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学考试的结束铃声响起,阮宴笙总算从整场的心神不宁里抽离,收起笔时,还忍不住往池砚清的方向瞥了一眼,心口那股又暖又乱的滋味,依旧没散去。
方才考场上,池砚清那句清冷又坚定的维护,像一颗小石子,在他心底翻来覆去地漾着涟漪,挥之不去。旁人说他把池砚清带坏时,那个始终独来独往、一心学习的少年,竟会毫不犹豫站出来替他辩解,把所有责任轻轻揽下,半点不让他受半句委屈。
阮宴笙攥了攥手心,耳根又悄悄泛起热意。
考场里的学生陆续起身离场,议论声渐渐嘈杂起来,大多还在围着方才打架、贴吧CP的事窃窃私语,目光时不时落在他和池砚清身上,带着好奇与打趣。阮宴笙本就心绪杂乱,被这些目光看得浑身不自在,索性抓起文具袋,打算快步离开。
“阮宴笙。”
清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池砚清收拾好东西,快步走到他身边,身姿挺拔,眉眼依旧温润,即便刚经历了打架被罚的事,周身也没有半分烦躁,反倒带着几分从容。
阮宴笙脚步一顿,没回头,声音闷闷的,带着没消散的别扭:“干嘛?”
“剩下还有几场考试,放学之后,一起复习。”池砚清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拒绝的认真,“之前划的考点,再巩固一遍,别再分心。”
他自然看得出,整场数学考试,阮宴笙全程心不在焉,试卷答得必定潦草,心里难免多了几分担心。
阮宴笙心头一暖,原本的愧疚又翻涌上来,可一想到自己连累他挨罚,还要在全校面前读检讨,话到嘴边又变了味,依旧硬邦邦的:“不用你管,我自己可以。”
嘴上说着拒绝,脚步却没真的走开,明明心里满是感激,偏偏要摆出一副桀骜不驯的模样,校霸的骄傲,让他始终学不会软声软气地接受好意。
池砚清看着他别别扭扭的样子,眼底泛起一丝浅淡的笑意,也不拆穿,只是轻轻应了一声:“好,我等你。”
简单四个字,却让阮宴笙的心跳又乱了半拍,他不再说话,快步往前走,只想逃离这份让他手足无措的温柔。
一旁的陈怜、韩烨和林语楠看着这一幕,相视一笑,都心照不宣地没有上前打扰,跟在两人身后,慢慢走出考场。
傍晚放学,校园里渐渐安静下来,不少留校复习的学生,都留在了教室或是自习室。池砚清径直留在了教室,拿出复习资料,静静等着阮宴笙。
阮宴笙磨磨蹭蹭,终究还是没忍住,回到了教室。他刚坐下,还没来得及翻开课本,就有几个女生拿着习题册,小心翼翼地走到池砚清身边,脸上带着腼腆的笑意。
“池砚清,这道数学题我们没听懂,能不能麻烦你帮我们讲一下?”
为首的女生声音轻柔,眼神里满是对学霸的崇拜,毕竟池砚清长相出众,成绩又常年稳居年级第一,在学校里本就备受女生关注,即便之前发生了打架的事,也丝毫没影响他的人气。
池砚清抬眸,看了一眼习题,刚想开口,余光却不经意瞥见,身旁原本低头翻书的阮宴笙,动作猛地顿住了。
少年垂着眸,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的情绪,指尖用力地攥着笔杆,指节都微微泛白,原本就紧绷的嘴角,此刻抿得更紧,周身都透着一股低气压,明明没说话,却浑身写着“不开心”三个大字。
阮宴笙心里堵得厉害,酸溜溜、闷胀胀的,那股莫名的烦躁感,比之前在考场上听到别人议论他连累池砚清时,还要难受。
他想起贴吧里那些女生说的“我家哥哥”,想起她们说池砚清是直男,想起眼前这些女生看向池砚清时,满眼的崇拜与喜欢,心口就像是堵了一团棉花,喘不过气。
他心里一遍遍自我说服:我们是最好的兄弟,我只是不想他被无关的人打扰,只是单纯在意朋友,毕竟是我连累他挨了罚,我生气、不舒服都是正常的,根本不是别的心思,我本来就是直男,怎么会有别的想法。
这般反复给自己暗示,可心底的酸涩却丝毫没消减,反倒越攒越浓。
明明今天在考场上,池砚清才维护过他,明明池砚清是因为他才挨罚的,可转眼,就能若无其事地给别的女生讲题。
阮宴笙越想越憋屈,越想心里越酸,干脆猛地合上书本,发出不小的声响,在安静的教室里格外突兀。
他站起身,抓起桌上的外套,脸色阴沉,转身就想往外走,一副被惹恼了的模样。
他不想再待在这里,不想看着池砚清对别人温柔,即便心里认定是朋友间的占有欲,也不想再面对这份乱糟糟的情绪。
池砚清瞬间察觉到他的不对劲,看着他愤然起身的背影,几乎是立刻,就对着面前的几个女生淡淡开口,语气疏离,没有半分留恋:“抱歉,我还有事,你们问其他人吧。”
不等女生们反应,他便起身快步追了出去,全然不顾身后女生们错愕的眼神,满心满眼,都只有那个闹着别扭的少年。
阮宴笙走到走廊上,晚风拂过,也没吹散他心底的烦闷,他脚步匆匆,只想离教室远一点,离池砚清远一点。
“阮宴笙。”
池砚清快步追上他,伸手轻轻拉住了他的手腕。
少年的手腕纤细,掌心带着温热的温度,被池砚清轻轻握住的瞬间,阮宴笙浑身一僵,挣扎了一下,却没挣脱开。
“放开我!”他侧过头,眉眼通红,语气里满是不耐烦,还有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委屈,“我都说了不用你管,你去给她们讲题啊,跟着我干什么!”
这话里,满满的都是火药味,还有藏不住的酸意。
池砚清握着他的手腕,没有松手,目光沉沉地看着他,眼底满是无奈与宠溺,声音放得极轻,带着独有的温柔:“你在生气?”
“我没有!”阮宴笙立刻反驳,眼神却飘忽躲闪,不敢直视池砚清的眼睛,耳根却彻底红透,出卖了他所有的情绪。
他才不会承认,自己是因为池砚清给别的女生讲题,才吃醋生气的,更不愿意往别的心思上想,只固执地把这一切归为兄弟间的在意。
池砚清怎么会看不出他心底的小心思,看着他嘴硬心软、别扭又委屈的模样,心底软得一塌糊涂,忍不住轻轻叹了口气。
“我只给你讲题,以后,只帮你一个人。”
低沉温柔的话语,在走廊上轻轻响起,一字一句,清晰地落入阮宴笙的耳中。
池砚清看着他泛红的眼角,语气愈发柔和,带着满满的纵容:“不生气了,嗯?剩下的考试,我陪你复习,哪里不会,我慢慢教你。”
他从未对旁人有过这般耐心,也从未这般迁就过谁,唯独对阮宴笙,所有的原则都可以退让,所有的温柔都可以倾尽。
阮宴笙怔怔地看着他,心跳骤然失控,疯狂地跳动起来,心底的醋意与烦闷,在这一刻,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漫天盖地的暖意。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只能任由脸颊越来越烫,整个人都陷在池砚清的温柔里,不知所措,却依旧在心底强行定性:这只是朋友间的相互照顾, nothing more(仅此而已)
晚风轻轻吹过,卷起少年额前的碎发,走廊上的灯光,将两人的身影拉得很长,紧紧依偎在一起。
阮宴笙终究没再挣扎,乖乖地任由池砚清拉着自己,往教室的方向走。
刚才满心的醋意与委屈,早已被这一句温柔的承诺,抚平得干干净净。
回到教室,那些女生早已离开,池砚清拉着他坐到座位上,耐心地翻开复习资料,一字一句地给他讲解重难点,全程目光专注,再也没有看过旁人一眼。
阮宴笙乖乖坐着,听着身旁温柔的讲题声,鼻尖萦绕着那股熟悉的雪松香,心底满是安稳,强迫自己把所有心思都放在复习上,不再去想那些乱糟糟的情绪。
教室另一侧,陈怜安静地陪着韩烨复习,韩烨遇到不会的题目,刚皱起眉头,陈怜就立刻俯身,轻声细语地给他讲解,额头的刀疤让他面容依旧凶悍,可看向韩烨的眼神,却温柔得能滴出水来,还下意识把自己的笔记往韩烨那边挪了挪,方便他查看。林语楠撑着下巴,看着这一幕,偷偷捂嘴笑,心里默默磕着这对低调温柔的CP,对比一旁闹别扭的两人,只觉得满屋子都是少年人的细碎暖意。
安静的教室里,灯光温柔,晚风和煦,少年人的懵懂心绪藏在心底,有人清醒自持,有人倾尽温柔,有人默默守护,在平淡的校园日常里,悄悄铺展着属于彼此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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