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镜花水月2

两人头皮一炸,看着赵临怀控制缰绳越来越近,太微空手捏决,剑指一伸:“去!”

赵临怀毫无反应。

太微眉头一皱:“去去去!”

沈昱盯着赵临怀,握住他的手:“镜花水月会封印其中之人的法力,别丢人现眼了。”

太微倒吸一口凉气,眼看着战马投下的阴影已经将两人笼罩,如意在沈昱袖中蓄势待发,幻境忽然扭曲,四周的场景如同水中倒影般晃动起来,连带着赵临怀的模样也慢慢模糊。

与此同时,被留在将军府的李元蹊天都塌了。浓雾还是那个浓雾,古怪还是一样的古怪。

可他不过是眨了下眼,沈昱不见了。

不信邪地再眨了下眼,黑衣人赵临怀也不见了。

整个将军府骤然安静下来,所有的脚步声、呼吸声、连同树叶的沙沙声在一瞬间消失,好像整个世界只剩下他一个人。

什么情况?!

李元蹊瞪大眼睛,环顾四周——空荡荡的将军府庭院只剩下他一个人,连风都停了,寂静得有些诡异。

李元蹊立刻意识到不对,抓了抓头发来回走了几步,浓雾被他的动作带动,翻滚不已。也不知道沈昱被带去了何处,万一有个好歹.......李元蹊一咬牙,摸摸口袋掏出一沓皱巴巴的符纸,挑选半天,终于挑出一张勉强能用的“显形符”。

“天地无极,乾坤无极——现!”李元蹊捏着符纸,五指成决,结果符纸“噗”地冒出一股青烟,烧了一半就熄灭了。

沈昱的担心果然不是多余的,李元蹊对上小妖小怪尚且轻松,可赵临怀到底是个几百年前就死了的将军,要真那么容易对付,慕城也不会变成现在千疮百孔的模样。

“........”但李元蹊想不通这些,沉默了一秒,又掏出一把铜钱,往地上一撒,“算个方位总可以吧?”

铜钱叮叮当当落地,碰撞声在庭院中变得空灵,渐渐平息。

铜钱落地后排成一个诡异的形状:三枚叠在一起,剩下的全部滚进了草丛里。

李元蹊眉头皱得更紧:“这算什么卦象?”他蹲下来想看个清楚,结果不知何处的阴风一吹,这三枚铜钱也“哗啦”一声,尽数倒塌。

“.......”

李元蹊没了脾气,深吸一口气决定换个思路,从脑袋上解下一根泡过黑狗血的红绳,马尾少了支撑,变得松松垮垮歪歪斜斜,看起来更像个少年土匪了。

红绳上系着铜钱,他随手绑在庭院中间的老梅树上,嘴里念叨:“寻踪觅迹,红线引路——走你!”

以往念出这段咒语之后,红绳的线头便会无风飘起,所指的方向便是李元蹊要走的方向,然而这一次,李元蹊刚念完,红绳“啪”得一声就断了,梅树倒是无风自动,抖落一堆枯叶,带着尘土飞扬,劈头盖脸打了李元蹊满身,好不狼狈。

李元蹊“呸呸呸”好几声突出嘴里的灰尘,嘴角抽搐。

李元蹊怒了。

双手插进口袋里,抓了两把符纸开始往外扔,连带着什么罗盘啊铜钱啊朱砂啊全部被扔出去。

——轰!

地面忽然震动一下,紧接着,整个庭院突然浮现出密密麻麻的符文,像是蛛网一样蔓延开来,眼见有用,李元蹊扔得更欢了。

只是还没来得及高兴,就听见“咔嚓”一声,脚下的青石板裂了一条缝,一股黑气直冲而上,直接糊了他一脸。

“咳咳咳——呸!”李元蹊连连后退,摸了把脸,满头满脸都是泥巴。

幻境流转,沈昱与太微眼前的景象骤然变换,太微小心翼翼地抓紧沈昱的袖子,等眼前场景慢慢清晰,尘埃落定,才发现人声鼎沸的大街似乎变成了将军府,两人正站在一株老梅树后,借着梅树的遮掩藏身。

皓月当空,清辉如水,老梅树后探出两颗脑袋。

院内设了一座简朴的祭坛,檀木案几上整齐摆放着时令水果、清茶一盏,青铜香露中升起袅袅青烟,而案几之前,悬挂着一副画像。

太微眯着眼睛瞧了好半天,这双眼睛也不负所望,完全看不清楚。于是太微晃了晃沈昱的袖子,低声询问:“那人可是赵临怀?画像中又是何人?”

沈昱神色愈发凝重,二人正对着画像,沈昱看得清清楚楚,画像中的明月真君踏云而立,衣袂飘飘,画工精巧得连袖口云纹都清晰可见。

“明月真君。”沈昱头也不回,答了太微的疑惑。

赵临怀卸下一身铠甲,身着常服,背对二人,俯身将案几上的鲜果仔细摆放在青瓷盘中,小心翼翼调整着角度。

沈昱看着这位叱咤沙场的将军此刻连呼吸都放得极轻,不明所以,询问太微:“这人究竟想做什么?”

太微虽然看不清楚,但也能从模糊的影子中判断一二,道:“这还用想,虽说我没见过明月真君,但传闻他风华绝代,艳绝三界,事无其二,连九重天的仙子在他面前都黯然失色,想必这天策将军也逃不过七情六欲,妄图亵渎仙君。”

沈昱隐隐皱眉,话虽如此,眼前所见似乎也证明着太微没说错,可沈昱却觉得,赵临怀对明月真君的情感并非简单轻浮的染指,这位少年将军,正在竭尽所能又小心翼翼地,献上自己认为明月真君会喜欢的东西。

太微闭着眼嗅了嗅从那青铜炉里飘过来的香,道:“这香是南海沉水香,一两值十金。”

沈昱纳闷了,回头疑道:“你还懂这个?”

太微几不可察地叹口气,眉目间流露出几分惋惜怀念:“想当初本仙初登天成仙,太微殿香火也曾盛极一时,彼时城内最大的太微殿日日都燃着这沉水香........”

沈昱扯扯嘴巴:“........”

太微看了一会儿,低声道:“真是怪哉,旁人求仙问卜,无非是求财求官求姻缘,赵临怀这般大费周章设祭,怎么连句祷词都不念?”

沈昱也觉得奇怪,按理说常人信道也无可厚非,但像是赵临怀这样,在房中藏了那么多明月真君画卷的,未免太过奇怪了些,只是不知明月的陨落与他到底有没有关系。

太微也道:“若是真心供奉,怎得在房中私藏这么多画卷,百八十幅还好说,整整四百多幅.......也太怪了些。”

仙人神像,无论是画像还是石雕,都承载着信徒对其的信仰,像赵临怀这样的,实属罕见。赵临怀从怀中取出一方素帕,轻轻拂去画像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太微咂咂舌:“我收回我刚才的话。”

沈昱一愣:“什么?”

太微面色复杂,似乎自己也不太明白眼前场景,犹豫一会儿才道:“直到方才我仍然觉得赵临怀在亵渎明月真君,但现在,我觉得他.......有点奇怪。”太微找不出一个合适的词语描述自己内心的感觉,思来想去只好用“奇怪”来代替。

但此话一出,沈昱也有了一样的感觉,常人祭拜,无非是为了得到神明的垂怜,获取自己想要的,或钱财或前程,总归是用贡品换取机会,可赵临怀一言不发地在这里摆弄良久,动作不急不缓,像是乐在其中。

非要形容的话——“虔诚得有些过分了。”沈昱开口,说出了太微没能描述出来的感觉。

“对!”太微猛猛点头。

沈昱盯着赵临怀那边,见他还在借着月光端详画中明月,忽然道:“你说,城中那些傀儡,是赵临怀所为吗?”

太微立即道:“这还有假?倘若不是他,活生生的人怎么会成了傀儡?”

沈昱又道:“可他身为将军,白日你我都看见他是如何受人爱戴,怎么会做出这种事来?”

太微沉默半晌,忽然明白了沈昱这话的意思:“你是说,他和明月真君之间发生过什么?”一个信仰神君、受人爱戴的将军,死后百年忽然成了妖怪,还在城中布下璇玑扣圈养傀儡,两件事怎么看都不像是会发生在同一个人身上的,可二人眼见为实,的的确确都和赵临怀有关。

沈昱继续道:“你是七百年前飞升的,明月真君也恰恰是那时候失踪的,而赵临怀大约是五六百年前去世的,那么在明月真君失踪这段时间内,或许.......一直和赵临怀在一起?”

太微仔细想了想,自打他飞升以来,就顶着明月真君的压力尽职尽责,可惜邬桑国有这么一位将军,太微殿建一座垮一座,让太微成了九重天人尽皆知的倒霉神仙。而因为没有道观的协助,太微对于邬桑国的消息无从得知,更没人向他祷告,要不是此番下来,怕是邬桑国没了他才知道这些事情,九重天从此只有十一殿。

沈昱垂着眼睛,“可是........如果明月真君真的和他在一起,那邬桑国怎么可能还有瘟疫?”

太微张了张嘴,扭头看向沈昱,果然见这人又在意有所指地看着自己,熟练地伸出三根手指对天发誓:“我发誓,我真的不知道,但凡他赵临怀给我留一座观,今日咱们也不会偷偷摸摸在这里了。”

话说得有道理,沈昱不得不接受这个理由,摇头叹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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