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家的小土房里很快热闹起来。
亲戚们陆续来了,三姑六婆,他一个一个叫,笑得很标准。
有人问他成绩,有人问学校,有人问有没有对象,他都答了,答得很流利,像背好的台词。
但他脑子里一直有个声音在响:陆谦言现在在干嘛?到家了吗?有没有想他?
手机在裤兜里震了一下,他差点跳起来。
是陆谦言:“我走了。”
他把手机捏在手上,控制不住激动的心秒回了一个:“我也今天。”
后来陆谦言虽然只回了一个“嗯”,但是沈应总感觉心里踏实了些。
整个下午他都在忙。
帮母亲摆碗筷、端菜、倒茶,亲戚们坐在客厅里聊天,他插不上话,也不想插,就坐在角落里,手里攥着手机,屏幕亮了又暗。
他想发点什么。拍张桌子的照片?太无聊了。
说“在干嘛”?太刻意了。说“今天很忙”?像在找借口。
他打了又删,删了又打,最后什么也没发。
晚上七点,亲戚们终于开始陆续走了。他帮母亲收拾桌子,擦地,洗碗。手泡在冷水里好一会了,但他都没觉得冰。收拾完以后,他脚步较急地回到房间,关上了门。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空调“呼呼”运转的声音。他坐在床边,掏出手机,打开对话框。
还是没有新消息。他盯着那个空白的界面,手指在屏幕上悬了很久。
打了一个看上去十分正常的“你在干嘛”,删掉。又打了一个绝对不会发出去的“我想你了”,最后打了一个下意识的“我今天好累”,手指在删除键上悬了很久,最后一个字一个字删掉。
后来本来都准备把手机扔一旁了,可还是摸索过来,发了一个“我也到了,今天家里忙,没看手机。”
他不希望陆谦言觉得自己不想履行承诺。
他把手机锁了屏,塞进兜里。坐在沙发上发呆,脑子里全是陆谦言。
想他在干嘛,想他有没有吃饭,想他那边冷不冷。
但什么都没问。问了显得太主动,太刻意。
忽然手机又响了。
“你忙你的。”
沈应看着这句话皱上了眉头。
陆谦言该不会是遇到什么烦心事了吧?沈应打开对话框,想说些什么,却还是没开口。也许这个时候陆谦言正在气头上,万一说什么撞枪口上就不好了。
于是他什么也没发。
晚上十一点,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手机屏幕一直黑着,他没有点开。他闭上眼睛,心跳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明显。
迷迷糊糊快要睡着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他猛地睁眼,抓过手机。屏幕亮了——陆谦言:“晚安。”
沈应忽然想起来,这个人好像已经在日日夜夜的相处下发了好多个“晚安”了。
而且是给自己。
想到这里,他忽然感觉心头一种说不出的情绪涌上来。
心率也在随之增高……
像是身体实在受不了这样的情绪波澜,他突然睁开眼往床头柜一摸。
碰到一块熟悉又陌生的布料,他拿起来抱过来,发现是陆谦言那件外套。
不知是出于什么心态,他没有将它放回去,而只是愣了一瞬,就用更紧的力气抱入了怀中,脸埋了进去,似乎想嗅一嗅陆谦言身上的味道。
他觉得自己这样很别扭,像一个变态,但是大脑里有一个理智不清醒的小人,一直在劝说自己。
那个小人说如果抱了,明天早上洗一下就好,实在不行就说自己忘带了,赔给陆谦言就行,但沈应还是羞愧地红了耳尖。
但手上的动作丝毫没松。
腊月二十八早晨,沈应醒来,盯着怀里仍裹着余温的、橘子香和自己身上的味道融在一起的外套,脸红得不行。
自己到底在干什么啊!
因为从今天开始,沈应就可以好好休息几天,不用再去应付那该死的学习了,所以他的心情异常轻快。
虽然脸红得不行,但在羞耻了一会儿之后,他还是悄悄地把那件外套又卷在一起抱住,顺便抽出一只手把床头柜上的手机摸了过来。
想了一下昨天陆谦言的举动,沈应并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劲,但还是首先道了一个歉,希望陆谦言能高兴一点。
“昨天我确实有点忙,对不起,之后几天我都陪你啊。”
看见那边陆谦言发过来“没关系,只是之后几天你就不要这样了,好不好?”,他还以为是陆谦言昨天遇到事情,心情还没恢复好呢,于是在表情栏里戳了戳,点过去一个狗狗老是点头的表情包。
大早上起来的人,一般有理智,但不多。
这几天,自己对陆谦言的思念简直就要溢出来了。于是沈应只是发了条消息,简单问了问,就弹过去一个电话。
沈应一边和陆谦言寒暄,一边因为听到陆谦言的声音而感到全身发软。再一低头,猛然发现自己间接当着陆谦言的面抱着他的外套。
脑子一下子就乱了。羞耻的他想马上挂了电话,钻进被子里,谁也不理。
嘴巴这时也不听使唤了,飘出去一句:“以后我们要一起过很多个春节了。”
那边的陆谦言很快接了一句:“怎么说?”把他打得有点懵懵的。
明明是自己脑海里偶尔蹦出来跟陆谦言在一起的画面,怎么这就顺理成章的说出来了啊?
而且自己刚刚那个语气,搞得两个人真的像刚在一起的小情侣似的。
但好在沈应的三寸不烂之舌,会给自己找补。
又是编同学,又是编同桌,又是编好朋友的。
等说完这一串,自己已经羞耻得不能再注视着电话界面上陆谦言那三个字了。
那边的陆谦言不知道是不是有什么其他的想法,忽然就提出了挂电话,沈应这边也巴不得,赶忙按了挂断键。
红色的挂断键倒是按下去了,可是冒着粉红色泡泡的心脏,还没有归位。
沈应就这样,一只手露出来,无力地拽着手机,而其他的全部缩在被子里,闭着眼睛逃避现实。
……
今天这一天过得真的很轻快。自早上打的那一通电话起,沈应就一点都不敢往陆谦言那边发消息了。一是觉得太不好意思了,另外一个也是本来过年这边家里忙前忙后的,把自己的空余时间填满,也很容易。
坐在一个软手椅上,眯着眼睛听歌都可以,浪费一个小时。
但沈应发现一个奇怪的现象,今天无论是午睡还是中途小憩,只要做梦,梦里出现的身影就只有陆谦言。
只是现在的梦境还只能算是碎片,没有什么具体的叙事,就算有,沈应醒来也记不清了。但沈应觉得绝对不是什么好事。
有些小庆幸自己记不着,不然的话肯定会因为害羞所以这几天一句话都不跟陆谦言讲,但同时又有一些遗憾。毕竟,是谁不想做那些自己想要的白日梦呢?
……
沈应收到陆谦言那条消息的时候,正坐在客厅角落的藤椅上。家里几个小孩在抢电视遥控器,二姨的声音从厨房一路飘出来,催着谁去把阳台上的腊肉收进来。他低头看了眼手机,屏幕上是陆谦言发来的那句“我爸妈安排我在沙发上睡至少一周”,后面还跟了个表情包。
一只小猫,皱着眉,嘴角往下撇,眼睛湿漉漉的。
沈应盯着那只猫看了两秒,没忍住弯了下嘴角。
他打字:“没关系的吧。你家的沙发大不大?被子够厚吗?有没有开中央空调?别冷感冒了,到时候我不照顾。”
打完最后一句,他自己先愣了一下。这话怎么听着像在……
像在什么,他没往下想。手指悬在发送键上,又补了个句号,才点出去。
陆谦言的回复来得很快,是一条语音。沈应下意识从藤椅上站起来,往阳台走。推拉门在身后合上,隔绝了客厅里大部分的嘈杂,他点开那条语音,陆谦言的声音贴着耳朵进来,带着点故意的、拖长的调子:“没关系,前面的都不重要。反正到时候我那亲爱的室友也不会照顾我,得不得病也都是我自己的事情,无所谓的。”
沈应把语音又听了一遍。
阳台上风有点大,他往角落里站了站,背靠着冰凉的瓷砖墙。陆谦言那边正在输入中的提示闪了又闪,沈应盯着那个“对方正在输入……”,心跳莫名其妙地快了一拍。他不知道陆谦言要打什么,也不知道自己要回什么,但就是……
就是有点高兴。
他清了清嗓子,按住语音键,声音压得有点低:“陆谦言,我怎么发现你越来越……嗯……怎么说呢,不对劲。”
松开发送键,他皱着眉想了两秒,又补了一条:“我知道了,感觉你越来越变得贱贱的了。”
发完他自己先笑了,肩膀抵着墙轻轻颤了一下。楼下有人在放鞭炮,闷闷的响声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他低头看着聊天界面,陆谦言的回复弹出来,是一排感叹号:“我!可!没!有!”
沈应能想象出他打字时候的表情。
他把手机揣回兜里,手插在外套口袋里,在阳台上站了一会儿。风把头发吹得有点乱,他也不在意。客厅里有人在叫他名字,他应了一声,却没有立刻进去。
又掏出手机,把聊天记录往上翻了翻。陆谦言之前发的那只猫的照片,他其实保存了。难吃的饺子他也记得,春联他也记得。当时觉得这人怎么什么都发,现在一条一条看过去,手指在屏幕上滑得很慢。
那只委屈小猫的表情包他又看了一遍。
傻不傻啊。
他锁了屏,转身往客厅走,嘴角还翘着。
这新年这几章的时间线给我理疯了,我去,你们大家看到哪里有Bug的快给我说,我真的要疯了,本来更了1万多字,发现时间线对不上,全部重来,我去,啊! ( 不管不管不管新年就要写,就要写就要写,看得枯燥的读者宝宝们可以再等一段时间,直接看后面过年这几章的双视角,你们也可以不看的,我本来想写暗恋的拉扯,但是可是可是我单身啊,可是我万年母胎单身啊,我真的不想说了 )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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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我也想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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