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瞬间的视觉冲击,让老五当场僵在原地,连呼吸都顿了半拍。
犭颉眼珠滴溜溜一转,精准抓住他走神的空档,死死捂着流血的脖颈,踉跄着往前猛跨几步,然后一头扎进了漆黑的湖里。
扑通一声响,黑沉摇曳的湖面瞬间激起一团浪花。
老五这才猛地回过神,慌忙四下扫视,绵延无尽的湖岸上只剩他孤零零一个人,湖面摇曳晃动,一层层浪花翻涌推挤到湖边,拍打着岸边的沙石。
口中弥漫着血液的咸腥味,还混着细小的沙砾,他盯着湖水狠狠往外啐了几口,愤愤地咬着牙骂道:“奶奶的,还是让它们给跑了!”
周身的疼痛感再度袭来,一阵一阵地抽扯着钻心的疼,老五低头看了看胸口和手臂上的伤,只见创口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表层已经结起一层暗红的血痂,看样子用不了多久,就能彻底长好。
果然,犭颉的攻击对他没有任何作用,只是皮肉的痛感还在。
他心里清楚,自己身上奇怪的地方太多了,根本就不是一个正常的人类。
想到这里,老五苦涩地扯了扯嘴角,颓然地跌坐在沙地上,眼神放空,呆呆地盯着涌动的湖水出神。
所以除了自己……那个女人也绝不是正常人!正常人怎么可能轻易扯开肚皮,把孩子塞进去?
他又回想起刚才那诡异的画面,后背瞬间泛起一阵凉意,忍不住一阵阵头皮发麻。
就在这时,湖面忽然刮起一阵旋风,带着咸腥气的湖水被瞬间卷起,直往岸边扑来,老五猝不及防,被湖水兜头浇了一脸,他赶忙抬手抹掉脸上的水渍,噗噗往外吐了两口。
紧接着,湖面开始躁动翻腾,水下像是有什么活物折腾着想从湖里蹦出来。
老五定睛凝神地看着湖面,刚开始,湖面上只有一两处水花炸开,像沸腾的开水一般,没过多久,炸开的水花越来越多,整片湖面都在剧烈翻腾,短短几秒后,无数条鱼争先恐后地跃出水面,噼里啪啦的声响不绝于耳,像是下起了一阵急雨,不少鱼径直摔落在了岸边。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把老五吓了一大跳,他赶忙站起身,快步往岸边走,只见那些鱼落在地上后,已经半死不活,勉强扑腾了两三下,就彻底不动了,只剩下嘴巴还在微微一张一合,残留着最后一丝气息。
老五蹲下身,盯着地上的鱼仔细打量,越看越觉得奇怪,他清楚这青海湖里只有湟鱼,这种鱼天生就没有鱼鳞,可眼前这些鱼,浑身都长着密密麻麻的三角形鱼鳞,鳞片竖起来,就像一根根尖刺,模样诡异又陌生。
他小心翼翼地捏住一条鱼的鱼鳞,把鱼拎起来,前后左右细细翻看,确认这绝对不是湟鱼,可他也说不出这是什么鱼,更想不通,这种怪异的鱼怎么会突然出现在青海湖里。
正陷入沉思时,狂躁的风里,一缕熟悉的腥臭味悄然钻进鼻子里,老五顺着风的方向深吸一口气,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
“这是又出来了?脖子上挨了那么一刀,下了趟水就好了?”老五的视线紧紧盯着远处,口中喃喃,身上有些不寒而栗。
他小心地拎起那条怪鱼,转身就往停车的地方跑,一口气冲到车边,快速拉开车门,把鱼随手扔在副驾驶座上,拧转钥匙启动车子,引擎轰鸣一声,车子瞬间飙了出去。
视线的尽头,隐约有一道黑影在快速奔跑,老五脚下踩死油门,开车紧紧追了上去。
就这么一路疾驰,从沉沉黑夜追到破晓天明,又从烈日白昼追到夜幕低垂,一刻不停,径直追进了荒无人烟的无人区深处。
“那……那它们是怎么过来的?开车了?”骆晓川的声音突然响起,打断了老五的回忆。
老五愣了一秒,从兜里摸出一把奶黄色的细小颗粒塞进嘴里,慢悠悠地嚼了几下,才云淡风轻地开口:“没有,它们是跑过来的。”
“什么??跑过来的???全靠两条腿?”
骆晓川惊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又急切地追问了一遍:“你说它们是用两条腿跑过来的?”
老五这才把视线挪到骆晓川身上,一脸不解地反问:“对啊,怎么了?很奇怪吗?”
骆晓川当下的感觉不是震惊,而是震撼了!全靠两条腿,两夜奔袭了近一千公里,车都没它们能跑,这是飞毛腿转世吧!
看到骆晓川震惊的表情,老五语气还是平平淡淡:“不要用人的标准来衡量犭颉!”
确实,它们不是人,是犭颉,自然跟人不同,但这种不同也太不同了吧,已经完全超越了人的想象,就算是无人区最擅长奔跑的猛兽也达不到这种速度,实在是离谱!
“这么能跑,闪电侠都没它们快!”骆晓川忍不住吐槽,心里却隐隐不安起来。
这事儿真是不能细想,光跑步就这么离谱了,谁知道它们还会不会有什么其他更离谱的能力?它们下一步又会做什么?
骆晓川觉得自己想象力匮乏,连想都想不出,都说未知才是最可怕的,一点也没错,未来是迎接希望,还是自取灭亡,他心里一点底也没有,只能心思重重地站在原地,整颗心像是都浸在无边无际的黑暗里,得不到喘息。
老五把墨镜往下拉了拉,露出一双布满纹路的眼睛,海拔高地区紫外线强烈,他常年混迹于此,风吹日晒之下,面部状态比同龄人苍老了不少,脸上的沟壑深嵌,像是刻满了岁月的痕迹,可一双眸子却异常明亮,透着几分看透世事的锐利。
他抬眼看向骆晓川,像是一眼就看透了他的心思,轻笑着调侃:“怎么?怕了?这才刚开始呢。”
骆晓川脸色一沉,语气里带着几分怒意和不服气:“我特么要是怕,就不会来这鬼地方了!”
老五笑了笑没再说话,又把手伸进兜里掏出一把东西塞进嘴里,津津有味地嚼了起来,嚼了没两下,他又掏出一把,刚准备仰头倒进嘴里,瞥见骆晓川正直愣愣地看着自己,突然停住动作,把手往骆晓川那边递了递,好心地问道:“怎么?你想要尝尝?”
粗糙的掌心朝着骆晓川摊开,露出细碎的奶黄色吃食,这东西是牧区一种常见的奶制品,叫曲拉,是制作酥油后剩下的奶渣,脱水晒干制成的,入口酸酸的,有浓郁的奶香味。
老五向来不修边幅,一双手黝黑粗糙,手掌上的条条沟壑里积着黑泥,连指甲缝里也塞满了污垢,看起来十足的脏乱,骆晓川虽然早就见怪不怪了,但还是忍不住皱起眉头,一脸嫌弃地摆手:“不用了,我怕吃了拉肚子!这荒郊野外的,连个厕所都没有……”
“不吃拉倒!”老五撇了撇嘴,也不勉强,仰头就把手里的曲拉全都倒进了嘴里,依旧吃得有滋有味。
嚼了几口后,他慢腾腾地站起身,抖了抖脚上拖鞋里的石子,又抬手拍了拍身上的土灰,瞬间腾起一片细小的尘雾。
“走吧!白天它们不会出来,要等到晚上!正好下去看看你抓的鱼……”
骆晓川正歪斜着身子躲避扬起的尘雾,一听这话,简直五雷轰顶,他刚吭哧吭哧、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爬上来,这就要下去了?明知道犭颉白天不行动,还让他费劲往上爬,这不是耍他玩吗?骆晓川气不打一处来,忍不住在心里暗暗骂骂咧咧。
老五像是能听见他的心声,猛然抬头,机警地质问:“你是不是在骂我?”
骆晓川吓得一激灵,浑身一僵,立马摆着手否认:“谁……谁骂你了?你是不是有被迫害妄想症啊!”
心里却惴惴不安地想着:这老头儿也太神了吧,难不成真的会读心术?
老五直勾勾地盯着骆晓川,眼神里满是审视的意味,过了几秒,他冷冷一笑:“你骂就骂吧,反正你接下来还得好声好气地求着我,我不是吓你,你这样的,独自进了无人区,没有我,你基本活不过一天!”
莫名有点威胁的意思,骆晓川一听,立马软下了态度,露出谄媚的微笑:“老五,不,五哥,咱们谁跟谁啊!我怎么可能骂你,我夸你还来不及呢!”
大丈夫主打一个能屈能伸,好汉还不吃眼前亏呢!
老五冷哼一声,斜眼看他:“是吗?那你说说,你怎么夸我的,说出来我听听。”
骆晓川没想到人家来这茬,当场哽住了,但人有急智,他脑子转的快啊,夸人的话立马张口就来:“我夸你是无人区的活地图,论熟悉这片地方,没人能比得过你!我还夸你貌比潘安……”
“得了,得了!”
老五实在听不下去,赶紧扬手打断他,抬头看了看天上的日头,又接着说:“行了,今天刚好满一个月,要到时间了,我得下去准备一下。”
骆晓川又是一个晴天霹雳,瞪大了眼睛:“什么?正好是今天?这么巧?”
心里再不甘、再不愿,骆晓川也只能老老实实跟在老五身后,往山下走。
下山要比上山容易太多,脚下一滑,身体就根本控制不住地往前栽,全程都维持着一种要摔不摔的状态,飞快地往山下跑,两条腿跟上了发条似的,倒腾得快得看不清影子。
一长溜的黄色烟尘在他们身后升腾而起,不过几分钟,两人就咻咻咻地冲到了山脚。
老五一身不吭钻进了自己的破吉普,重重关上了车门,骆晓川跟在后头,心跳得厉害,扶着车身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他看了看一旁的吉普车,掏出手机看了看时间,快十二点了。
老五又要犯病了,距离上一次发病,刚好整整一个月。
老五自从早年间在无人区失踪了一段时间,回来后就开始犯一种怪病。最开始,是频繁地浑身抽搐,神智不清、胡言乱语,后来,发作的频率渐渐变成了一周一次,到现在,已经固定成了一个月一次,每次都准时得分秒不差,这种怪病,导致他的思绪和记忆变得混乱,整个人的性情也大变,跟以前简直判若两人。
骆晓川还记得自己跟老五第一次见面,是在黑马河镇,他坐在路边吃烧烤,老五穿得破破烂烂路过,噗通一声就栽倒在地,把骆晓川吓了一大跳,赶忙起身去扶,拉拽了半天,老五就跟长地上了一样,牢牢贴地,一动不动,骆晓川担心人出事儿,赶紧掏出电话想报警,烧烤摊老板直接冲着他摆摆手,一副见怪不怪的模样:“不用管他,他经常这样!他这里有病……经常躺地上就睡!”
说着,烧烤摊老板还用手指指自己的脑子,示意老五是脑子有病。
骆晓川将信将疑,但以防万一,还是报了警。
没想到警察一到现场,看到是老五,先是重重地叹了口气,接着转头对骆晓川说:“他没事儿,估计是睡着了,等会儿就好了!”
很显然,老五在这一带已经出了名,不光烧烤摊老板认识他,就连当地的警察对他也很熟悉,大家都早已见怪不怪。
当时等了没几分钟,老五就真的醒了。他看到骆晓川的第一眼,就没头没尾地来了一句:“我知道你来青海干什么……”
骆晓川将信将疑,以防万一还是报了警,没想到警察一到现场看到是老五,先是重重地叹了口气,接着转头对骆晓川说:“他没事儿,估计睡着了,等会儿就好了!”
很显然,老五在这一带已经出了名,不光烧烤摊老板认识他,就连警察对他也很熟悉,大家都早已见怪不怪。
等了几分钟,老五真醒了,看到骆晓川的第一眼,没头没尾来了一句:“我知道你来青海干什么……”
整个人看起来神神叨叨的,一双眼睛却笃定地令人信服。
此刻的老五一声不吭地钻进车里,先打开了手机的摄影模式,固定在支架上对准自己,又把一叠A4大小的草稿本和铅笔放在了副驾上,他坐在驾驶座上环顾四周,一切准备就绪,他轻轻叹了口气,锁上车门,把座椅微微往后放倒,躺着缓缓闭上眼睛,静静等待那一刻的降临。
这老毛病已经困扰他几十年了,身体已经能够提前感知到发作的征兆,先是一阵阵浪潮般的眩晕感,从脚底缓缓涌上头顶,一次次重复,一次次加强,接着是针扎一般的麻木感渐渐覆盖全身,这样的感觉大概会持续一刻钟,到十二点整,太阳最盛,阳气最足的时候,他就会癫狂发病。
骆晓川松松垮垮地站在破吉普旁边,抬手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十二点整。
车子随即开始剧烈晃动起来,透过挡风玻璃,骆晓川清晰地看到了老五在车里狰狞的模样,他身体剧烈抽动,双手朝上高高举起,像是在祈求什么,脸上的五官不停扭曲变化,像是有什么坚硬的东西在皮下游走、蠕动,顶着薄薄的一层皮,诡异地移位、变化,衍生出各种截然不同的情绪变化——愤怒的男人,狰狞的女人,呐喊的老者,挣扎的小孩……
就好像他的身体里住了很多个灵魂,都挣扎着想要顶破皮囊的束缚,从他的身体里钻出来。
骆晓川第一次见到老五犯病时,吓得魂都飞了,后来又见过几次,还是适应不了,每次见都心惊肉跳,周身发冷,身上浮起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这一次也是一样。
就这么挣扎了约莫十来分钟,老五渐渐安静下来,然后缓缓睁眼,动作机械地拿起一旁的纸和笔,开始描画起来,口中又吟唱起熟悉的曲调,音调高亢起伏,曲调回环往复,带着几分西北民歌的调调,但老五口齿含混不清,根本听不清唱的具体是什么内容。
看到他已经进入画画的流程,骆晓川心头微微一松,按照往常情况来看,画画还要持续一段时间,等画完,老五就会沉沉睡去,一般两个小时左右才会醒来。
骆晓川想了想,走到自己的车旁,单手撑着吉普的车前盖,轻轻一跃,翻身爬了上去,他双手交叠放在脑后,戴着墨镜仰躺在车前盖上闭目养神,炙烈的阳光洒下来,身上被晒得暖烘烘的,迅速驱散了刚刚看到老五犯病时周身的寒意,他什么也不想,就这么任由脑子全部放空,躺了一会儿,竟然真的沉沉睡了过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老五站在车旁,伸手摇醒了他。
骆晓川撩起眼镜,眯缝着眼看老五:“完事儿了?”
老五点头。
“这次又画了点啥?”骆晓川坐起身,伸了个懒腰。
“还不是那几样……”老五语气中莫名带着几分烦躁和无奈。
骆晓川从车前盖上跳了下去,走到那辆破吉普旁边,主驾的门敞着,他微微矮下身子,扶着方向盘探身往副驾的位置看了看,原本干干净净的草稿纸上,已经用铅笔画满了各种奇异诡异的画面。
他探手拿过画,一屁股坐在驾驶座上,一张张翻阅起来,这次一共画了五张,每翻看一张,他都会下意识抬头往车顶上看,车顶棚上的各种画层层叠叠,都是老五曾经画过的画,都粘贴在了上里,还有不少径直糊在了车的后门里侧。
骆晓川一张张翻看,一张张核对,确认这些确实都是以前画过的画,没有一张新的内容。
第一张画上,画着一只张牙舞爪的异兽,浑身长满了密密麻麻的鳞片,鳞片的缝隙间还夹杂着丝丝缕缕的黑色长毛,它的脑袋和人一般大小,身躯却像六七岁的孩童,五官和形态又有点像面目凶悍的狗,脖颈和四肢纤细得像竹竿,爪子带着尖尖的弯钩,锋利异常。
不用想也知道,这画的是犭颉。
第二张画上,画着一群死人在水下诡异站立着,有两三只怪鱼从他们身旁缓缓游过,画面阴森又诡异。
骆晓川盯着这幅画看了半天,水下死尸,水捞子看的多了,他也看不出什么端倪。
第三张画上,画着一口硕大的圆鼎,一半没于水中,一半裸露在水面之上,圆鼎的一左一右,各有三个小人,他们用绳索紧紧系住圆鼎,拼尽全力地往外拉,神情狰狞又吃力。
这画的应该是……泗水捞鼎。
第四张画上,画着一个硕大的井口,井口漆黑深邃,井下是一群穿着古装的男女老少,在水中肆意遨游,神情快活,而井口处,有一只犭颉探出头来,眼神狠戾地望向井外的世界。
这画的,难道就是水捞子苦苦找寻的……传说中的井?
第五张画,画着一个蜷缩成球状的人,只是身体和胳膊上已经长出了细密的鳞片,像是正在慢慢异化,看着心惊。
这……应该就是从人异化成犭颉的过程,就像他的妈妈一样……
除了这五张画,车里还贴了两张不一样的画,画面模糊混乱得很,根本看不出画的是什么,像一个变形的罩子,包罗万物,又像是一层朦胧厚重的雾霭,掩盖一切……
“你还是做的同样的梦?”骆晓川皱着眉头,抬头看向老五,接着又低声叹了口气,“我总觉得这几张画之间应该有什么联系。”
老五点点头:“是啊,可一时半会儿很难联系在一起,只有活捉一只犭颉,撬开它的嘴,问问清楚……”
两人正说着话,远处突然传来阵阵车声,伴着滚滚尘土,朝着这边快速靠近。
两人同时抬头望去,只见有几辆车正朝着这边疾驰而来。
骆晓川立马放下手里的画,从车里钻出来,站在车旁叉着腰,和老五一起朝着车来的方向眺望。
“怎么会有车来这里?这可是无人区啊,鸟都不拉屎的地方。”骆晓川满脑袋疑问。
“是啊!”老五也觉得奇怪,皱起了眉头,警惕地盯着越来越近的车辆。
一眨眼,那些车就来到了眼前,一共来了四辆越野车,特意停在了两人的面前,头车还没停稳,就有个戴着墨镜的姑娘从副驾钻出头来,朝着骆晓川兴奋地招手打招呼,声音娇滴滴的。
“嗨,帅哥!我们又见面了!”
一听这话,老五立马一脸八卦地转头看向骆晓川,心想你小子不老实啊,又去撩妹子!
“这谁啊?”老五故意拖长了语调,阴阳怪气地问。
骆晓川看懂了老五的眼神,立马一脸正色地摆手否认:“我不认识……我真不认识!”
话音还未落,四辆越野车已经并排停稳,车门陆续打开,从车上下来四男四女。
这下骆晓川认出来了,这不是他吃早餐的时候,遇到的那一桌老登带着的小蜜吗?说起来,也不能算完全不认识……只是他实在想不通,他们来这里干嘛?
这时,领头的那个男人摘下墨镜,目光死死盯着骆晓川,脸上带着似笑非笑的神情,开口说道:“哟,这么巧啊!哥们儿,你也在这里啊?你早上不是还说不会轻易来无人区送命吗?这不也进来了?你这说话……”
说道末了,他突然顿了一下,刻意加重了读音,接着说道:“像是放屁啊!”
得,骆晓川瞬间明白了,这群人是来找麻烦的!
***
青海湖,观澜客栈。
隔天一大早四点五十,冷晚晚就给周游打了电话。
周游拎着行李快步走到客栈大厅,冷晚晚已经把车开到大门口等着了,青海的早上气温微凉,她罕见地穿了一身休闲的运动装,梳着高马尾,露出光洁的额头,她未施粉黛,早起竟也没有看出疲态,皮肤莹白透亮。
“早!”
冷晚晚看起来心情很不错,趴在窗口冲他打招呼,笑容明媚,露出一对好看的酒窝。
周游似乎从未看她笑的那样灿烂过,看得不由一愣,像出了故障一般卡顿了一下,才笑着招手回应:“嗯,早!”
他绕到副驾一侧拉开车门上车,行李随手往后座一扔,刚坐直身子准备系安全带,冷晚晚就直接扔过来一袋面包和一盒牛奶。
周游满头问号,心里纳闷,今天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了?怎么突然对他这么好,他十分不适应,一脸受宠若惊的表情。
等他开口说感谢的话,冷晚晚就催了一句:“系好安全带,准备走了!”
话音刚落,周游的安全带还没完全扣好,冷晚晚一脚油门踩下去,车子瞬间狂飙出去,很快就将观澜客栈远远甩在了身后。
这一路冷晚晚安静得出奇,跟她第一次开车来机场接他时的画风截然不同,那时候的她似乎对他有无数的好奇,想要探索他,了解他,但这一次,同样的空间,她却表现的很平静,很平和。
变化的不只有冷晚晚,周游的心境也截然不同。
上一次她热情主动,他只觉得尴尬局促,恨不得赶紧躲开,这一次她不冷不热、平淡疏离,他心里反倒空落落的,莫名有些失落,浑身都不得劲。
不过短短几天,感受却天差地别!之前她不停说话,他觉得难受,现在她一言不发,他反倒更难受!
憋了好一会儿,周游终于憋不住了,时不时偷偷侧头瞄向冷晚晚,搜肠刮肚酝酿了一会儿,开始主动找话题。
“你还要在青海待多久?”
冷晚晚转头看他,想了想:“不确定,有可能一个月,有可能过几天就回去。”
“我听央金说你每年都会来青海待一两个月?”
“嗯。”
“你很喜欢这里?”
“还行。”
“你家是哪儿的?”
“荆水。”
周游有些意外:“荆水?”
冷晚晚转头看他:“怎么,不会跟你是老乡吧?”
“不是,我在江城,江城和荆水离得很近,过段时间到荆水的高铁通车了,差不多一个多小时就到了,很方便。”
“哦!”
周游有意无意地在释放信号,但冷晚晚的反应很平淡,虽然句句都有回应,但周游明显看出她答得敷衍,完全没有想深入往下聊的意思,他虽然心里失落,但还是识趣的闭了嘴,把头偏向一侧,看路边的风景。
车就这么行了一阵,冷晚晚似乎也觉出车里气氛沉闷,于是打开了车里的音乐,放起了歌,都是小马爱听的歌,悠扬的马头琴前奏响起,搭配眼前渐渐辽阔的风景,倒是别有一番风味。
车一路飞驰,不久就上了高速,两个小时的车程一眨眼,机场的建筑已经近在眼前。
冷晚晚突然转头问周游:“我的手机号你存了吧?”
周游点头:“存了,怎么?”
冷晚晚冲他狡黠一笑:“没怎么,我是想告诉你,这个号码就是我的微信号,你可以加一下,想我的时候……可以去朋友圈看看我的照片。”
这句突如其来的撩拨,让周游后脖梗连同耳朵瞬间通红,整个人又像故障卡顿了一般,脑子里一片空白,半天不知道该怎么回应,顿了好几秒,他才稳住心神,认真答道:“好,我加你!”
冷晚晚看着他这副模样,忍不住在心里失笑,这人真是白长了一副英俊老练的面孔,实则单纯笨拙得要命,格外不经撩,随便逗弄一下就脸红卡顿,要加载好一会儿才有反应,不过见惯了各种油滑世故的人,冷晚晚再看他,倒是觉得像清水出芙蓉,别有一番风味,真是越看越觉得有趣,忍不住笑出了声。
周游不解:“你笑什么?”
冷晚晚张口就来:“笑你可爱啊!”
周游耳根子更红了,心脏砰砰乱跳不停,心里忍不住感叹,这女人还真是各种暧昧的话随口就来,脸不红心不跳的。
看他尴尬得手足无措,冷晚晚这才冲他俏皮一笑:“跟你开玩笑的啦!”
周游强装镇定,闷声没说话,手却鬼使神差地拿出手机,默默搜索起冷晚晚的微信号来,电话号输进去,一个名叫“橙香味烤鱼”的账号立马跳了出来,头像是一条银白色的鱼,鱼身不大,在水中灵活穿行。
“橙香味烤鱼?”周游偏头看冷晚晚。
冷晚晚愣了一下,才意识到他说的是微信号,点点头:“对!”
“为什么叫这个名字?你喜欢吃这个?”周游好奇。
冷晚晚笑:“随便瞎取的。”
“那头像为什么要放一条鱼?”
冷晚晚像是没想好怎么回答,抿着嘴,鼻子里“嗯”一声拉长了音,思考了一会儿,才说:“这鱼好吃啊!”
这答案出乎了周游的意料,他还以为她思考这么久会想出什么惊世骇俗的答案来,按照她的个性,肯定是语不惊人死不休嘛,却没想到她轻飘飘来这么一句,格外滑稽可爱,周游一下子没忍住,笑出了声。
见周游笑了,冷晚晚也跟着笑了,她回头看他,发现他笑起来整个人更添了几分姿色,更惹人爱了。
说话间就到了机场,周游下车去后座拿了行李,关上门弯腰歪头看向车里的冷晚晚,晃了晃手里的手机:“我加你微信了,你记得通过一下!”
冷晚晚歪头一笑:“好,马上通过!”
说着,就在手机上点点划划起来。
周游直直的盯着冷晚晚,突然语气郑重:“那我们以后有机会再见,很高兴认识你!”
冷晚晚整个人愣了一瞬,这才抬起头来看他。
周游站在晨光里,眸子幽深沉静,静静站在那里,视线深深地看进她的眸子里,她竟然有瞬间的无措和闪躲,下意识避开了他的视线,片刻后才扯了扯嘴角,轻声回道:“我也很高兴认识你。”
周游笑着冲她摆摆手,转身往入口的方向走,走到门口时,又忍不住回头看她,冷晚晚笑着朝他挥手,两人之间竟然有点依依不舍的情绪在牵扯。
周游高大的身姿在人群里格外出众,冷晚晚懒懒地趴在方向盘上,一脸痴迷地看着他的背影,用手指描摹着他的背影轮廓,婉惜地叹道:“这宽肩窄腰,没吃到,可惜了!”
话一出口,她就赶紧甩了甩头,强行压下心里的杂念。
眼下一堆事情搅在一起,乱成一团,还不是她心无旁骛玩男人的时候,她看了一眼手机,姑姑她们们还要两个小时才到,她得先去停车场停车眯一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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