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知之睁开眼:“所以整个演唱会,是一个巨大的心理和生理操控场。从灯光、音乐、舞台设计到表演者的服饰,每一个细节都是精心设计的,目的不是让观众享受,是让观众失控。失控之后,精气就会外泄,气运就会浮动。阵法把这些外泄的精气和气运收集起来,送到阵眼,也就是周诗雨站的位置,然后通过她身上的宝石和冠冕,传输到某个地方,被西方邪神势力所用。”
姜澂点了点头。
房间里安静了很久。
苏知之合上笔记本,揉了揉太阳穴。她的眼睛很涩,头有点疼,但她的脑子还在转。她想到一个问题。
“姜澂,周诗雨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姜澂的手停了一下:“知道或者不知道都不重要。”
“为什么?”
“因为不管她知道不知道,她都在做。”姜澂的声音很冷,“她的角色是‘饵’,饵不需要知道自己在钓鱼。”
苏知之沉默了一会儿,问道:“如果我们阻止了演唱会,她会怎样?”
姜澂站起来看向万家灯火的窗外:“不会怎样,她是邪神势力用资本堆起来的IP,好不容易有水花,他们不会让她死的。”姜澂站起来,“她会继续开下一场。除非我们找到背后的势力,斩草除根。”
苏知之点了点头,她也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的成都灯火通明。再过三天,周诗雨的演唱会将在城东的体育场举行。四万个座位,早已售罄。四万个人,四万份精气,四万个家庭。
“姜澂。”
“嗯。”
“我们能做到吗?保护四万个人,同时破阵?”
“能。”姜澂说,“但不是我们两个。”
苏知之一愣,转过头看着她。月光照在姜澂的侧脸上,银色的短发泛着冷光,黑框眼镜后面的幽深瞳孔里映着万家灯火。
“还有谁?”苏知之问。
姜澂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一条短信,递给她。苏知之低头看到:
“青龙护法,听说你们在查周诗雨?那个人不干净,我欠你师父一条命,这次还给你们。演唱会那天,我会在。我能控场,但只能五分钟,你们只有五分钟。”备注是“老鬼。”
苏知之盯着那条短信,眉头皱了起来。“老鬼?我没在719的档案里见过。”
姜澂收起手机,“我师父的故人,我师父救过的人很多,老鬼是其中一个。但他很神秘,不知男女,我从未见过,但他的消息从来都是最快的。”
三天后,成都城东体育场。
傍晚六点,天色渐暗。体育场外的广场上人头攒动,荧光棒、灯牌、应援手幅在暮色中闪烁着各色的光。
苏知之和姜澂已经把站在人群的角落里,穿着那天逛街买的衣服,戴着棒球帽和口罩。苏知之穿着那条白色的棉布裙,外面套了一件牛仔外套。姜澂穿着灰色卫衣、牛仔裤、帆布鞋,脸上戴着那副黑框眼镜。
两个人看起来和周围的年轻观众没什么区别。
“缚灵阵我又检查了一遍,没问题。”苏知之说道。。
姜澂点头,从口袋里掏出两张票,分别是内场A区,第五排的位置,正对舞台。那是719局总部三天前通过特殊渠道拿到的,位置刚好在阵法的核心区域。
“我们的座位在阵眼附近。”姜澂说,“破阵的时候,那里最容易动手。”
苏知之点了点头,她摸了摸口袋里的符纸,清心咒十五张,镇魂咒十张,破妄符五张,还有三张她连夜画出来的“诛邪符”,比之前在魇妖巢穴用的威力更大,但需要更多的鸿蒙之气。她不知道自己的灵力够不够,但有这些符在,她觉得更有安全感。
“进场了。”人流密集,姜澂很自然地牵起了她的手,在成都这座城市,显得极其自然。
随着人流,她们慢慢移动。检票、安检、上楼、找座位,一切都很顺利,像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她们坐下来的时候,舞台上的灯光正在做最后的调试,巨大的LED屏幕滚动着周诗雨的MV,她妆容精致的脸在屏幕上反复出现,虽然完美的笑容,但是眼睛里带着空洞。
苏知之盯着那双眼睛,忽然想起那个被魇妖寄生的小主播,同样的空洞,同样的没有焦点。只不过周诗雨的演技更好,知道怎么在镜头的盯视下,用微笑掩饰瞳孔后面的虚无。
“人越来越多了。”姜澂低声说。
苏知之环顾四周,四万个座位,几乎坐满了,荧光棒组成的海洋在黑暗中闪烁,像无数只萤火虫。空气里弥漫着香水味、汗味、还有一股说不清的、让人心跳加速的甜腻气息。
“次声波已经开始了。”苏知之凑近姜澂的耳朵,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频率很低,但身体能感觉到。”
姜澂点了点头,耳尖微微发红。她的手伸进口袋里,捏着短剑的剑柄,短剑在入场时通过了安检,不是安检设备失效了,是姜澂用青龙之力暂时屏蔽了金属探测器的感应。
七点三十分,“咔嚓!”全场灯光瞬间熄灭。
尖叫声如潮水般涌起,四万个人的声音汇成一道音墙,震得苏知之的耳膜嗡嗡作响。舞台上的LED屏幕亮了,一道白色的光柱从穹顶射下来,落在舞台中央。
周诗雨从升降台上缓缓升起。
她穿着一件银白色的长裙,裙摆上镶满了碎钻,在灯光下折射出七彩的光。她的头发披散着,发间别着一朵红色的花,花瓣在灯光的照射下像是要滴出血来,格外妖异。
“欢迎来到我的世界。”她的声音通过音响传遍全场,不是喊出来的,是轻轻的、带着气音的、像在耳边呢喃。
苏知之的后背一阵发凉,她不是第一次听到周诗雨的声音,但现场和在视频里听到完全不同,那声音像是有什么魔力,非常抓耳,钻进耳朵之后,顺着耳道往里爬,像是要爬进脑子,爬进心脏,爬进血液里。
“不要听。”姜澂的声音很低,但很清晰,“念清心咒。”
苏知之闭上眼,在心里默念清心咒。
一遍,两遍……。那个声音的侵蚀感减弱了很多,但没有完全消失。她能感觉到,周诗雨的声音里夹杂着次声波,和低音炮的振动混在一起,让人分不清哪些是感觉,哪些是声波。
周诗雨开始唱歌。
第一首歌是慢歌,旋律很优美,歌词苏知之记不清了。苏知之的记忆力惊人,不是她记不住歌词,是那些歌词像是被人刻意写得模糊,听完就忘,只留下一种惆怅的、空落落的感觉。
她睁开眼,看着四周的观众。他们举着荧光棒,跟着音乐轻轻摇摆身体,有的闭着眼沉浸其中,有的在抹眼泪。
“你看台上。”姜澂的声音从耳边传来。
苏知之看向舞台,周诗雨的身后,四个伴舞不知道什么时候上来了。她们穿着白色的长袍,头上戴着高高的帽子,手里举着白色的幡旗,和视频里一样,但现场看起来更诡异。
她们的步伐不是跳舞的步子,是走巫步的步子,每一步都踩在特定的位置,每一步都带起一阵微弱的灵力波动。
“她们在布阵。”苏知之低声说,“和视频里一样。”
“阵法已经启动了。”姜澂看了一眼手表,“七点四十二分,从她出场到现在,十二分钟,观众的精气已经开始外泄了。”
苏知之从口袋里掏出两张清心咒的符纸,折成两个小小的三角形,一个塞进鞋垫下面,这样符纸的灵力会从脚底升起,保护全身,不容易被发现。
“你也塞一张。”她递给姜澂。
姜澂接过去,动作很快地塞进鞋里。
第二首歌开始了,节奏变快了,灯光也从柔和的白色变成了刺目的红色。周诗雨换了一身血红色的长裙,胸口的领子开得很低,露出一片雪白的肌肤和胸脯。她头上的冠冕是金色的,七颗宝石在红光中闪烁着诡异的光泽。
“南斗六星加一颗。”苏知之盯着那顶冠冕,“她在用观众的亢奋情绪为宝石充能。”
“不是充能。”姜澂的声音很冷,“是传输。宝石是天线,把收集到的精气发射出去。”
“发射到哪里?”
“还不知道,但快了。阵法完全启动之后,能量流会在空中形成一个可视的通道,到时候,我们能追踪到源头。”
苏知之点了点头,她的手心在出汗,心跳在加速。不是因为周诗雨的音乐,是因为紧张。
场馆了有四万个人,如果她和姜澂失败了,这四万个人的精气会被吸走,他们的气运会被污染,他们的余生可能会面临疾病、衰败、倒霉,她知道生命其实很脆弱,一场意外可能就会影响人的心态,让有些人一蹶不振,甚至引发蝴蝶效应。
她曾经有个前同事,本身就过得不太如意,后来因为和别人的车撞了,伤了脚,他非常焦虑,他本身是个很好的丈夫,家里的家务全包,但是他以为自己的脚伤会落下残疾拖累妻子,在给妻子泡完最后一壶茶以后,竟趁着妻子不在,从阳台跳了下去。其实他的脚完全可治愈,但是他过不了心里这关。于是便从伤脚变成了一场家庭悲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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