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雷是公众人物,居所从不对外公开,钱秋也不知道。
斜岫镇五星级酒店有两三家,私人高档民居也有两处。挨个去找太费时间和精力。
眼下钱雷是最大的变数,陈君多半和钱雷在一处。钱雷手中有另一半藕节,如果他愚蠢到直接给了陈君,那就是最坏的局面。
只剩下四天时间了,向晚心中隐隐焦躁起来,钱雷到底会在哪里?
“阿晚,不然我们先去吃个饭?吃饱了想得快些。”诸玉摸了摸向晚的脑袋,轻声劝道。
向晚看向诸玉平静的脸,心中情绪稍稍放缓,她点点头,说:“那就去盛府附近吧,买个面包吃。”
诸玉点点头,带着向晚走到角落,一挥手便到了盛府背后的小巷子中。
落地的瞬间,向晚心头一震,眼前蓦然闪过一道画面。
两名穿僧服的和尚,正埋在墙上挂着的男人的胸口里,疯狂啃食,喉间不时发出“咕嘟”的吞咽声。
忽然,左侧和尚抬起脸,嘴角挂着血淋淋的碎肉,妖冶的面孔愈显艳异。他咂咂嘴,推推右边的和尚,不满地嘟囔:“陈若,这男人好难吃,都没有味道!”
右侧和尚双手紧抓着尸体的胳膊,头颅在里面不停耸动,被推搡也未停歇,只在吞咽声中含糊地回答:“等会那女人你吃,这个我吃。”
左侧和尚嫌弃地用手指捻起尸体上干瘪的皮,说:“好,那你吃吧。”
只一瞬间,向晚连他们的脸都没看清,但却敢肯定那尸体就是盛畅的,而他们即将要去吃的那个女人,是于清。
向晚心跳如鼓,这是陈君的回忆?
她静下心,动用煞气感应,无尽的虚无中,一点红在远处若隐若现。
“找到了!”她猛地睁开眼,眼前是一条条红丝线,全部指向一个地方——盛府。
他们竟就在盛府中!
诸玉沉下目光,问:“在哪?”
向晚用眼神示意,诸玉会意眨了眨眼,伸手在额心引出一缕元神,弹进青砖墙内。
紧接着,他牵起向晚手,自然地说:“走吧,先去吃饭。”
两人绕过盛府,过了马路,在对角的面馆坐下。向晚频频往盛府望,坐立难安。诸玉点了两碗面,坐到她身边,用肩膀轻轻蹭了蹭她。
向晚收回思绪,转过脸看诸玉:“怎么了?”
“没怎么,”诸玉轻笑一声,跟向晚紧挨着,凑在她耳畔,小声说道,“别担心,我有分寸。他已经找到钱雷了,只是离得远听不清在说什么。”
向晚下意识点头,心中情绪却很难控制,恨不得直接冲进盛府,将陈君打得魂飞魄散。
诸玉皱了皱眉,伸手在她额心点了点,念道:“清心,灵台净,破妄。”
话音落,向晚所有思绪骤然凝滞,一股如山涧泉水般的沉静沁入脑海,前所未有的宁静安稳,在她周身不紧不慢环绕着。
她恍然察觉,自己是被陈君给蛊惑了。
“好些了吗?”诸玉手掌放平,贴在向晚额间,问。
向晚松了口气,莫名有些窘,她耳根发烫,感觉自己又被蛊惑了。她移开视线,干巴巴地说:“好了。”
“39号面好了!”
这时,面馆老板喊到了他们的号,诸玉便起身去端面。
向晚拍拍自己的脸,她看着诸玉的背影,心中竟十分低落。一时间情绪大起大落,让她十分难受。她知道自己受陈君影响,便试着调动煞气。
但这一动,翻天倒海的情绪全然向她涌来,恨意最为明显。想要杀陈君的心达到了顶峰,她倏地站起身,要往外冲。
好在诸玉及时发现,拉住了她。
诸玉再次念静心诀,可这次不起作用了。他只能紧紧抱住向晚,不停拍她的背,急声安抚:“阿晚,冷静一点。你看着我,告诉我,你想去哪?我陪你一起。”
他单手捧起向晚的脸,看见她双目赤红,满脸泪痕,语气不自觉染上了杀意:“是那东西又在作祟?”
向晚无法回答,她的眼前全是杀戮,大昭的覆灭、斜岫镇的惨案,接连浮现,不止不休。
她的恨意告诉她,眼前人在阻止她报仇,她要不顾一切,扫清所有拦路之人,复仇到底。但仅剩的理智又在警示她,眼前人是她的爱人,她不能伤害他。
两股执念在脑中反复拉锯,最终恨意彻底占了上风。她张口狠狠咬在诸玉的肩上,齿尖用力碾磨,直到满口铁锈腥气漫开。
一道巨力箍住她的下颌,克制地将她推开,她才稍稍清醒几分。
眼前诸玉的左肩处,白色布料早已被血浸透,像从红色颜料中捞出一般,湿哒哒的贴在身上,刺得向晚神经发疼。
她再也撑不住,双手用力抱住头,痛苦地蹲下身。
下一瞬,她被清爽的气息包裹,倒在了诸玉怀中,晕了过去。
等她再次醒来,已经是第二天早晨。
向晚这一觉睡得十分不安稳,她在梦中被黑雾追着,稍不注意就会被黑雾灼烧肌肤,她只能在虚无中无止境逃跑。
天朦朦亮,她迷茫地睁开眼,入目是洁白的天花板,她想要坐起来,可整个身子像被装在编钟里,用力捶打过千百遍,骨头缝里都透着酸痛。
这时,右手指尖处传来酥痒的触觉,她微微侧头,看见诸玉趴在床边,手搭在她的指尖,睡得很沉。
窗外的晨光透过布帘,将屋子照亮。
第三天了,向晚想。
她就这样看着诸玉的脸,连呼吸都轻了,时间也慢了。
七点整,她的闹钟响了。
诸玉登时坐直,眼睛里半点睡意也无,他伸出手将床头柜上的闹钟关了,嘴角挂上浅笑,问:“几点醒的?怎么不叫我?”
向晚凝视着他的脸,心揪起来,他虽然笑着,眉宇间的疲惫却是怎么也掩盖不住的。视线下移,到他的左肩,他换了件黑衣,就算流血也看不出来。
“你的肩膀没事吧?”她张开干涩的喉咙,有些自责地问。
“没事,已经愈合了,”诸玉抬了抬手臂示意,又说,“早上煮的粥,起来吃点吧。”
向晚不动声色用力撑起身,说:“好,我换身衣服。”
诸玉便先出去了,门刚一合上,向晚就赶紧活动又酸又痛又胀的四肢。适应了下,她换上衣服,慢吞吞地走到餐厅里。
她坐到里侧的椅子上,看着对面埋头吃饭的诸珠,问:“还顺利吗?”
诸珠埋着头更低了些,向晚瞬间想到于清也是这样,顿时忘了要说什么。
诸玉盛好粥放到向晚面前,坐到她旁边,说:“那东西确实在盛府,老鼠精和兔子精也在。昨日钱雷就是在跟兔子精说话,怕打草惊蛇,我离得远,只听见几句话,是关于藕节的。”
向晚咽下粥,拿勺子的手一顿,语气带着几分不快:“他们想把另一半抢过去?”
“多半是的。”诸玉说。
向晚搅了搅粥,凭这个消息,无法判断钱雷有没有把藕节给陈君,看来还是得去一趟才行。
她看向面前的头顶,诸珠年纪还小,需要时间才能走出来,便安排道:“珠珠,你今天就跟无常在镇子上收亡魂,我和你哥再去盛府找找信息。”
“哦。”诸珠闷声闷气地答了声。
向晚和诸玉也就不管他了,两人快速吃完饭,就到盛府外蹲点。
今天是斜岫镇企业洽谈会,钱雷作为镇上的头号投资商,他肯定会去。
诸玉在盛府的四个门都放了元神,只要钱雷一出来,就会神不知鬼不觉地把他绑到向晚面前。
企业洽谈会在下午两点,位置离这里有十五分钟车程,一点半左右出发是最合适的时间。盛府作为保护单位,东南北门都设有展览的入口,唯有西门没有游客进出,钱雷最有可能从这个口出来。
向晚和诸玉就在西门外,静静等待。
一点四十分,西门被推开了一条缝,向晚屏气凝神,就等他出来,离陈君的感知范围远一些。
一点四十一分,一个陌生女人走了出来,诸玉毫不犹豫把她绑了过来。
女人惊慌不已,面对着莫名其妙出现的两人,连连求饶:“你们想要什么?钱?我都给你们!求你们放了我!”
一点四十五分,南街河边。锦露——老鼠精被识破,无所谓地说:“你们抓我也没用,我就是给钱雷打掩护的。”
向晚被她给逗笑了,说:“你比他知道的多多了,能抓到你才是意外之喜。”
锦露语塞,眼神在他们两人身上游移,最后默默闭嘴,打定主意什么都不说。
“兔子精要来救你的吧。正好,他知道的应该更多,”向晚也一副无所谓的模样,坐到石凳上,说,“他皮糙肉厚的,应该能多扛几轮打。”
说着,她看向诸玉,朝他眨眨眼,意味深长地继续说道:“上次他被陈君救走了,这次可不一定这么好运了。”
“你!”锦露忿忿地瞪大眼,又碍于山神的威慑,不敢造次,只能憋屈地低下头,闭紧了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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