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泽的冬，来得声势浩大。天地之间，只剩红墙、白雪、琉璃瓦。

传闻中今天有夜班的人，居然提前出现在了接机口，匆匆忙忙接过她的行李，就往地下停车场跑。

事出反常必有妖。

这是江知遥见到喻啼的第一句话。

“冤枉死我了。”他打着方向盘，却不是往家开，“走，咱们先去吃饭。”

她好心提醒：“十点四十了。”

对方飘过一个鄙夷的眼神：“你以为在南陵吗？这是大都市，多少人都没下班呢。”

北泽夜市繁华，即便在数九寒天的冬日，也是人声鼎沸。及至地点，江知遥彻底相信喻啼心中肯定有鬼。她被对方环着肩，提线木偶般带到日料店时，墙上挂钟的指针已然飘过十一点半。

眼睛都有点睁不开了，完全是强打着精神，她一针见血：“你是不是在家里藏娇了？现在美人还没离开，是不是？”

“家里本来就有娇。”喻啼面不改色，“陆明娇。”

“乔乔在，你不叫她一起？”

他连菜单都没看，直接是两份怀石料理。转头往她杯中添水，压下江知遥的不可思议：“她有人陪的。”

“……谁？”

喻啼笑得不怀好意，“孟泱之啊。”顿了一下，“哦，准确一点，是一无所有的孟泱之。”

“他什么时候回来的？他俩见面了？乔乔还能和他见面？”问句接二连三，江知遥看着他的笑心惊肉跳，“等会儿，乔乔知道他回来吗？”

喻啼嚣张得很：“你说呢？”

此时，一无所有的孟泱之和一无所知的陆明娇，刚刚碰面。

推开家门的时候，暖气扑面而来。卫生间灯光大盛，隐有水声。她狐疑地看了一下表，只当是两人已经回家，可楼上楼下看一圈，愣是没找到江知遥。

桌上摆着一盒巧克力草莓蛋糕，小小的三角形，她想都没想就直接打开。身后门开，一个轻缓的步子走近，陆明娇问：“遥遥呢？”

“不知道。”

塑料勺子划过嘴角，她惊慌转头，正对上孟泱之淡漠的眼。脸上一大块黑，他从桌上抽出两张纸巾按在她的嘴边：“擦擦。”

这是万万没想过的场景。

对方穿着白色T恤、灰色长裤，头发微湿，一副居家模样。拉过椅子坐在一边，看了她几眼，什么也没说。

但陆明娇盘着的腿就这么放下了，还心虚地将裙子拉过膝盖。

蛋糕被顺着拆开包装盒拖到了他的身前，孟泱之眼睫低垂，两指扣着桌面，看着痛心疾首。

他说：“今天我过生日。”

她被打在当场：“不是——”

“不是什么？”他挑眉看过来。

不是今天。但是陆明娇把这句话连同对方的胸有成竹，一起咽了下去。尾调一转，是挑衅的语气：“——不是喻六六买给我的吗？”

她发誓她真的听到，孟泱之当着她的面，发出了一声毫不掩饰的嗤笑。

礼尚往来，她看着这个不速之客，学他的傲慢：“你在我家干什么？”

孟泱之是下午四点到的北泽。经过了17个小时的长途跋涉，一到故土，还未曾感受到关怀，取行李的时候便发现少了一件。多么巧，还是唯一的那一件。

他在第一时间给喻啼去了电话。

相比于他的突然造访，当知道对方全身上下只有手机和护照的时候，即便是泰山压顶都面不改色的喻公子，也是对着手机半天没说得出话。

孟泱之根本没给他机会拒绝：“手机也要没电了。我在T3等你。”

“所以，你就告诉他家里密码了？”江知遥可以想象到现在那里的电闪雷鸣。

他说不是：“人家一上车就睡觉，根本没给我任何问地址的机会。”

她咬牙切齿：“我看他就是想见乔乔！”

“看破不说破。”喻啼飘过去一个“大家都懂”的眼神，“在‘他打我’以及‘他和乔乔互掐’之间，我当然是选择后者。”

选择后者的结果是什么？

陆明娇想，喻啼，你有本事这辈子都别出现在我面前。

当初喻六六因着喻院长离职搬走，几人分别的时候，他甚至还落下了两滴男儿泪。谁知不到一周便接到他的消息，说是在大学城边上看好了一套四间房的复式，以后大家都来住，一人一屋好自在。

陆明娇笑嘻嘻，那不行，我要和遥遥住。

他说没问题，只要你不是和小孟住，和我住都没关系。

她气得呸他，你不要一再挑战我们的塑料同学情！

年少的喻啼把一切安排得明明白白，谁都没想到有一天四个人当真会同处在这个屋檐下。

陆明娇花了三年的时间成功追到了孟泱之，又经历两年的恋爱无情被甩。她总以为得有个数月的缓冲期，没想到渣男连这点舒心的机会都不给。

“不是说过生日。”她还是起身，从冰箱上面摸出了打火机，在他面前一按，闪出一簇火苗，“许愿吧。”

他蹙眉看了她，一如从前。她等着他蹦出刻薄话，谁知他倒是干脆，直接低头一吹，火灭了。偏过头摘下蛋糕上的草莓吃，再没作声。

刚刚还是好好的，忽然间尴尬蔓延。

象征性地完成了一个仪式，谁都不想再去碰那个蛋糕。

陆明娇伸长胳膊去够果盘里的砂糖橘，一点点地剥开。她一天的课，结束之后在图书馆待到闭馆才回。一路上风雪交加，到家的时候感觉有点低血糖。

想起她第一回在这儿过冬的时候，为着隆冬的暖气惊喜不已。

多好，不用再穿厚重的棉衣，不用再担心空调暖风不足。就连在咖啡馆里，她穿着单件连衣裙睡着，醒来都不曾感冒。

她出门前打扮了很久，还准备了开场白，没想到是这样睡眼惺忪地和他想见。孟泱之就在对面，对着笔记本电脑敲击键盘，对她不管不顾。

她特别不高兴，说，你迟到了。

他答，对，我迟了十分钟，你睡了一个小时。

她哦了一声，恹恹道，那电影开场了，看不成了。

他似乎才注意到她的脸色。再过妆容精致，也掩饰不了眼里的血丝，看起来疲惫极了。

“我们明天再看。”

她缓了一会儿，明白言外之意后不住追问，你还来吗？你明天没事吗？

他说有事，但我可以请假。现在你给我回去睡觉。

她脸上瞬间露出没心没肺的欢脱，毫不掩饰。

而现在，骤然时空颠转，笑容和平静重叠，幻化成一个鲜活的陆明娇。

她的手机闹铃响个不停。刚刚过了十二点。

有长达半分钟的沉默，她看着他，然后突然如惊弓之鸟。但是孟泱之拥有身体优势，长臂一伸，手机便拿到了手中。

正如之前的每一次，他总是会见证她的窘迫。

她不是嘴硬嘛，老天偏不让她如意，让她知道什么叫做翻车现场。

陆明娇生平第一次如此深恨备忘录的存在。

孟泱之甚至都不用解开密码锁。毕竟屏保上那句“Happy Birthday”闪得异常明显。

再看她的表情，仿佛恨不能当场自戕。

“你太笨了。”他如此评价，抓过桌上的一把砂糖橘，连着手机一起推给她，“我们隔着一万多公里，有12小时的时差。”

现在不止了，她想。我只想同你阴阳相隔。不，是同你们，连带着喻啼。你俩从我的世界里消失。

大家好，好久不见。只是一个小短篇，不长。已全文存稿，早十点。

1、不是追妻火葬场，因为小孟始终把乔乔吃得死死的。

2、没有双生双旦。都是工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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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第 1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