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苏知之被祁染的闹钟吵醒。昨晚安排房间时,为了安全起见,苏知之和祁染一间,姜澂和温濯一间,俞知安单独一间。
苏知之睁开眼,看到祁染已经穿戴整齐,站在窗前,手里拿着望远镜,朝波河的方向看。
“你哪来的望远镜?”苏知之揉着眼睛问。
“登山包里的。”祁染头也不回,“在欧洲出任务,望远镜是标配。”
苏知之爬起来,洗漱,换衣服。
餐厅在一楼,很小,只有四张桌子。姜澂已经坐在角落里了,面前放着一杯黑咖啡,没动。温濯坐在另一张桌子旁,面前是一杯茶,也没动。俞知安坐在温濯对面,面前是一碗牛奶麦片,他吃得很认真,像是在完成一项任务,祁染还在选早餐。
苏知之端着餐盘,站在餐厅中间,犹豫了零点五秒,然后走到俞知安旁边坐下。
“早。”俞知安抬头看了她一眼,然后继续吃麦片。
祁染端着一盘可颂和一杯橙汁,坐到姜澂对面。
“姜指挥,今天什么计划?”
姜澂放下咖啡杯。
“你和俞知安去波河沿岸侦查,定位那个旧工厂的确切位置,我和温指挥去查都灵的灵力分布图,苏知之养伤,今晚行动。”
祁染点了点头。“几点出发?”
“九点。现在吃饭。”
苏知之低头喝粥,粥是白粥,配了一碟咸菜,她不知道这家酒店的中餐厨师是哪里人,但这碗粥让她想家了。
“苏知之。”姜澂的声音从对面传来。
她抬起头。“嗯?”
“你的符纸带够了吗?”
“带了。”
“鲛绡呢?”
“戴着。”
“天蚕甲?”
“穿在里面。”
姜澂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温濯一直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喝茶。她的目光偶尔落在苏知之身上,很快又移开,不是刻意回避,是那种自然的、不想打扰的注视。
苏知之感受到了那目光,但假装没有。
她知道,自己不能回应。
都灵的清晨,薄雾笼罩着波河,雾蒙蒙的带着点清冷神秘的氛围。
祁染站在酒店门口,手里拿着一张手绘地图,上面密密麻麻标注了波河沿岸的每一座建筑、每一个路口、每一个下水道入口。她穿着一件黑色的冲锋衣,登山包比昨天小了一些,但依然鼓鼓囊囊的。
“你确定要带这么多东西?”俞知安推了推眼镜,看了一眼她的包。
“有备无患。”祁染拍了拍背包,“望远镜、夜视仪、热成像、录音笔、微型摄像头、攀岩绳索、多功能刀具、能量棒、水壶……”
“够了。”俞知安打断她,“大姐,我们是去踩点,不是去征服阿尔卑斯山。”
祁染翻了个白眼。“你懂什么,欧洲的旧工厂,看着安静,里面不知道藏着什么,万一有吸血鬼呢?最喜欢你这种细皮嫩肉的东方男子了。”
俞知安没有再说什么,拎着他的医药箱,默默跟在她后面。
波河河畔,晨风带着水汽扑面而来。河面很宽,水流平缓,几只白色水鸟在河面上盘旋。远处的阿尔卑斯山在晨光中若隐若现,山顶的雪在阳光照射下泛着金色的光。
“美吧?”祁染停下来,张开双臂,深吸了一口气,“我在欧洲待了三年,还是觉得这里的早晨最好看。”
俞知安看了看河面,又看了看远处的山,面无表情地说了一句:“水里有排污口,重金属超标。山上的雪在融化,今年夏天可能会发洪水。”
祁染放下手臂,转头看着他。
“你能不能有点浪漫细胞?”
“我是医疗兵。”俞知安推了推眼镜,“浪漫细胞不能救人。”
祁染叹了口气,继续往前走。
旧工厂在波河的北岸,红砖建筑,三层楼高,窗户破了大半,墙面上爬满了藤蔓。厂区很大,除了主楼,还有几间仓库和一个废弃的烟囱。大门锁着,铁门锈迹斑斑。
“翻墙。”祁染话还没说完,就把登山包扔过墙头,然后手脚并用爬了上去。
俞知安站在墙下,看了看那堵两米多高的墙,沉默了两秒。然后他把医药箱先扔过去,退后几步,助跑,起跳,双手扒住墙头,翻了过去,落地的时候踉跄了一下,膝盖磕在地上,闷哼一声。
“没事吧?”祁染蹲下来看他。
“没事。”俞知安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膝盖破了点皮。”
“我带了创可贴。”
“我自己带了。”
两个人蹲在墙根底下,一个从医药箱里拿出创可贴,一个从口袋里掏出创可贴。四目相对,沉默了两秒。
“我用自己带的。”俞知安说着打开了医药箱。
“我的效果好。”祁染举着创可贴。
“我的是医用级的。”俞知安抖了抖自己手里的创可贴。
两个人谁也不让谁,蹲在那里,手里各举着一片创可贴,像两尊雕塑。
“你们两个!在干什么?”一个意大利口音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祁染和俞知安同时抬头,一个意大利白胡子老头站在厂房的阴影里,手里拿着一根烟,烟头的红光在晨雾中一闪一闪的。
祁染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用流利的意大利语说了一长串。俞知安听不懂,但他看到老头先是皱眉,然后松开,然后笑了,最后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递给祁染一根。祁染摆摆手,老头自己点了一根。
“你跟他说了什么?”俞知安低声问。
祁染转过头,嘴角带着一丝狡黠的笑。“我说我们是米兰理工大学的学生,做城市更新课题研究。这片旧工厂是都灵工业遗产的一部分,我们需要拍些照片做资料。”
“他信了?”
“信了。”祁染指了指老头胸口的工牌,“他在这守了三十年,第一次有人对他的工厂感兴趣,他觉得我们很有眼光。”
俞知安沉默了两秒。“你说了‘遗产’这个词,他可能没理解对。”
“不重要。”祁染已经开始拍照了,手机举得高高的,从各个角度拍工厂的外立面,“重要的是,我们进来了。”
厂区很大,杂草丛生,显得有些荒芜。副楼的玻璃窗大部分都碎了,里面黑洞洞的。祁染从登山包里拿出两个手电筒,递给俞知安一个。
“进去?”俞知安觉得这踩点任务有点超过了他这个医疗兵的范畴。
“进去。”祁染说得很坚定。
副楼里很暗,手电筒的光柱在墙壁上扫来扫去。地面上散落着碎玻璃、废纸、生锈的工具,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霉味和铁锈味混合的气息。
“灵力波动。”俞知安忽然停下来。
祁染也停下来,闭上眼,感受了一下。“有,不强,但很稳定。从地底下传来的。”
“下面。”两个人同时看向地面。
他们走到厂房最深处,一个被铁板盖住的地窖入口。铁板上没有锁,但边缘有焊接的痕迹,像是很久没有打开过。
祁染蹲下来,用手电筒照着铁板边缘的焊缝。“焊死了。”
“能打开吗?”
“能。但需要工具,得回去拿。”
两个人站起来,转身。俞知安踩到了一个铁罐,脚下一滑,整个人往前栽去。祁染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他的衣领。俞知安被拽住了,但医药箱飞了出去,在空中翻了几个跟头,里面的绷带、纱布、药瓶哗啦啦散了一地。
“我的药!”俞知安蹲下来,开始捡。
“人没事就好。”祁染也蹲下来帮他捡。
“这个不能混在一起。”俞知安把一瓶药膏从纱布堆里捡出来,擦了擦,放回医药箱,“这是烧伤膏,不能和绷带放一起。”
“那你还扔在一起。”
“是它自己飞出去的。”
两个人在阴暗的厂房里,蹲在地上,一件一件地捡药品。祁染捡到一个针筒,递给俞知安,俞知安接过,看了一眼,脸色变了。
“这不是我的。”
祁染愣了一下。
”俞知安举起手电筒,光柱照在针筒上。针筒是玻璃的,很旧,里面残留着暗红色的液体。针头上还有干涸的血迹。
祁染的瞳孔微微收缩。“他们可能在下面干什么勾当,等回去检测下针筒再说。”
“有声音!”两个人同时警觉地站起来,手电筒的光柱在厂房里快速扫过,角落里,只有一堆旧木箱。
“走。”祁染拉住俞知安的手臂,“先撤。”
当天下午,在酒店会议室。姜澂站在屏幕前,听完祁染的汇报,眉头微微皱起。
“地窖入口焊死的,但你们在里面发现了针筒?”
“玻璃的,很旧,里面有残留液体。”祁染把手机里的照片投到屏幕上,“针头上有干涸的血迹,血迹量太少,俞知安手里的检测器械也不够,看不出什么。”温濯的脸色变了,她的拳头在桌下攥紧。
苏知之盯着那张照片,心里涌起一种不好的预感。“他们在做人体实验?”
“有可能。”姜澂的声音很冷,“地下基地的规模,比我们估计的要大。”
“今晚下水。”姜澂说,“祁染和俞知安守在地面,负责外围警戒。温指挥带队从暗道潜入,我和苏知之跟在后面。”
“为什么是我带队?”温濯开口了,声音很平静。
“因为你对水下作战最熟悉。而且……”姜澂看了她一眼,“你曾经从那里出来过。”
温濯的瞳孔微微收缩。“你怎么知道?”
“鲛人族的情报网,不只是你们有。”姜澂收起遥控器,“晚上十点,集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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