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冰面对霍长夜的询问,反应像是彩排演练了多遍一样流畅自如。
“我的母校今天有活动。我腿的情况那边知道,他们帮我准备了轮椅和照顾我的人,你就放心吧。”
霍长夜还没问到他的腿怎么参加活动,楚冰就一股脑把答案都交代了出去。
他就那么不想让他这个冒牌货接近他金贵的本尊吗?
霍长夜没准备在这种地方和楚冰过不去,他装作若无其事地把楚冰送上学校派来的车,然后叫自己的司机绕了点远路,也开去了国立美大。
美术公开课在校图书馆的主馆大厅举办。霍长夜事先捐了几箱画材,换到了一张VIP坐席的门票。但他没有在自己的座位落座,而是躲到了与大厅相通的二层阅览区的书架背后。因为现场参与者众多,校方还准备了转播,把中央讲台的画面投在了背后的大屏幕上。
霍长夜看着被放大数倍的楚冰的美貌,就这样暴殄天物地公放在一大群吵吵嚷嚷的臭小鬼,和他们心不在焉的父母眼前,他恨不得走过去把幕布扯下来盖在那些人头上。不知是因为在母校,还是面对天真活泼的孩子们,楚冰的状态看上去很轻松、很雀跃。
不对,根本不是这些原因。因为这时候,齐璨阳从幕布后面走上讲台,坐在轮椅上被吸引了全部注意力的楚冰,他的表情一下子被点亮了。
那双漂亮又含情的眼睛,霍长夜只见过它忧郁或者愧疚的样子,就连高兴的时候都是淡淡的。但现在,那里是满溢的真挚与热烈。仿佛霍长夜一直珍惜地抱着不肯撒手的,是一个被挖空了心的假人。
短短不到一个小时的时间,霍长夜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追了好久都没追上的人,目光火热地痴痴看着他的梦中情人。而且这幅画面还被投放在三米多高的屏幕上。就算捂住眼,手指缝透过的空隙都大得让人无法转移视线。
霍长夜恨极了,连书架下方的地毯都被薅秃了。他还沉浸在怎么把齐璨阳弄死的幻想中不能自拔,公开课已经结束。回过神,发现讲台上空无一人,霍长夜心里一紧。
不知道这对奸夫现在去哪里鬼混了。霍长夜连忙拨通秘书的电话。
“告诉我他们现在的位置。跟丢了我要你的命!”
秘书听出老板肯定又因为某人生气了,非常迅速地定位到了两人的地点。离场环节,参加公开课的小朋友和家长大都聚集在图书馆的正门,霍长夜从后门出去,那里什么人也没有。
图书馆的后门有一条通往学校食堂的狭窄小路。小路上修了花架。现在这个季节,花架上的紫藤花开的正好。
在这条梦幻般的紫藤瀑布下方,齐璨阳推着楚冰的轮椅,两人在默默地走着。
这个画面像那种最受年轻女孩喜欢的偶像剧情节一样美好。霍长夜鬼鬼祟祟地藏身在树干背面,只想一把火把这破花架给烧了。
“楚冰——”齐璨阳停下了脚步,楚冰回头看他,“你最近……还好吗?”
你他妈还有脸问。
霍长夜在心里狠狠地吐槽。
你他妈当初不甩他,人家现在可能会更好一点。
“挺好的啊。”楚冰的回答,就像所有被前任甩了还被问好不好的倒霉家伙一样精神。
“你的腿怎么回事?”
关你屁事。
“骑车摔的,不严重。”楚冰有点刻意地笑笑,“医生说要不是我缺钙,可能都不会骨折。”
齐璨阳顿了顿,可能想说点什么,但是最后决定算了。
“——那就好。”
他只是简单地回答了这三个字。
说完,齐璨阳把身体靠在花架的柱子上看着楚冰,一时间没出声。
看你妈看啊看。
霍长夜恨不得把他的眼珠子挖出来。
齐璨阳看完楚冰,低下头,开始看自己的手。
他搓了半天自己的手指,小声说:“对不起啊。”
楚冰好像没明白他为什么突然道歉,想了想才回过神:“你是说之前的事吗?”
“嗯。”齐璨阳低着点了点头。
这时候,楚冰笑了,笑得特别豁达:
“什么呀,不是都说开了吗?这件事早就翻篇了。”
“可是我——”
“我已经有新对象了。”
什么?!
比起齐璨阳惊讶的反问,霍长夜在树后面的震惊还更强烈。他有对象了?什么时候有的。自己成天在他身边打转,怎么可能在没注意的情况下被别人捷足先登?
“——是你签约画廊的老板吗?”
齐璨阳居然这么问。
霍长夜还没反应过来,就听见楚冰这样回答:
“你认识他?”
这话是什么意思。没否认,默认了?
他默认自己是他的新对象?!
霍长夜顿时头皮发麻,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住了。
他在他心心念念的前任面前承认自己是他的新对象。
他到底是什么意思?
“在酒会上见过一面。”齐璨阳的话已经进不去脑袋了。
“……他对我挺好的。”耳朵里都是嗡嗡的轰鸣声。
“是吗——”齐璨阳像是对楚冰的评价将信将疑。
“不过,我觉得……更踏实一点的人比较适合你。”
……
血液瞬间倒流。
操!
霍长夜攥紧拳头,用尽全身力气制止自己冲过去把齐璨阳暴揍一顿。
更踏实……什么叫他妈更踏实。老子玩人都是一个一个的玩,从来不会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不比你踏实多了。
楚冰对他的劝告不以为然:“再看看吧,我觉得现在挺好的。”
怒气再次消失殆尽,只因为这简单的一句话。
“如果他哪天对你不好,记得告诉我,别自己一个人默默受委屈。”
楚冰笑了笑,没说话。
见楚冰这个态度,齐璨阳又重新推起轮椅,他们像是终于结束了这一场恶俗至极的前任关怀戏码。
两人已经走远,霍长夜还定定地站在树后面。他的大脑经历了一场激烈的洗礼。他需要花一点时间来决定到底是该高兴还是愤怒。
最后,霍长夜决定随心而为。他去超市买了菜,一路哼着小曲回到楚冰家。楚冰已经在家有一阵了。霍长夜推门进来看见楚冰,笑嘻嘻地说:“今天晚上给你做好吃的。”
“什么事这么开心?”楚冰有点新奇地问。霍长夜当然不能说实话,就随便找了个理由:“工作上有突破,庆祝一下。”
霍长夜也装模作样地问了问楚冰他母校的活动怎么样,楚冰只是简单地说,挺好的。
饭菜陆续上桌,楚冰的眼里再次闪起星星点点的光。“霍大哥,你怎么什么都会做啊。”霍长夜心里美滋滋,面上假装稳重地说:“快吃吧,一会儿凉了。”
饱餐之后,两人坐在沙发上随意地看着电视。经过这些日子,楚冰对于轻微的肢体接触已经不太抵触。霍长夜把胳膊搭在楚冰背后的沙发靠垫上,形成一种环抱着他的姿势。
霍长夜抬手,轻轻揉了揉楚冰的头顶。
他没说什么。
今天是不是可以考虑更进一步。
霍长夜心想。
他都在齐璨阳面前承认自己是他对象了,自己还有什么理由瞻前顾后的。
没错,真男人就是要在合适的时机,一鼓作气,一不做二不休。
想到这儿,霍长夜手向下扳住楚冰的下巴,欺身就要亲上去——
“!——”
胸口一阵异样的触感,霍长夜这才发现楚冰伸手抵住了他,让他不能再靠近。楚冰错开脸,表情苦闷,轻松自在的气氛瞬间变得紧绷。
“对不起……”
他的样子就像是一只注定要牺牲的羔羊,因为无法坦然赴死而苦恼不已。
霍长夜连忙松开手,下意识地说出宽慰的话:“嗨,你不愿意就不愿意嘛。这有什么的,我又不会强人所难。”
“真的对不起……”楚冰的头都快埋进沙发里了。
霍长夜又说了几句没事,但说着说着,他的表情也开始变得难看。因为他渐渐反应过来,楚冰白天说的话,根本就不是他以为的那个意思。
楚冰并不是要和齐璨阳划清界限才那么说,他也许只是为了让他少一点内疚。
所以霍长夜到底是不是个踏实的人,楚冰应该根本就不在乎。他只是对这个长得像齐璨阳的皮囊多了两分爱屋及乌的偏心。他可以满足在齐璨阳不在的日子里,供思念成疾的楚冰望梅止渴、画饼充饥。
霍长夜从没有任何一个时刻像现在一样心寒。而他心中所想,俨然已经通过并肩而坐的距离传达给了楚冰。楚冰双眼通红,像是刚被拒绝接吻的人是他自己。
他主动覆上了霍长夜的手。
“霍大哥,我——”
“你不用这样,我真没事。”霍长夜说了最后一遍没事,然后把手从楚冰的手中抽了出来。
温度已经降到零点。楚冰见事已至此,无言地拄起拐杖去了卧室。
冷清昏暗的客厅里,霍长夜百无聊赖地把玩着电视遥控器,心想干脆今晚回家睡觉得了,省得一个气不过,没忍住把楚冰给上了。
电视里传来新闻记者无波动的播报声音。播报内容,是沈卓率领自己的电竞战队,在临市的全国大赛上夺得了冠军。
把玩遥控器的手停下来。
电视屏幕上,年轻的电竞选手们举着奖杯兴奋的脸,让霍长夜也露出同样兴奋的笑。
齐璨阳——
你等着。
你和我的胜负,现在才刚刚开始。
老霍发现破绽啦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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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胜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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