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人静,向晚提着一袋鸡血,跟着诸玉在暗处窸窸窣窣的画符阵。
这里跟盛府隔了两条街,气流嘈杂,不仔细很难辨别出是血阵。
东边画完又画西边,围着盛府一周都画完后,鸡血也刚好耗尽。他们找到一间宾馆住下,时间已经很紧了,如果锦露明白无法带出藕节,也要动手了。
未开灯的房间内,向晚站到窗帘后,借着月光观察着盛府的位置,那一处没有路灯,月光只能照个大概轮廓。
她心中始终惴惴不安,总觉得忽略了什么事。
这些天她的神经一直紧绷着,一时之间难以转动,她思来想去只觉头痛。最后简单粗暴地闭上眼,打算动用煞气感知陈君的状态。
这是危险的举动,离得太近了,随时有被陈君发现的可能,暴露位置。
向晚顾不得这么多了,再等她就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不可控的事了。
她深吸一口气,沉下心,刚要用煞气,一片温热突然包裹住她的肩。她睁开眼透过黑暗的玻璃,看见诸玉就站在自己身后。
诸玉将衣服理好,小声唤了句:“阿晚,这几天你太累了,去睡会儿吧。我来看着,有动静叫你。”
向晚转过身,环住诸玉的腰,清爽的气息钻入迟钝的大脑,将疼痛带去。她埋在诸玉胸前,闷声道:“阿玉,我头好痛啊。”
“你去床上躺着,我给你揉一下。”诸玉的声调跟胸腔的震动相同,他的手虚虚落在向晚身后,又克制地放下。
诸玉稍稍后退一步,跟向晚拉开了些距离。向晚只好放下手,将自己摔到床上,蹬着腿蹭到诸玉这边。
“阿玉,不知道为什么,我心里好慌啊。”她闭着眼,小声嘟囔。
诸玉拖过椅子,坐着给向晚按揉太阳穴,闻言沉默了瞬,才说:“阿晚,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向晚心中一个咯噔,眼皮一紧,差点睁开了,她干笑着说:“没有啊,我的计划不是早就跟你说了吗?”
“所以是跟计划有关?”诸玉压着声音问。
他的指尖微凉,向晚心中燥热都被抚平,她睁开眼,看着诸玉没什么表情的脸,问:“你怎么了?”
诸玉幽深的瞳孔平静无波,仿佛要将向晚的灵魂吸去,两人就这样对视了许久,房间内静得连气息都清晰可闻。
“阿晚,我有些难过。”
向晚眼前忽然一黑,她听到诸玉低落的声音,忍不住伸手去抓诸玉盖在眼上的手,有些着急:“为什么?是我影响到你了吗?”
“阿晚,听我说好吗?”
诸玉的手固执地贴在向晚面上,不想她拿开。
“阿晚,我很难过。你总是独自思考,把我隔在门外。我不知道......是不是我,还不足以让你信任。”
向晚心揪得高高的,难受得要命。她看不见诸玉的表情,只听语气,完全无法控制自己想象,想象他痛苦的模样。
诸玉的声音又低又认真,断断续续:“阿晚,就算是储君、帝王,身边也是有下臣,可以出谋划策、分担压力。”
“我愿意做能为你分担的下臣、可以守护你的骑士。只要是你需要的,就算只是呆在你身边,给你添茶做饭,我也甘愿。只要你,信我。”他说着,语调越来越低,低得几乎要被空气裹挟着消散。
他的手慢慢离开,入目还是一片黑暗,诸玉把窗帘拉上了。
向晚眼前恍惚了一瞬,适应了视线后,她翻过身摸索着诸玉的手,紧紧握住,语气郑重又无措,还有一丝委屈:“阿玉,对不起。我——”
“嗡嗡嗡——”
话还没说完,她口袋中的手机震动起来,声音十分急促。
“先接电话吧。”诸玉见向晚迟迟没有动作,出声提醒道。
向晚犹豫了一秒,十分恼怒地掏出手机,接起电话不耐烦地说:“喂?谁啊!”
那头江心有些急促的声音传来:“钱秋跑了。”
向晚握手机的手一紧,下意识看向诸玉,诸玉上前握住她的手,她才收回视线,问:“怎么回事?”
那头江心加快语速,把事情简单说了一遍:“速报司判官周清,前一世是钱秋的弟妹,元香。元香死后转世为周清,是千金观的初代观主。钱秋在千金观遇见的观主,是周清的弟子。钱秋安葬了周清弟子的尸身,让他们得以转世,又因元香那世的交情,欠了钱秋的因果。”
向晚想起那个短暂接触过的同事,第一反应就是她很腼腆但是非有自己一套见解。
她竟然跟钱秋有这样的交集,这是所有人都没预料到的。
“你在凡间小心行事,钱秋回到上面一定会去找陈君,”那头江心见向晚久久没说话,干脆利落把剩下的话交代完,“速报司派了林叙去捉,有什么事可以先找他,我手头忙,先挂了。”
“好,我知道了。”向晚赶紧说,然而那头的电话已经挂断。
冷莹的光将她和诸玉的脸庞照亮,诸玉皱眉,面色不太好,将藕节变了出来。
向晚见他动作,不好的预感愈来愈强,想要去开灯,却被诸玉拦住。
紧接着,一阵风刮过,诸玉用被子把两人裹进去,按亮手机闪光灯。
刺眼的光照得向晚眯起眼,随着时间一点一点过去,她适应了光线,看着跟普通藕没什么区别的藕节,心一点点沉了下来。
“是假的。”诸玉收回探知的元神,摇了摇头。
啧。
钱秋为什么要这么做?向晚想不明白。
她不是知道盛畅是被陈君杀了吗?为什么还要帮着陈君?
但她无暇去想,眼下已经是最糟糕的局面。两半藕节都不知所踪,最坏最坏的结果,钱雷和锦露都在说谎,藕节早就在陈君手里。
但是为什么?为什么钱雷也要帮陈君?现在该怎么办?
正思索间,一股热且湿润的气息扑在向晚脸上,她怔愣地抬起眼,对上诸玉略显委屈难过的眼神,才反应过来自己又忽略了他。
向晚张张嘴,抱歉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她清了清嗓子,把自己正想的事一五一十跟诸玉说了一遍。
诸玉状若沉思,发表了自己的建议:“我认为锦露没有说谎,她身上的随行诀没有暴露。”
闻言,向晚顿住,她刚才确实没想起这件事,锦露心思单纯,性格直率,刚才的反应也不像作假,或许她可以信。
“那目前,陈君应该仍然处于恢复状态,呃——”说着,向晚心头猛地抽搐了一下,她捂住心口,感受到体内煞气乱撞,又被快速抽离,疼得蜷起身子,不得不运转煞气平复。
“怎么了?心口疼?”诸玉皱眉,声音一紧,再次向前靠了靠。
向晚咬牙点点头:“没事,陈君在抽煞气,等会儿就好了。”
诸玉沉默的低头,跟向晚的额头相贴,源源不断的痛意传到四肢百骸,他静静看着向晚越来越茫然的眼,轻声道:“我真想现在就去杀了那东西。”
“我也想,”向晚紧张地抓住他的手,往后推了推,心里又酸又胀,“我忍一下就好了,你要保持状态。”
“可是我不想你忍,”诸玉反手抓紧向晚的手腕,将她拉回来。
向晚胡乱地移开视线,心脏怦怦直跳,不再乱动。急促炙热的鼻息交融,分不清是谁。
就这样待着,直到煞气稳定下来,她才微微后退,拉开距离,小声说:“已经好了。”
诸玉直直望着向晚,看得向晚面上发热,才深吸了口气,闭了闭眼。
向晚也理了理呼吸,注视着诸玉泛红的瞳孔,说:“阿玉,我们现在还不能动手。陈君手中只要有一个亡魂,对我们就是威胁。如果他被逼急了直接吞噬,你会遭天罚的。”
见诸玉没反应,向晚怕他真压制不住,现在就去,劝道:“再等等,等我可以用煞气控制他,我们就杀了他,好吗?很快了。”
说完,被子里安静了一分钟,诸玉才点了点头。
“嗯。”他低低应了声,鼻音轻浅,闷闷地从鼻腔里溢出来。
向晚放下心,刚松了口气,眼前的画面便扭曲成了一间烟雾缭绕的屋子。
“笃笃笃——”的木鱼声越来越急促,两个光头和尚居高临下看着下面的妇人,其中一个无聊的说:“陈若,你说她是不是又杀人了?”
“没有,她身上没有血腥味。”陈若咂了咂嘴,没什么兴趣地说。
“哦,”问话的和尚兴致缺缺地躺了下来,声音虚弱,“我好饿啊,钱力宝好久没给我们吃肉了。”
陈若侧头看这个跟他一模一样的和尚,语调平静:“今天他就会送来。”
“真的吗?”和尚兴奋地爬起来,歪着头问。
“嗯。”陈若微微一笑,点了点头。
这是大昭时期,钱力宝家中,向晚冷静地想。
画面一转,漆黑的屋内“吱呀”一声,扫进一束昏黄的光。
“他来了!有肉吃了!”和尚雀跃地跳起来。
“陈如,小心点。”陈若在他身后无奈地提醒。
向晚严肃:这里是新中国,是谁要当皇帝!
诸玉配合:快点喊派出所拿枪来打!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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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尘嚣尽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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