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收回来!”
直降梯的门闭合之前,杜克一把握住001号授权者的手臂,将对方的胳膊扯入门内。
否则感受到阻挡的门会一直无法关闭。
津尼娅的行为更直接,抱着自己的老板当场倒退两步,周围剩余的四具安保型具体立刻主动为她让出空间。
之前他们每层存留了一个接应单位,第五层又因为突发意外而走散两名,眼下战斗力不算充裕。
与此同时男人从上到下一把按下设置屏上的所有楼层,五枚标识灯接连亮起。
与茉莉提供的废弃物回收系统示意图不同,这地下建筑的深度远比他们预计的更深——至少有十层活动区。
“我很抱歉……”
随着直降梯运行,缓过来一些的人低声说。
“我不是故意要这么做……那东西我从未见过,只有ALPHA自己留在上面……”
“现在您没有接触恐惧症了?”
仍扛着老板的津尼娅笑嘻嘻地反问,同时还托住对方往怀里掂了掂。
无所顾忌的嘴,舀水的瓢。
给她一个张嘴说话的机会,她能将地皮都舀起来三尺厚。
“您那么讨厌他,管他能不能撑得住做什么?如果他真的被拆了,不如您之后给我升升级、调到身边来。我觉得相比较于和人谈情说爱,我更有进入暴力执行部门的潜力。”
有时候不记仇、有时候又很记仇的快乐小鸟是这样的。
她可以在面对ALPHA时毫无芥蒂选择合作,也可以趁着对方不在猛挖死对头的墙角。以升职加薪武力迭代为己任的女人绝不放过任何一个系统更新的机会,在之前的实战交手中她被ALPHA捶得差点散架,真要说她还挺羡慕那具特殊机体的性能。
哪怕没可能,她也要趁机调侃两句,然后坐等事后对方因为这个建议而上门找她算账。
她一定要报ALPHA两记三棱锥差点割断她的脖子的仇。
这一层的下降距离远比之前更长,直降梯发出的细微声响中,杜克的手指始终押在枪支的扳机上,目光环视着上下左右任何方向。
周围的安保型机体状态和他差不多,除了津尼娅之外没人脸上挂着轻松的神情。
唯一轻松的那个是真的不吃任何压力。这些人造产物的系统可以理解恐惧,可以模仿直面恐惧的反应,但永远无法真正共情恐惧所带来的感受。
能说会道的嘴还在叭叭地推销个不停。
“我很靠谱的,还挺全能——就算不考虑我那难以忽视、广受好评的卓越的战斗能力,也可以发掘出别的闪光点。比如我愿意随时为大家的安心与幸福而安装**,***,以及让人感到***的*****。”
“要不要试试看?”
埃利亚斯张了几次嘴,蓝色的眼睛眨动一下、两下,像是被自家公司的产品说得懵在当场。
常年严肃又冷淡的高等人还没见过如此厚脸皮的下流打法,他的注意力被从不久前贴脸的诡异东西上拉回来一点。在此之前他的手臂一直在无意识地发抖。
“这……怎么能一样?”
难得在这样一位比自家产品还刻板机械的人身上出现说话磕巴的景象。
“我不……不需要。”
“你们都这么不解风情。”
遭到拒绝的津尼娅依旧开开心心,满嘴跑火车的同时不忘转头看一眼全身绷紧的杜克。
“唉,之前我提议加装一个大**加入他们,也遭到了我那好心雇主的无情拒绝。”
“津尼娅!”
没想到在这种时刻突然被点名的指挥官终于没绷住,面对着埃利亚斯睁大的蓝色眼睛里流露出的震撼神色,杜克压低的声音里带着点咬牙切齿的情绪。
“不要在大家防备袭击的时候胡说八道!”
不知道是不是地下设施受损的缘故,这台直降梯的速度远比正常要慢。
它无法直通地面,内里也被异常厚重的保护层所包裹,简直像一枚密封的重装金属匣。
伴随着一丝细微的震颤,这东西最终在下一层区域停下来,厚实到看上去可以阻拦反坦克炮的舱门向两侧滑开。
精神被诡异话题拧松一瞬的指挥官再度架枪,指向出口的位置。
津尼娅也捏了捏埃利亚斯的手臂。
那部分肢体刚停止颤抖没多久,仍紧抓着抱住自己的仿生人。
普通人可做不到全息娱乐或是影视剧情中大杀四方一类的事情,也无法像拥有军队背景的杜克那样自带高承受阈值。他们面对黑暗中模仿着人类声音突然贴近的东西、看清楚那些爬到自己身上准备开吃的嘴巴时,不精神崩溃、膀胱失控都算是自制力拔群。
而一向嘻嘻哈哈的女人没再笑了,蜜糖色的人造眼球以一种温和的神情注视着面前的创造者。
“您已经不再发抖,心跳与呼吸频率也逐渐降低到安全线以内。”
“您还害怕吗?”
她轻声问,没有立刻将对方放到地上去。
“如果您依旧乏力,我可以带着您前进。这不会影响到我的行动能力。”
相较于有点发怔的001号授权者,杜克在一旁瞬间没绷住表情。他紧张到极限状态也被再次拧松一点、让那些时刻冲击着他大脑和耳膜的血液轰鸣声同样消散了一部分,而他终于搞清楚对方在做什么。
实在是有毒的同伴——津尼娅这设置必定存在问题的玩意儿,之前居然在以黄色笑话来对冲所有人的恐惧心理。
“你……”
老实人的表情十分痛苦。
“你下次换个关心方式比较好。”
“我可以自己走。”
001号授权者几乎同一时间给出答案。
然后他被从善如流的津尼娅放下来。
落地的瞬间埃利亚斯拉了拉杜克的手臂,对方以为他没站稳,试图伸手扶一把,却只得到一个摇头的动作。
“我刚才看清楚了……”
金兰公司的老板低声说。
“我距离更近,看见了ALPHA将三棱刺捅进那东西身体里的过程——做出切割动作时,ALPHA的武器被迅速融化到手柄位置。”
“抓住我的那只手掌上带着细小的鳞片,灰白色,它们藏在大量的眼睛和嘴巴之间。”
杜克没说话,仍旧面对着看不见底的黝黑走廊做出警戒姿态。
但他压在枪支扳机上的手指正轻微缩紧。
津尼娅已经给几具安保型机体下达指令,它们先一步离开直降梯、进入走廊,开始排查一切潜在风险。
没再轻浮嬉笑捧哏的女人走到杜克身边,扫视自己的雇主一眼。
“你觉得呢?”
“我不确定,但我认为不像是萨瓦利德。”
杜克蓝灰色的眼睛一动不动地直视前方,声音比预想中平稳些。
“如果那东西真的弄伤了萨瓦利德、并摄取到部分基因特征,ALPHA没那么轻易拦住它。”
“想要弄明白发生了什么我们只有继续往深处走——但这样强悍的腐蚀性血液……或者说体/液,我确实只在虫群的身上看到过。”
那几乎是核心基因族群的典型特征。更早的战争时期,人类甚至不敢对着入侵飞船的物种轻易开火,因为对方溅射出的强酸血液几乎可以将船体烧穿好几层、并且沿路破坏一切系统组件与设备管线。
前方探路的仿生人快速打出手势,直降梯里的人紧随其后挨个走出来。
杜克端着枪走在前面,没什么战斗能力的埃利亚斯被放在中间,津尼娅断后。
这是地下设施的第六层。
闷热,潮湿,本不该出现的环境特征令人感到困惑,就好像空气循环系统整个罢工了一样。
空气中浮动着近似于发酵气味的丝丝甜意。最先捕捉到它的是津尼娅,她的辨识系统显然灵光得很。见鬼的是这部分功能的设计初衷,是为了增添陪伴式仿生人的互动真实性,免得在夸赞食物或是香水的时候夸偏题。
“什么东西在烂掉。”
左手端着枪,右手握紧冷兵器的女人提醒杜克。
“或许不是这一层,在更深的地方。”
“我提取到大量生物腐烂分解的气味……您还好吗?”
面罩和头盔隔绝了所有人的表情,只留出眼睛的位置没被黑色遮住以便彼此交换视线,但是轻型甲监测的心跳与血压数据会实时反馈给津尼娅的读取系统。
一向抗高压的指挥官心率有些偏高。
“我见过类似的场景。”
杜克低声回答。
“在LV117的驻军基地。”
“一个人都没有……研究人员也好,安防小队也好,全都消失得无影无踪……就像我的部队成员被尽数运到了最下层一样。”
那段噩梦般的回忆一直都显得有些模糊不清。或许是大脑为了封存痛苦而粗略化了细节,他甚至不太记得从灾难爆发、到自己被和其他人一起运进基地最深处的这段时间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那之后他唯一能够清晰回想起来的部分,就是萨瓦利德直接给他做了个开胸手术,将某种成型的、在身体内部轻微蠕动的玩意儿一把扯出去。
不得不说,最后那一下差点要了他的命。
当时他们不熟。
换成现在对方敢这样做,他一定会用枪托将萨瓦利德的脑袋给敲漏。
真的很痛,绝对可以排到他的人生疼痛体验第一名,某种意义上物理强度甚至远超审讯室中的糟糕体验。活像是有人将他的脑髓和神经一把抽出来,连肾上腺素都来不及发挥作用。
“噢,您现在看起来心跳和血压正常了点,活像是突然吃了一口降压药。”
津尼娅若有所思地说。
“但您的眼睛又告诉我您开始毫无缘由地生气,甚至是有点想揍人……我分析错了吗?”
“没错。”
杜克硬邦邦地回答。
神经反射弧绕小行星两圈的人类突然后知后觉地意识到,等到有机会,他得找自己的伴侣谈谈刚见面时的事情。
被养得有恃无恐的人是这样的,他们会秋后算账,也会找年轻的、鲁莽的、下手没个轻重的伴侣讨要一点利息。
而人的情绪浓度往往具备一个总阈值,当一种情绪兴起,其它诸如恐惧、紧张、忧虑一类的纷杂思绪的存在空间就会被挤占。
至少现在杜克的注意力没放在心理阴影上了,他甚至开始逼着自己尝试回忆LV117驻军基地的灾难过程、试图挖掘出更多对眼下情况有用的细节。
“我只是突然决定事后要找萨瓦利德聊一聊。”
瓦子哥:好端端的日子突然坏起来了。我打着污染物、钻着地下设施,然后我的对象毫无征兆地决定同我算账。我甚至都还没来得及出现在他的面前。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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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5章 第一百二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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