汇丰大铺第一家开了，第二家，第三家，第五家，第十家……

尹怀樑有一套他自己的扩张原则，用谭复生的话说，叫"又稳又狠"——稳，是每一家新铺子开张之前，他至少去当地待三个月，把当地的市场摸清楚；狠，是一旦决定了，全力投入，不留后路，不拖不磨。

他有一种特质，是随着年岁增长才慢慢显现出来的——他处理事情，从来不是一个个孤立地处理，而是在每一件事情里，同时看到三层：眼前这件事本身，这件事和其他事的关系，以及这件事在更长时间维度里的位置。

谭复生有一次说，跟他开会，是一件很消耗脑力的事，因为你得跟上他的思路，他的思路是立体的，他在讲第一层的时候，已经在想第三层了，你如果只在第一层，就会被绕丢。

但他不会故意绕人，这一点是他和很多聪明人的区别——他知道别人在哪里，会主动放慢，用对方能接住的方式，把他脑子里的东西说出来。

这种能力，他自己把它叫"说人话"——把复杂的东西翻译成对方能懂的话，不是降低标准，是提高准确度。

他对自己手下的每一个人，都用这种方式：不说废话，但话里有那个人需要的东西。

很多年之后，润泰的老人们回忆，说尹老板有一种本事，他和你说一件事，你出了门，过了一夜，睡一觉醒来，忽然想起他说的某一句话，然后你就明白了，那件事你该怎么做。那种延迟触发的明白，比当场被告知"你应该这么做"，管用得多。

他们不知道，这种本事，有一半是先生教的，另一半，是他在那三年和沈韫无数次争论里，学到的：你要说的，是让对方自己想通，不是替对方想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