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创意产业园回来后的第二天,苏知之坐在酒店房间的窗前,手里拿着那颗封印着千年魇妖本源的黑色珠子,那颗珠子是哑光的,不反光,像一颗被抽干了所有水分的种子。
她盯着那颗珠子,脑海里却在转着别的事情。
“姜澂。”她忽然开口。
姜澂坐在桌前,正在写魇妖案的报告,她头也没抬,只“嗯”了一声。
“我在想……魇妖通过直播吸或梦境食人的精气,周诗雨演唱会在同一个时间、同一个空间,让观众的情绪被同一个人调动,那种共振的能量,比分散的几千人强得多。它们只是提供了一个‘场’,真正让人沉沦的,是那些内容本身。””
姜澂的手指在键盘上停了一下,转过头看着她。苏知之的侧脸在午后的光线中显得很柔和,但她的眉头微微蹙着,像是在思考什么很重要的事情。
“你最近在看什么?”姜澂问。
苏知之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什么都瞒不过你。”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一个短视频APP,递给姜澂,“你看,我刷了二十分钟短视频就停不下来了,明明没什么好看的,但手指就是停不下来,因为算法推荐。”她说,“根据我的停留时间、点赞、评论,给我送感兴趣的内容。看得越久,它推得越准。越准,我看得越久。”
苏知之把手机放在桌上,屏幕朝下,接着说:
“不只是短视频,还有游戏、动漫、社交平台。设计者花了大量时间研究怎么让用户上瘾。用无限下滑、随机奖励等刺激用户的多巴胺分泌,我们以为自己在享受,其实在被消耗。”
姜澂看着她,没有接话,她知道苏知之不是随便说说。
“我查过这些公司的创始人。”苏知之的声音低了下去,“短视频平台的创始人,很少让自己的孩子用这些产品。硅谷的那些大佬,甚至送孩子去没有电子产品的学校,他们不允许孩子接触这些‘上瘾’的东西,但他们拼命推广给所有人的孩子。”
“不只是因为赚钱”姜澂说。
苏知之点头,“设计这些产品的初衷,就是为了让用户花更多时间在上面,看更多广告,买更多东西。用户的精气被消耗在无意义的滑动和点击上,他们赚到了钱。”
她顿了顿。
“但现在我在想,魇妖吸食精气,和这些产品吸食注意力,有什么本质区别?”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没有区别。”姜澂的声音很轻,“都是消耗。一个是主动制造幻象,一个是用算法编织牢笼。魇妖的目标是个体,这些产品的目标是群体。魇妖吸食精气需要修为,这些产品消耗精气只需要一个APP。”
苏知之的瞳孔微微收缩。她没想到姜澂会说出这样的话,但姜澂说的正是她心里想的。
“你是不是早就想到了?”苏知之问。
姜澂没有否认。
“在魇妖巢穴那天,我看着那些黑雾缠绕在主播身上,想起了一件事。”她的声音很平,平得像一面没有风的湖,“八年前,我杀那只五百年魇妖的时候,它说过一句话。它说,‘你们人类比我们厉害,我们还要钻进梦里吸食精气,你们让人类自己送上来。’”
苏知之的后背一阵发凉。
“它说的是真的?”她问。
姜澂站起来,走到窗前,“它们的语言没有谎言的概念,因为它们不说真话,也不说假话,它们只说对自己有利的话。”
苏知之沉默了很久。
她想起那些在直播间里打赏到倾家荡产的人,那些在游戏里充值到吃泡面的人,那些刷短视频刷到凌晨三四点、第二天顶着黑眼圈上班的人。他们不是被魇妖控制的,他们是不知不觉中自己沉沦的。
“所以魇妖只是工具。”苏知之的声音有些涩,“真正的猎手,是那些设计这些产品的人。他们不需要法力,不需要修为,只需要一个算法,就能从几亿人身上吸走时间和精气。”
“他们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她抬起头,看着姜澂。
姜澂转过身,看着她。
“知道。”她的声音很冷,“他们不在乎,既得利益者怎么会在乎猎物的想法?资源、财富、权力,都在他们手里,他们享受的是顶层的生活,至于底层的蝼蚁在手机上消耗掉的是时间还是生命,对他们来说没有区别。”
苏知之的手指攥紧了膝盖。
“就像奶头乐一样,生活再苦,给你一个精神奶嘴,日子继续,继续麻痹自己,很多人就在麻木中过了这一生。”姜澂继续道。
“有没有一种可能,这些产品和魇妖合作?算法精准定位每一个人的弱点,魇妖潜入他们的梦境,吸食他们的精气。线上线下,无孔不入?”苏知之细思极恐,问道。
姜澂看着她,目光很深。“那不是如果。”她说,“已经开始发生了。”
苏知之的瞳孔微微收缩:“那我们难道要抓尽天下的魇妖吗?”
“这些需要顶层设计去完善,任重道远、徐徐图之。周诗雨的演唱会是目前要完成的任务。”姜澂将苏知之的注意力拉回任务本身。
苏知之点了点头,心里有什么东西沉了下去,又有什么东西浮了上来。沉下去的是她对这个世界的某些期待,浮上来的是也许是决心和不甘。
“对了,姜澂。”她忽然想起一件事,“你去过演唱会吗?”
姜澂的手指在键盘上停了一下。
“没有。”
苏知之瞪大了眼睛,她看着姜澂,像是在看一个从外星来的生物。
“一次都没有?”
“一次都没有。”
“那你知道演唱会是什么样的吗?几万人坐在一起,灯关了,只有舞台上的灯亮着,所有人跟着唱、跟着跳、跟着喊。很吵,很挤,但很震撼。”
姜澂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我知道。我出过任务,在演唱会现场抓过邪修。”
“……那不算,那是工作,不是体验。”
“有什么区别?”
苏知之张了张嘴,想解释,但发现解释不清楚。体验这种事,只有经历过才知道。
“我们去逛街。”她忽然说,心里突然有点心疼姜澂,苏知之觉得想必姜澂这些年都背负着家族仇恨在刻苦训练或者在腥风血雨中吧,没过过几天平凡温馨的日子。
姜澂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买什么?”
“买衣服,你总不能穿着作战服去看演唱会吧,太显眼了。姜澂同志,你要打扮得像个普通的观众好不好~”苏知之笑得明媚。
“我本来就很普通。”
苏知之看着她,一头银色的短发,冷峻的面容,目光锐利,浑身上下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场。
“你一点都不普通。”她说。
姜澂没有反驳,她关了电脑,站起来。
“走吧。”
春熙路的下午,人很多,姜澂的高冷和苏知之的出尘引来了很多人侧目,不得已,两个人戴上了口罩和帽子。
苏知之走在前面,姜澂跟在后面,保持着半步的距离。
阳光从高楼之间的缝隙照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暮春时节的成都,摇曳的树木都很慵懒。苏知之走得很慢,不时停下来看路边的橱窗。
姜澂对购物没有任何兴趣,她站在店门口,双臂抱胸,面无表情地看着苏知之在衣架之间穿梭。
苏知之拿起一件白色的卫衣,在她身上比了比,又放下。拿起一件黑色的夹克,又比了比,摇了摇头。
“你穿什么码?”苏知之问。
“不知道,都是后勤部送的。”
苏知之叹了口气。“那我猜。”她拿起一件灰色的连帽卫衣,走到姜澂面前,“抬手。”
姜澂乖乖地配合抬起手,苏知之把卫衣套在她身上,拉了拉下摆,退后两步,歪着头看了看。
姜澂看着苏知之认真的样子,嘴角牵起一抹淡淡的笑。
灰色卫衣,胸前没有任何图案,简简单单,穿在姜澂身上,却像是一件高级定制。银色的短发从卫衣的帽子里露出来,衬得她的脸更白了,眉眼更冷了。
苏知之的脑海里冒出了“她大概披个麻袋也是好看的吧”的想法,目光在姜澂身上停了两秒,然后迅速移开。
“就这件。”她说,转身果断去付钱。
姜澂低头看了看身上的卫衣,又看了看苏知之的背影,没有说话。
她们又逛了几家店,苏知之买了一顶黑色的棒球帽、一条浅色的牛仔裤、一双白色的帆布鞋。她还给姜澂买了一副没有度数的黑框眼镜,没有镜片的,只是一个框架。
“为什么?”姜澂修长的手指摘下那副眼镜问道。
“因为你的眼睛太引人注目了。”苏知之说,“目光锐利得好像能穿透人心,戴副眼镜遮一遮。”心里想着“还不止,还过分好看了。”
姜澂接过眼镜,戴上。黑框遮住了她眉眼间的冷冽,让她看起来像一个普通的年轻人,只是锋利的下颌线和高挺的鼻梁依旧让她在人群中很出众。
苏知之后退一步,看了看,满意地点了点头。
“像什么?”姜澂问。
“像一个来听演唱会的普通大学生。”苏知之笑了。
姜澂没有回应,但苏知之注意到她的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个极小的弧度。
她们走进最后一家店的时候,苏知之看到了一条裙子。白色的,棉质的,裙摆到膝盖,领口有一圈小花边,很简单,很干净。她拿起来看了看,然后放下。
“想买就买。”姜澂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苏知之摇了摇头。“不适合我,我日常要训练,以后穿不到裙子。”
姜澂没有说话。她走过去,拿起那条裙子,看了看,然后递给苏知之。
“试试。”
苏知之愣了一下,接过裙子,走进试衣间。她换上裙子,站在镜子前。白色的裙摆刚好到膝盖,腰的地方稍微有点松,但整体看起来非常清丽可人,让人眼前一亮。
苏知之:没想到我付钱动作这么快吧。
姜澂:你想包养我?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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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逛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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