色，除了训练外几乎走哪跟哪，我们悄悄叫他保护神。”

保护神？按形象来说确实挺像的。至于“我们”是说的哪个我们，傅彦霆并无心探究，估计是林望舒的迷妹团体。

“他们关系这么好？”

“是啊。哦，你是转校生所以不知道……”雷木言恍然大悟般地转头看向傅彦霆，“告诉你也无妨，这在学校里已经等同于是公开的事情了。”

虽是公开之事，但毕竟是他人的八卦，雷木言还是稍微凑过来之后才小声说道：“姜渊是林学长的恋人。”

“啊？”傅彦霆明明听到了雷木言的声音，但一时没能解析里面的含义。

“是啊，”雷木言淡然地喝了一口茶，抬眉瞄着傅彦霆说，“他俩根本不避讳这件事。所以你别老盯着林学长看，小心姜渊揍你。”

傅彦霆顿时觉得心里冤枉。

首先，他没有盯着林望舒。

其次，虽然不知道女生们擅自给姜渊做了怎样的性格设定，但即便有刚才对视的小插曲，傅彦霆仍是直觉并不觉得姜渊有多么可怕。他和林望舒的关系更让傅彦霆震惊一点。

活了17年，第一次接触到了真实的……同性恋人。按外貌来说，还挺般配。

不过震惊之余，毕竟不关自己的事，在上过两节课后，傅彦霆就把这件事忘得差不多了。

放学后，本该去图书馆的行程却被童老头的召唤打断了。

听完谢冰转述的召唤词，童薪一脸愧疚地看着傅彦霆说：“童老头找我，要不然你今天自己去自习或者先回家吧。”

“我跟你一起去。”傅彦霆挑眉，想也不想就脱口而出，“我是你的课代表助理，你忘了？”

“……那好吧。不过你不用特意帮我什么，要是想复习考试你等会儿提前回家也可以。”童薪走在前面，带着他往教研室走去。

物理教研室。

童老头坐在座位上，只转过头，把老花镜从鼻梁上往下拉到了鼻尖，露出眼睛从下往上看了看童薪，又打量了一下童薪身旁杵着的傅彦霆。

片刻，他咧嘴笑了笑，“也好。今天的课堂测验你们帮我批改了吧。”

批改测验？傅彦霆头一回听说让课代表做这种事的。

“哦不对，这次有你在，”童老头手里夹着笔，用笔尖指了指傅彦霆，说着又从旁边的资料里掏出一摞卷子，“昨天的你们也改了吧。”

昨天的也没批？这是仗着今天没有物理课不用讲题，故意拖到星期五让课代表加班？但这不是任课老师的职责吗？

童薪抿了抿嘴，接过了两摞卷子，“……好。”看起来一副已经习惯了的样子。

“我已经把最后的实验设计和计算题改了。你们就把选择、填空改了就行了。我老啦，有些事需要你们帮忙了。”童老头见童薪接过了卷子，便转过头，把眼镜推回鼻梁上不再看他们。

“还有事吗？”他看着面前的课件随口问。

这岂不是把最枯燥的重复性任务丢给别人？

傅彦霆虽然心里隐隐冒火，但看着童薪没反对，怕乱说话反倒给他惹麻烦，便也不好随便发作。心想得搞清楚这个老头的性情，以后再对症下药。

“什么时候给您？”

“今天。”童老头的回答简洁明了，仿佛已经不愿意再多说一个字。

两人从教研室出来，“这老头一直这样吗？”傅彦霆皱着眉没大没小地问。

“唉……”童薪抱着卷子叹了口气，“他以前也挺正常的。应该是去年寒假做了场心脏手术之后开始突然就性情大变了。”

“心脏手术？还能这样？”

“是啊。听说手术还挺危险的，一度进入了抢救。”童薪抬眼看他，“虽然也有听说过一些这种因为某些疾病导致性格改变的案例……不过可能童老头年纪也大了吧。”

“你平时都不拒绝他的这种要求吗？”傅彦霆忍不住问。

回到教室后，童薪把卷子装进了书包里。

“他也不是经常这样。”童薪一边收拾东西一边说，“而且好像他是康复后自己坚决要求回到学校继续教书的，我也挺佩服他一把年纪了。有时候也是想的能帮就帮吧。”

童薪背上书包，苦笑着看向傅彦霆，“是不是觉得我很懦弱？”

“不是。”傅彦霆很利落简短地答道。童薪看着他没有说话。

“但确实不是很开心你被使唤做这些事。”傅彦霆诚实地补充道。

“哈哈，”童薪闻言笑了起来，“刚才在教研室就感觉出你的低气压了。真是一点都没隐藏，你太好懂了。”

傅彦霆低头摸了摸鼻子，有意识地收了收自己情绪，“那卷子怎么办？我帮你改一半吧。这样我们都可以尽快开始复习。”

童薪张了张嘴，最终垂下眼帘说：“……好。”

男男搭配，干活不累。

两人蹲在图书馆里，分好工之后就化身批改机器，最终在一个半小时之后改完了所有的卷子。

如果这样推算，童薪一个人的话需要3个小时，今天必是不能按时回家了。傅彦霆想到这，在心里给童老头的负分打得更低了一些。

“谢谢你，帮我大忙了。”童薪长舒一口气，靠着椅背伸了个懒腰。

“没事。当时说好当你助手的。”傅彦霆起身懒懒地把书包单肩挎在了背上，“把东西还给老头我们就回家。”

“叮”。

傅彦霆洗漱完正准备躺床，闻声拿起手机就看到了熟悉的小熊头像：“明天要吃咖喱吗？我做多了，可以带过来。”后面跟了一只端着锅的熊猫头。

周六两人一起吃饭已经成了他的习惯。

“你OK就行。”打下短短一句话后，傅彦霆渐渐沉入了梦乡。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7章 学长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