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光书院开办的第二年,沈韫开了一门课:《女子经济学》。
开课之前,书院里有先生私下议论,说这门课"不合体统"。
沈韫知道了,去找了那几位先生,单独谈,和颜悦色,请他们喝茶,然后拿出了一份她整理的数据,说:
"这是近三十年,盛朝丝织业、绣坊、粮食加工等主要产业中,女性劳动者的占比,以及她们的收入水平,和对家庭经济的贡献。"
她停了一下,继续说:
"如果这些数字代表的那批人,经济上的判断力能提高一分,盛朝整体的消费和生产效率,能提高多少?我做过计算,结果在这里。"
她把另一张纸推过去。
那几位先生看了,沉默了很久,然后说,"沈姑娘,你的意思我们明白了。"
没有人再反对。
尹怀樑知道这件事,是事后沈韫随口提了一句,他问她当时那几位先生是什么反应,她说"没有再说什么",他又问她,你去找他们谈,没有觉得委屈吗?
她想了一下,说:
"委屈是有的。但委屈不解决问题,把问题解决了,那点委屈就不要了。"
他看着她,那一刻,他想起了很多年前,他在码头上那个愿意多付三天路费来看他一眼的少女,和他在洛阳发着很热的脾气但她把手稳稳地搭在桌上不动的样子,和无数个她把那根刺亮出来,然后又好好收回去的时候。
他说了一句话,声音很平,但说得很认真:
"你这个人,"他说,"是我这辈子见过的,最不容易被弄垮的人。不是因为你不软,而是因为你知道什么时候软是值得的。"
沈韫听完,低下头,喝了一口茶,没有说话。
但她的手指,轻轻地叩了一下桌面,像是在确认什么东西,确认了,就放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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