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说书楼换装闲听书 3

顾若看着流萤那真诚的眼神,终是无奈的笑笑。

毕竟她说的也确实不假,当年流萤不知为何,流落到亓宁,小小年纪靠干些偷鸡摸狗的勾当过活。她跑得快,没人能抓到;只是她虽只偷粮食,不动钱财,但总偷的很多,有时甚至要偷上一户人家半月的口粮,因此也是让地方官府的官员非常头疼。

有次她很不凑巧偷到了亓宁当地臭名昭著的潘财主之子——潘椟宝身上。

彼时的潘椟宝正和亓宁有名的花花公子萧索约好一同去青楼游玩,被她这一偷,顿觉自己失了身份,硬说流萤偷了他传家的玉佩,要让她以命抵罪。

亓宁人都知道,潘椟宝本就没什么传家玉佩,他总靠这借口随意打骂路上看不顺眼的路人,因为他爹潘财主有征税官印的缘故,被打骂的无辜路人也只能赔笑道歉,把心里的委屈往肚里咽。

之前有人只是路过瞥了潘椟宝一眼,就被潘椟宝告状给潘财主,没两日,那人便被巨额的赋税压的喘不过气,最终投井自尽。

当时的流萤不知是不是鬼迷心窍,竟有胆偷上了他的吃食。

那日天阴,似要下雨,街上行人不多。

花花公子萧索见状,便饶有兴趣的退向一边,双手抱胸,习以为常的目睹着潘椟宝的这出“日常闹剧”。

潘椟宝见萧索也来了兴致,于是便更加肆无忌惮,招呼两名家丁要当场打死流萤。

当时顾若年仅六岁,扎着双丫髻俏皮可爱,彼时正因为刚在说书楼听完暮云平将军的故事,满脑子都充斥着英雄侠义,看到这边两个五大三粗的壮汉拿大刀欺负一个衣衫褴褛、满身伤痕的女孩,直接执一柄匕首冲了上去。

那匕首首柄处刻印一束兰花,兰花下还清晰的刻着个“轻”字,剑刃较长,双面开刃,是顾征特地派专人同他的偃月刀一同打造的上好兵器,手柄的花纹样式也是由叶绾轻亲手所刻,世间仅此一件。

但奈何一柄匕首到底敌不过两柄大刀,顾若眼见再消耗下去必输无疑,擒贼先擒王的道理她懂,于是她假意用匕首出击,虚引两位大汉上前阻拦,实则将两根手指略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两下戳向那两位大汉的眼睛。

两位大汉虽及时闭上双眼,但也是失去了战力,只得忍疼捂眼退向一边,顾若趁机将匕首刺向潘财主的儿子潘椟宝。

谁知匕首还未近身,就被一旁长像周正的少年抽出腰间的牛尾刀,“铮”的一声,给挡了下来。

顾若见眼前人不光长相周正,还同她一样着一身武服,料想他应当同是习武之人,可以以理相待,斟酌了一会,终是收回了匕首。

可潘椟宝却并未打算如此。

“萧索,给我打她!敢打我!我爹都没这样打过我!”潘椟宝尽管已经被吓得摊倒在地,浑身满是尘土,却还是撕扯着嗓子咆哮着,“她以为她是谁啊!”

顾若听到他这问话,也是好心的当即回道:“你问我,我是谁?好,我今个就告诉你!我是你小姑奶奶!”

潘椟宝听到这回答,非但没高兴,反而气的脸色发红,声音更是比刚刚又提高了几分,咆哮着,道:“我看你是活腻了!看今日小爷不招呼人打死你这小丫头片子!”但扫视了下四周,除了萧索之外已无人可用,可话都说出去了,为了面子,也只能拱火让萧索上前为他“讨回公道”。

也不知他低声对萧索说了些什么。

话毕,萧索便漫不经心的回了声“哦”,随后懒洋洋的起身,朝顾若走来。

只见他站定后,先是回头用一种顾若感到“十分奇怪”的眼神撇了一眼身后的潘椟宝,再回过头来时却已不慌不忙的换上了个纨绔子弟常用的标准微笑。

紧接着,在顾若的审视下,他竟开口没脸没皮的冲顾若胡搅蛮缠道:“这位姑娘可是要讲理啊?刚刚我这个人证可是真真切切的看到,是这小贼偷了潘少爷的‘传家’玉佩在先,所以依我看,潘少爷这样也是……”

就坡下驴、蹬鼻上脸,语气里当真是没有半分诚意!

于是顾若也不打算再客气,打断他道:“可有证据?”

萧索愣了一瞬,回神时,眼里好似多了几分玩味,但还是赔笑着摇了摇头。

就当顾若以为,这厮无话可说时,他却又转了话题,漫不经心的道:“我看,她倒有几分可能,是前些日子偷盗粮食的飞贼。”萧索顿了顿,接着道,“我想,现如今潘少爷拷打她,倒不能归咎于个人恩怨,而应是为民……”

顾若虽惊异于他的没脸没皮,但脑中也是迅速想好了应对之策,只见她再次毫不客气的打断道:“可报官府?”

萧索再次愣住,眼神里的玩味好似更重了几分,但依旧摇了摇头。

顾若见状,却也不打算再给他“解释”的机会,紧跟着开口质问道:

“那你们为何就直接将偷玉佩的罪名安在她头上?谁都知道潘椟宝根本没什么“传家玉佩”!而且就算她确是前些日子偷盗粮食的飞贼,你我身在祁国,也应当按祁国礼法将她递交官府!动用私刑当街打死,这叫严刑逼供!敢这么做,你们是不把明君皇帝制定的祁国礼法放在眼里吗!”

这次顾若说的义正言辞、毫无漏洞,萧索哪怕再想胡搅蛮缠,却也是搜肠刮肚、哑口无言。

流萤看着这僵持的场面在心中暗道:“此时不跑,更待何时”;但不知是不是因为刚刚反抗壮汉时,花费了太多力气,现下竟是有些心有余而力不足,在地上扑腾了几次也没成功起身,只把自己搞得满身灰尘,愈发狼狈不堪。

恰巧,流萤这急于逃跑的样子被碰巧回头的顾若尽收眼底,顾若“啧”了一声,开口警告道:“我劝你也别瞎折腾了,虽说他们这样做不对,但刚刚我看到你好似也确有偷盗行为,这也是不对。过会儿,等我教训完他们,定是要按祁国礼法给你送到官府里去的。”

身后的流萤听清了顾若的话,不可思议的瞪大双眼,随后直勾勾的盯着顾若。顾若也不惯着,直接一眼刀反瞪了回去,流萤自知理亏也只得低下了头。

潘椟宝却并未打算松口,只见他在地上蛄蛹了几下,费劲力气才连滚带爬的起身站定,哪怕如此,他也不忘冲顾若喊道:“凭什么要交官府?她偷我东西,我就是要将她治于死地!你刚刚是不是还跟我讲祁国礼法?好!我现下就告诉你!我爹!就是这亓宁的礼法!”

顾若看着他这歇斯底里的模样,心中暗道:这厮当真是十分嚣张!真是越发的让人看不顺眼!

潘椟宝说完,又喘了几口粗气,继续咆哮道:“我且不管你是谁!我告诉你!现下就是明君皇帝在这亓宁!他也得跪下来恭恭敬敬的叫我一声‘潘小爷’!”

顾若眼见此人如此恶劣,自己今日是讲理不成了,便也是打算不再忍,今日就直接教教这财主家的小恶霸怎么做人,于是二话不说,也是抄起匕首刺了过去。

潘椟宝见状忙向萧索身后奔去,边跑还边不住大喊:“萧二,快帮我!”

但萧索不知是被潘椟宝刚刚那番逆天言论给惊到了,还是不打算再管这本就“跟他无关的闹剧”,竟是对潘椟宝的求救充耳不闻,在原地抱胸没动。

潘椟宝也是急眼了,咆哮道:“萧二!你若是今日不帮我打死她,以后我定让我爹多多收你家税钱!你爹知道了,定更瞧不上你和你娘!”

萧索闻言,眉头一皱,只得腾身上前,两人顿时便扭打在一起。

虽说萧索比顾若大上三岁,武器也比顾若长上不少,但奇怪的是,顾若好似总能提前预判萧索下步的出招,从而不慌不忙的靠身法在刀劈下来时灵活躲开,几番对战下来,竟是不落下风。

但,也只是不落下风,却也讨不到上风。

这边,顾若只能一味的躲避,虽也尝试过几次试探萧索弱点,但总也找不到突破口。如此这般,顾若也渐渐有些疲累,一颗颗汗珠开始沁在她小小的额头上,脸颊也因此带上一抹春红,模样不知为何,竟是比平日里更添几分娇魅。

“好样的!萧二!你帮我!你爹才能看得起你!”潘椟宝看不清局势,便只会在旁煽风点火。

但萧索却是明白,他现在已是有些精疲力尽,若再耗下去,最后必输无疑。

萧索也很纳闷,按理说他们萧家刀法极凶,哪怕自己未得真传,平常人也应当难于招架,但对面这姑娘却很奇怪,她像只溜滑的泥鳅,自己的牛尾刀对上她的小匕首,竟是找不到重心、使不上力气来,不知道是谁家的姑娘,真是相当难缠。

顾若这边也没好到哪去,她顾不及给自己擦汗,边接招边暗叹面前人功力了得。

奇怪的是,几番试探下来,对面虽防守严密,不露破绽,但顾若总感觉他手里的兵器好似拖累了他,出招总像拖着些泥,不甚干脆。此时再瞥见萧索那张方正的脸,也不得不由心的咒骂一句:“真是人不可貌相,长相如此周正,本以为是为国为民的大才,却不想竟跟这潘家同流合污。”

结果就因为这一个晃神,萧二的刀就急匆匆的朝顾若的脖颈冲来,顾若回神,欲用匕首格挡。

可恰在此时,一滴汗珠却好巧不巧的落入顾若眼中,她被激的慌忙闭上一眼,本以为胜负已分,结果那萧二这时也不知为何,身子突然一顿,手中的刀随即脱力偏了方向,慌忙中,直直刺入顾若右肩。

顾若虽疼的咬紧牙关,但也来不及查看伤势,忙趁萧索愣神之际,瞅准时机将匕首换至左手,接着手腕一翻,匕首便也直直的架在了萧索的脖子上,甚至划出了一道血痕。

顾若眼见自己已然胜出,又回想起刚刚那颇有些丢人现眼的奇怪走神,顿觉懊恼万分,于是抬眸怒视着眼前这致使她丢人的罪魁祸首,出言讥讽道:“萧二公子,打架可不宜随意走神啊。”

顾若说完这话,才后知后觉。自己这话一出,倒不知是在讥讽最后走神的萧二,还是在讥讽中间走神的自己。

萧索倒是未觉,所以也未立即接话,只瞥眼错开顾若瞪来的目光。

恰巧此时,余光瞥见顾若匕首首柄上刻着的那束“轻”字兰花痕,嘴角一扬,也是猜出了顾若的身份,随即调整神色,眼睛微眯,这才毫不示弱的对上顾若的眼睛,满不在乎的回怼道:

“你刚刚不也是?顾若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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