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你敢说你不想再见她一面吗?!”卜忆猛地从地上蹿起来,声音尖锐,急得在樊一星身前直跺脚。
“再见一面?还是说想逆转生死让她活下来?”樊一星语带讥讽,表情却很淡,“我以为这么多年过去了,你长大了,我长大了,我们都可以放下了。”
卜忆瞪他,话里带着更甚的嘲意:“放下?你跟我说放下?那你每年这个时候跑来这里做什么?!你放下了吗?!”
质疑的尾音像利剑,生生割断了樊一星的声带,他难得被怼得哑口无言,心里却泛起了酸。
默了半晌,樊一星才缓缓开口:“萝卜,你要知道很多事,发生了就是发生了,人力是无法改变的,活在当下,不是更好吗?”
“需要我提醒你一下她是怎么死的吗?”卜忆现在已经听不进任何话,食指戳在樊一星心口,一下比一下重,“她是被你的过错害死的,你、忘、了、吗。”
慌不择言的话最能刺痛人,樊一星闭了闭眼压下喉头酸涩,短暂失去视觉的片刻,他清晰地听到卜忆正在猛烈搏动的心跳声。或者说,是他们两个同样狂跳不已的心脏在共振。
重新睁开眼后,卜忆那张素来嘻嘻哈哈的脸扭曲地在樊一星面前放大,似乎意识到刚才自己的失言,他的声音软了下来:“算我求你了行吗,樊樊,我们都知道他可以做到的,只要你跟他说。”
樊一星的眉头皱得很深,下唇几乎快要被咬出血印子,还在试图和卜忆讲理:“萝卜,自然界的一切都是有规律的,一朵花是没有办法从**的枯枝重新变回种子的,就算能,一定要付出意想不到的惨痛代价。”
“所以你就是不肯?”卜忆的声音很轻,眼角似乎盈着一点泪光。
樊一星垂下了头,被谢最别在他耳边的花也蔫了吧唧地弯下腰:“如果你想让我当说客,我做不到。”
“我要是自己能说动还需要你?!”谢最亲昵地给樊一星别在耳边的花更是在卜忆暴怒的边缘火上浇油,他一把挑起花梗狠狠扔在地上,脚尖在上面狠狠踏了好几轮。
“我觉得她也应该后悔为曾经你所做的一切,你根本就不值得。”
樊一星心头颤了颤,眼睁睁看着卜忆的脚渐渐离开自己的视线。
在门板打下的阴影里,他想,这一次之后,两人应该很久不会再见了。
“你们搞什么,动静这么大。”阴影被来人推门而入的动作挤压不见,元清夷摘下自己的鸭舌帽在樊一星脸边扇风,想要帮他降下刚才争吵过程中涌上来的血气。
“谢谢,但不用了。”樊一星接过元清夷的帽子压回她发顶,还细心地将帽檐扣在后面,确保能露出女孩的眼睛和脸。
谢最扶在门框上冲元清夷点点头,女孩瞬间会意:“你们聊聊吧,我去盯着那个家伙。”
她走出门的瞬间,樊一星眼前搭上一只宽厚干燥的手掌。
谢最柔润的嗓音自头顶响起:“那个时候看你对她这样做,我想现在,你也许会需要?”
“有病,我没哭。”樊一星把谢最的手从眼皮上扒拉下来,却没急着松开。
和卜忆这次爆发争吵说到底都跟这个姓谢的到处锋芒毕露脱不了关系,樊一星在他进门前其实不太想搭理他,可真等谢最走到他身边时,他又不想放开他了。
两个大男人,一个坐着一个站着,小手一拉,就着这个别扭的姿势,樊一星问了一个问题。
“你离开长宁山苑后,干什么去了?”
这个问法对于樊一星来说有点微妙,话一出口,感觉像那什么冷脸洗内裤的无能妻子质问出去鬼混彻夜未归的丈夫,充满哀怨。
老天,他根本不是这个意思啊!
他只是联想到谢最的身体状况,恐怕和他之前的不告而别有一定联系,顺口打听一下。
“小老板,我回答你这个问题,你就告诉我你和你那个朋友刚才在吵什么,好不好呀?”
“说。”
谢最玩似的晃了晃樊一星的手腕:“也没什么,就是打工人也得休假,我回去放假了。”
“放假完身体就变好?”
“唔,可以这么说吧,主要是回去补充了点儿……能量。”
这倒是樊一星可以理解的方式,他点点头,却不由得想到第一次见谢最时他看起来那么孱弱,也不知道多久没休假了。
看来姓谢的没有遇到一个好老板……还不如来给他当帮工。
“所以,”谢最抓着樊一星的五指收紧了些,不经意间贪婪地汲取他的体温,“你和他刚才说什么了?”
“不是什么你需要知道的大事。”樊一星毫不犹豫地将谢最排除在外。
即便知道了谢最的能量可以定时补充,他还是不能冒险,过往的时间线里有太多未知变量了,他不应该轻易涉足可能会影响自己一生的往事,尤其是过去的事已经成为过去式。
“嗯,”谢最温和地点点头,拇指和食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捏樊一星的指根,“看来和我关系不小。让我想想……想改变过去,是吗?”
话音落下的那一瞬,樊一星蓦然抽回手,语气冷而生硬:“我说了不需要。”
手心落空的刹那,谢最脸上反而带出了一点儿笑意:“不用担心我,不是他一个人想回去吧,你的心结也在那,我们一起去看看。”
“你知道吗,你像在森林里把守糖果屋的巫婆,”樊一星抬头望进谢最浅灰色的眼底,“一直在引诱无知的少男少女犯错。”
“是吗,原来我在你心里是这么个形象。”谢最弯了弯眼睛,煞有介事地摩挲了一下自己的下巴,“那么亲爱的少年,你会为我犯错吗?”
樊一星微笑着回复:“不会,我不需要。”
“那真是太遗憾了。”
不过谢最的遗憾只能稍纵即逝,因为下一秒,元清夷就气喘吁吁地跑来进来。
这个天然早熟的姑娘此刻很是莽撞,勉强在樊一星面前撑着膝盖小口小口呼气:“那个笨家伙,自己一个人上山了。”
*
元清夷所说的山离樊一星租的小院不算远。
山脚下有块上了年头的卧倒石碑,扫去枯枝腐叶,依稀可辨其上“云驮”二字,从山脚向上望去,半山腰以上确实云雾缭绕,几乎大半个山都趴在绵软白云的背上了。
纤云驮负之山,“云驮山”因此得名。
曾经的云驮山红极一时,后来意外荒废了下去,人迹罕至,山上虫兽渐渐占回了自己的家园,已然不适合人类活动。仅仅是站在山脚下,都能隐约听见山林里猛兽的低哑嘶吼。
“有趣的名字。”谢最兴趣盎然地抹了抹扁平的隶体大字。
元清夷给樊一星指了指地上明显被人踩过的痕迹:“喏,我看着他就从这儿不见的。”
樊一星没说话,垂眸看了一会儿地上的痕迹,又仰头望了望日光已经开始消退的天空,当机立断对元清夷和谢最下了指令:“我上去找他,要是午夜之前没回来,你们就报警。”
元清夷把脸扭到一边,浑身都写着“不服”。
谢最也没应声,而是轻轻翘起嘴角:“小老板,找到他他就愿意跟你回来吗?我看我得跟你一块儿去,这样我们里应外合至少可以把他打晕滚下来。”
“他去我也去。”元清夷见缝插针秒跟。
樊一星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流转,思索再三,还是同意了二人的跟随请求,不过还是仔细嘱咐道:“跟在我身后,有危险记得先走。”
谢最右手手指并拢在额角一搭:“遵命长官。”左手却伸出去递到樊一星眼皮子底下,“山路难行,长官是否需要一点助力?”
樊一星目光淡淡地扫了谢最的掌心一眼,转手就扯着满脸抗拒的元清夷胳膊想让他俩互相牵着别走丢了。
可两人却像磁铁的同极一般,甚至没靠多近也爆发出巨大的排斥力。
元清夷的力气早在狂躁砸门时就初见端倪,谢最更是不遑多让,樊一星反倒成了三人里最好拿捏的人,根本按不住这两个有意互相躲开的人,只好作罢。
“我们不从这里上山,换条路。”樊一星双手悄悄在自己裤子上蹭了蹭,带着两人绕到另一侧。
元清夷踩碎一捧捧金黄的落叶,看它们一层一层散开,莫名从中获得了不少快感,脚下愈发轻快:“我从来没有出来秋游过。”
曾经她亲生父母健在的时候,她连长宁山苑4栋那道门都很少被允许出,现在跟在非亲非故的樊一星身后,反倒感觉到了久违的自由。
谢最一直留心着樊一星脚下,时刻准备着在樊一星踩空的时候拉他一把,越走才越发现,他的担心简直是多余的——
樊一星根本不需要。他几乎没怎么看脚下的路,只是偶尔将手掌贴在不同的树干上拍拍打打,像是在和老朋友打招呼。
不消片刻,三人脚下的落叶层薄了许多,终于能看见原本泥土的褐色,一道坎坷的石梯出现在面前,显然这是原本的上山路。
樊一星自然地向二人介绍,云驮山上曾有一座古庙,不大不小,刚好占据了整个山头。
古庙通常以许愿灵验为噱头,可这座云驮古庙却不一般,它偏偏是以文物繁多而名扬四海,无论寒暑皆有诸多游客自天南海北共赴一庙,欣赏云驮古庙的文物盛宴。
来观光的游客多了,寺庙里的香火就旺,香火旺,周围的环境就得到了大幅改善。
樊一星清楚地记得,这道石梯修建于他来潆海度过的第三个假期
国际妇女节祝所有姐妹们发大财!加更一章~
碎碎念:描写冲突苦手挠头,以及!俺约了新的封面,应该最近两天就要换上啦~一起期待一下叭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21章 云驮古庙
点击弹出菜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