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程蓝在篮球场送了段溯一瓶冰水后,段溯就像开了屏的孔雀一样,频繁出现在她的身边。
起初段溯兴致勃勃地吹着口哨,穿着刷着白净的球鞋来到一中时,打了几个来回也没能看见她。
他心生疑惑就不停追问方净缘由,每次得到的结果都是含糊不清。
段溯大失所望。
从方净嘴里更是撬不出一个字,连打球都失去了兴致。
后来无意间在无尽海碰见前去吹海风的程蓝,俩人均愣在了原地。
一经盘问段溯才知道,那次程蓝去栖泞一中只是个偶然事件,程蓝回家后也没有刻意去打听一中路线,也就不存在她二次进校园的事了。
这天程蓝与方净他们二人在无尽海碰面,段溯一看见她就奔她而来,嘴里还说着十分夸张的话:“都快好几年没看见你人了,没想到在这碰上了!”
程蓝缓了一口气,用微笑缓解了当下尴尬。
临走前段溯塞给他俩一人一张电影票,说是晚上清里口那边有电影看,这是他好不容易搞来的票。
段溯自作聪明的挤了挤眼睛:“我就不凑热闹了,你们看的开心哈,最好下次见面跟我说说观影效果如何。”
他故意把“观影效果”这四个字咬的很重,就好像想借这次机会点醒什么似的。
段溯欲要再说些什么却被方净无情踢走了,前者嘴里嚷嚷着“你好无情哦,我这是在帮你....”等句越飘越远。
“他这人就这样,嘴上不饶人,你.....别往心里去。”
方净成功把那家伙打跑,程蓝是一个女生,要避讳的事有很多,尽管段溯是他好朋友也不能开女生的玩笑,幸好他没说什么出格的。
程蓝并不这样认为,她还是第一次看见方净有这样情绪外露的一面,觉得新奇。
她想起那段无厘头的梦境,明明离走出泥潭就差一点,程蓝不再有所顾虑,而是从容地向前挪步。
“方净,以后多笑一笑吧。”
这句话坠落不久程蓝就听见清冽的声音钻了进来:
“好,我会的。”
身边有一股凉风吹过,待程蓝神魂归位她才发现方净已然隐入市井,而她没忘记冲那道渐渐远去的背影说:“晚上见。”
宛若听见回音,几十米距离开外的方净捏着票根边缘跟了一句“晚上见。”
回去的路上程蓝粗略扫了一眼电影名字,是一部有关时代变迁的经典之作,“云岸里”三个大字明晃晃显在封面。
晚饭后程蓝顺着路标来到清里口附近,温度的改变她不得已更换了长袖长裤。
按照电影开场时间她提前半个多小时到达目的地,踮着脚朝巷子口望去,稀稀拉拉的人影,无一是他。
似乎等得无聊,程蓝就想观赏点什么东西来打发时间,她小时候很喜欢看天上的月亮,有弯弯的、有圆圆的,有时候运气好还能看见缀在月尾的小星星。
贺莹说有一颗是她的奶奶柳红霞,她最爱的奶奶化成了天上闪闪发亮的星星,即使她们阴阳两隔,只要程蓝一抬头,就能看到那颗最亮的星。
那是柳红霞在天上守护着她,她并没有真正的逝去,而是以不同的方式存活于人世间。
仰望星辰的那一刻,程蓝坚信奶奶并没有离开。
年幼时,柳红霞坐在摇椅上抱着她,温柔宽厚的手掌轻轻拍打着她的脊背:“小米乖,小米乖,快快进入梦乡,梦里有最大最亮的白月盘,小米一伸手就能摸到......”
程蓝的鼻腔发酸,企图仰头将喉间的苦涩咽下去,抬头一看天上黑黢黢的,月亮和星星都没有。
身后传来沉重的脚步声,程蓝陡然回头,只见一道黑影向自己走来。
暗橘色的灯光无力的照射着地面,影子也很快露出他的面貌。
是方净。
恍惚间,他的出现就像黑夜里发光的珍珠,打亮了程蓝眼底的泪光。
“你看起来很难过,发生什么了?”
原本程蓝能隐藏好自己不如意的状态,可就是这么一句最平常的问候却让她泄了堤坝。
心口像堵了块浸满水的棉絮,程蓝摸了摸脸颊溢出两个音节:“没事。”
看见你我就不难过了。
二人一前一后走进目的地,等待观影的群众占据了大半,前三排最佳观看的座位已经坐满,方净选了一个靠近边缘的两个空座位示意程蓝坐下。
电影很快开场,眼前骤然一暗又迅速变亮,猝不及防的,他们的目光再次于半空相汇,那是方净第一次在光影下观看程蓝的眼睛。
微斜的光线打在她的眼瞳里,里面似镶嵌着两颗大大的茶色珍珠,真诚而清澈。
眼尾略微下垂,在灯光的映射下亮晶晶的,让人觉得在这样一双眼睛面前,容不下一点欺瞒与恶意。
身旁传来一声高一声的惊呼声,是电影开始了。
程蓝倏然回神,将目光从方净脸上移开,后者则用拳头堵住嘴唇佯装轻咳。
程蓝放进口袋里的手渗了些汗珠,她觉得掌心黏腻不堪刚想抽出来,身侧的人便站起了身。
“你要做什么去?”匆忙下程蓝拔出困在袋子里的手,嗓音轻柔:“电影.....开始了。”
方净眼珠一转,冲她扬扬下巴:“去接点热水,瞧你嘴唇发紫,冷的话怎么不说一声。”
程蓝捏住衣袋的布料,心里一暖。
他倒是很细心。
程蓝活动了一下身子,双手放在大腿处:“其实还好,不是很冷......”
男生上前一步按住她的肩膀:“你坐好,等我回来。”
影片结束后大屏幕上开始出现滚动字幕,两侧用木箱子垫起来的灯架,上面的光线也在逐渐减弱。
观众也在有序退场,纷纷在出口处挤成一团。
方净只扫了一眼便转回视线,身侧的女生低着眼皮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回想起刚结束的电影一切都明了。
杯中的余水倒映着程蓝的眼睛,本就下垂的眼尾在水波里愈加明显。
程蓝静默地闭上眼,再次睁开时发现方净已经盯着她看了有一会儿了。
“抱歉,我们这就离开吧。”程蓝坐直身子无措地捏了捏纸杯。
刚捏了两下手里骤然一空。
“别喝了,都凉了。”方净窥了她一眼。
生怕程蓝会夺过去一饮而尽似的,方净把她手里的杯子抽走,仰起头悬空的将里面的水倒进嘴里。
程蓝木然地张着嘴,有片刻的失语,不是说凉了吗?
而且那是她喝剩下的水,方净他....也不嫌弃的吗?
两侧颧骨漫上酡红,程蓝忽然变得不敢直视方净,羞赧地埋下头,也不管熟透的像红苹果一样的脸蛋,忙丢下两个字:“走....走吧。”
“哎.....”
她甚至不给方净半点接话的机会,方净望着那抹清瘦的背影低低笑了一声:“走的还挺快。”
聚在门口的人流散去了大半,程蓝将要掠过的时候方净叫住她,旋即向后一转伸出手:“程蓝,把你的票根给我。”
程蓝不明所以的从兜里摸出对折好的票根塞到他的手中,方净早就准备好了自己的那一份,从程蓝手里接过来一合并,两张票根整整齐齐的放在面前的桌子上。
“这是做什么?”程蓝在背后认真地问道。
方净偏了下头为她解释:“算是这里的小习俗,观影结束后观众可以把票根送到这里,负责人就会在上面盖一个戳,再交还到观众手中,当做留影后的一个纪念。”
程蓝心中微叹,竟然有这样的传统,她还是第一次见,是为了迎合旅游业才设立的吗?
负责人手起章落,很快两枚完美的小印章坐落在票根右下角,油墨不多但却很清晰。
方净道了谢,拾起两张纸片就走。
出了观影场地方净把属于程蓝的那一张票根还给了她,借着巷口的灯光程蓝认清了上面的图案——
一只被海浪包围着的海鸥。
浪花加鸥鸟,这是栖泞的特色,仅用一枚小小的印章就可以实现。
方净说的对,这确实可以当做一个纪念品,毕竟在票根上盖戳的并不普及。
程蓝小心翼翼地抚摸着那个图案,在空气中抖动了几下才放心地揣进兜里,她不知道方净要奔往哪个方向,如果不同路她这个时候应该和他告别。
道别的话还未说出,方净率先一步张了口:“走吧,我送你回家。”
程蓝随意看了眼一片漆黑的夜空:“会不会耽误你时间,我可以自己根据路标走回家的,这次不会迷路了。”
方净哼笑,没立即接她的茬而是示意她往前走,俩人并排走在清里口的小路上,中间留有一掌的距离,所以不存在撞胳膊撞肘的时候。
两侧就是这条路独有的排水渠,水流并不来自下水道,而是居民家里的生活用水,不及河水的清澈,味道也并不难闻。
这条巷子很深一眼也望不到尽头,就在程蓝乱七八糟的幻想前方会不会突然有人跳出来时,不远处很是应景的传来一道嘶哑的尖叫:
“啊啊啊啊———”
程蓝下意识屏住呼吸,方净伸出一只手示意她先别继续走。
可周围一片寂静,就好像他们刚才听到的叫声只是错觉。
但很快就验证了这个猜想,因为那个声音又响了起来:
“救....救命———”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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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长岛冰茶(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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