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澂睁开眼，那双眼睛金芒流转，像能燃尽万物。
她的右拳挥出，没有接触怪物的身体，拳风带着压缩到极致的灵力，在空中形成一道肉眼可见的冲击波，青白色的光芒从她的拳锋炸开，像一颗炮弹，正中怪物的胸口。
怪物重重飞了出去，它撞碎了身后两个玻璃缸，液体涌出来，里面的器官滚落一地。它的胸口被炸开了一个大洞，洞的边缘在燃烧，青白色的火焰在慢慢蔓延。
怪物挣扎着站起来，但是胸口的洞没有愈合，那些青白色的火焰在吞噬它的身体，像是有生命一样，顺着它的皮肤往下蔓延。它低下头，看着自己燃烧的胸口，发出一声低沉的、像是哭泣一样的声音。
姜澂没有给它喘息的机会，她的身影从原地消失，下一瞬出现在怪物的面前。右拳再次挥出，这一次，拳头上附着的灵力比刚才更浓，更亮，青白色的光芒刺得苏知之睁不开眼。
轰——
怪物被砸进了墙壁里，石壁碎裂，碎石落了一地，它的身体被嵌在墙上，四肢无力地垂下来，头歪向一边，胸口的大洞已经蔓延到了腹部，青白色的火焰在它的腹腔里燃烧。
它不动了。
“这才是她真正的实力吗？那之前的任务里，她受伤都是为了历练我？竟然付出了这等代价？姜澂的演技竟然这么好！”苏知之恍然大悟。
姜澂收回拳头，站在那里，背对着所有人，她的白发还在飘动，青龙刺青的光芒渐渐暗淡下去。
就在大家以为战斗已经结束的时候，巢穴最深处传来一个声音。
不是怪物的吼声，是人的声音。很轻，很柔，像是有人在很遥远的地方轻声呢喃，但是却听得人毛骨悚然。
“你们都来了。”那个声音说，“我等了很久。”
“要给我们一网打尽的节奏？”祁染胳膊肘怼了怼俞知安。
“闭嘴，吉利点。”俞知安略微翻了个白眼。
苏知之的手电筒光照向幽深的巢穴的最深处，那里有一个单独的玻璃缸，比其他所有的都大。不是方形的，是圆形的，像一个巨大的气泡嵌在墙壁里。
里面没有淡黄色的液体，是空的。
不，不是空的，有一个人，一个女人。
她悬浮在玻璃缸的中央，闭着眼，双手交叠在胸前，像在沉睡，她的皮肤是透明的，能看到下面青色的血管和跳动的心脏。她的头发很长，雪白的，垂下来，几乎触到缸底，她穿着一件白色的长袍，袍子上没有血迹，干干净净的，像是被人精心打理过。
“这是……”祁染的声音有些发紧，“这是母体？所有实验品的母体？”
“不。”姜澂的声音很冷，“这是第一个实验品。所有实验品的基因来源。”
苏知之盯着那个悬浮的女人，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寒意，源自于一种她说不清的悲伤。
女人的眼皮动了一下。
然后，她睁开了眼。
那双眼睛是琥珀色的，很亮，像两颗被水洗过的宝石。她看着姜澂，目光移到苏知之脸上，又移到温濯脸上。她笑了，那个笑容很轻，很淡，像一个睡了很久的人终于做了一个好梦。
“温濯。”她叫她的名字，“你长大了。”
温濯的瞳孔猛地一缩。“你认识我？”
“我认识你，从你被关进来的时候，我就知道你，你每天都在哭，但你不让别人看到。”女人的声音很轻，“你哭的时候，会把脸埋在被子里。你以为没有人知道。”
温濯的眼泪掉了下来。“你是……你是那个……”
“我是那个在你逃出去的那天，帮你分散他们注意力，让你可以打开门的人。”女人的声音很轻，“你不记得我的脸，因为我当时已经被折磨得不成人形了。”
“我记得你，还好你还在，我带你出去。”温濯朝着她走近。
女人的声音很轻，“我放你出去，不是因为我善良，是因为我需要有人出去，告诉外面的人这里发生了什么，我等着这里被彻底毁掉的一天。”
温濯站在那里，泪水模糊了视线。
“你是谁？”姜澂的声音很冷，“你叫什么名字？”
女人看着她，笑了。
“我叫陈静。很久没有人叫我的名字了，我差点忘了。”
陈静的故事，是从留学开始的。
她出生在四川的一个小县城，父母都是普通工人，全家都紧着她，她从小成绩就好，不负众望考上了北京的重点大学，又拿了全额奖学金，来意大利读研究生。她学的是生物工程，研究方向是基因编辑。
“来意大利的那年，我二十二岁，飞机落地的时候，我给我妈打电话，说‘妈，我到了，这边的天好蓝，我这专业，说不定能研究出人类长生呢！’”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故事。
“我在这里待了两年，做研究，写论文，和实验室里的同事喝咖啡，我以为我的未来会很好，当一个教授，带学生，做自己喜欢的研究，也许还会找一个男朋友，有自己的孩子，也许不会，谁知道呢。但是我没想到，有一天，我会以自己成为实验体的方式去研究长生。”
她的声音顿了一下。
“后来有一天，我在回家的路上，被人从后面捂住了嘴,醒来的时候，我就在这里了。”
苏知之的手指攥紧了。
“他们告诉我，他们是研究长生的，只看我做基因坚持的时候，他们得到了我身体的数据，觉得我是完美的实验体，他们需要我的基因，需要我的身体，需要我做实验品。他们说，如果我配合，他们会放我走。我不信，但我没有选择。”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
“他们在我的身上做了各种实验，抽血、抽骨髓，注射不明液体、电击。他们把我的基因和鲛人的基因拼接，和魇妖的灵核融合，我最终变成了一个……不是人的东西。”
她低头看着自己透明的身体。
“我的皮肤变成了透明的，能看到下面的血管和内脏，我的头发从黑色变成了白色，我的心脏……不再会有停止的一天，他们管这个叫长生，但是我无时无刻不被魇妖攻击着精神，我是**的载体，我已经不是我自己了。这个关于长生的实验死了很多人，我是唯一成功的实验品。”
她的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个弧度，那不是笑，是苦涩。
“他们以为我被控制了，以为我没有意识了，以为我只是一具会呼吸的□□。但他们不知道，我一直醒着。我看到了每一个被关进来的人，看到了他们的恐惧和绝望，我也看到了温濯，看到她被绑在手术台上，但是她和他们不同，她眼里的光从未熄灭。”
陈静欣慰道：
“好在你回来了，你不是一个人回来的。”
温濯哭得说不出话。
苏知之握着温濯的手，感觉到那只手在剧烈地发抖。
“陈静。”苏知之叫她，“你的父母……”
“已经过世了。”陈静的声音很平静，“实验室的人为了让我没有羁绊，告诉我，我失踪的时候，我父母找了很久。我妈的眼睛哭坏了，我爸中风了。他们走的时候，不知道我还活着，也不知道我在这里，变成了这个样子。”
“那些人走的时候，想带我走，我用了魇妖的力量，我偷偷练习了很多次，最终他们暂时离开，但我知道，他们集结力量后还会回来，他们不会放弃我这个成功的实验品的。还在你们比他们先到，我唯一的要求就是毁掉这里。”她的声音很平静，“把所有的实验品——包括我，全部毁掉！让他们这么多年的心血全部白费，这将是对他们最大的报复！”
温濯松开苏知之的手，走到玻璃缸前，把掌心贴在透明的壁上。
“陈静。”她叫她的名字，“谢谢你。”
陈静笑了。“不客气。”
她闭上眼，嘴角还挂着那个笑。
“放心，如你所愿，在此之前，你知道他们的其他信息吗？”姜澂问。
“他们隶属于西方邪神组织，遍布各地，这里是他们的主要据点之一，这些年，他们对我国进行了不小渗透，其中盗取基因数据问题非常严重，他们向基因检测公司非法购买东亚人种的数据，正在研制针对亚洲人种的生物武器，比如病毒、遗传病等。
生物进攻只是其中一方面，还有破坏龙脉等玄学手段、金融博弈、舆情操控等全方位的金融，他们要将我们的国土、人口、物资都作为自己的资源。
很可惜，我困在这里，只能听到只言片语，没有多少又用的消息。”
“你做得已经很好了。”苏知之隔着玻璃，掌心贴着陈静。
“今天终于解脱了，我很开心。”陈静的神态祥和而宁静。
祁染后退了几步，她眼里噙着泪，默默从背包里拿出炸药，布置在基地内。
“陈静，这笔账，一定会为你讨回来。”这是姜澂对她的承诺。
“我信你们。”
祁染安装完最后一个炸药，站起来，退到安全距离外。
“陈静。”温濯开口。
陈静睁开眼。“嗯。”
“你还有什么话要带给外面的人吗？”
陈静想了想。“没有。”
温濯的眼泪又掉了下来。
“好。”
众人退出基地，
晨光从云层的缝隙里漏下来，照在河面上，碎成一片一片的金色。温濯站在河岸上，手里握着引爆的遥控器，她的手指在按钮上停留了几秒，然后按了下去。
轰！
河面炸开了，是一声沉闷的声音在地底下碎裂的声响。声音不大，但苏知之能感觉到脚下的地面在震动。河面上开始冒泡，那些气泡从很深很深的地方涌上来，带着铁锈色，一个，两个，三个，越来越多，直到整条河面都像沸腾了一样。
温濯看着那些气泡，看了很久。
“结束了。”她的声音很轻。
温濯站在那里，看着那缕烟，久久没有动。
苏知之念起了往生咒，陈静和其他遇害者的灵魂在废墟的烟雾中慢慢出现，最后消失在一片祥和的白光中。
姜澂看到陈静朝着众人点了点头以示感谢。
“他们终于自由了。”祁染轻轻说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