鞠青的活动迷宫中。

放了个假人偶在那里听课后，他这一天的时间，全花在了一边看书，一边磕磕碰碰修改他这次入侵金蔷薇学院后台时，使用过的数个骇客程序上。

这些骇客程序买到手时，他就检查过一遍。因为骇客普遍没有什么法律观念，很多甚至是无政府自由主义者，指望他们遵守道德诚信交易，不如指望电子兽坐下来和地球人类和谈。

总的来说，这些骇客程序不有后门是不可能的，没在里面夹杂几个木马，已经是出售的人有良心了。

如果不是鞠青从上个脑机转移到现在这个脑机里的各种程序实在落后，之前在颅骨帮据点入侵他们的无线网络时，就让他感觉（能使出的）力不从心（算力），他其实不会直接使用别人的程序。

怪麻烦的，甚至因为买了后不能直接下载，免得在自己脑机里安装上什么不好的东西，他半夜还出了一趟门，找了个超梦吧——感觉上很像历史资料里描述的世纪初网吧——将这些程序先下在了一张新买的储存卡上，又借用超梦吧的电脑主机，程序杀毒和人工杀毒两番其上。

鉴于鞠青对五十年来计算机病毒、漏洞、后门、BUG的发展不够了解，肯定有错漏的地方。但实践是最好的老师，他毫不犹豫对着金蔷薇学院就上了。

宛若一个不会编程只会乱用从别人那儿得到程序的“脚本小子”。

“脚本小子”运气很好地从金蔷薇学院后台全身而退，现在他每个在入侵过程中使用过的程序，他都感觉自己能写篇论文出来。

他倒也没真写论文，但分享程序使用的感想和提出修改意见，好像是一件自然而然的事，他不假思索就去做了。

然后兢兢业业在这里改程序，比他同班同学们上课还要认真。

直到——

魔偶有回音论坛的管理员账号，直接先看了对方账号的登录IP。

切，IP一眼就能看出来自一个肉鸡。

这个超威白猫昨晚花了几万信用点在回音论坛的交易区购买了十来个程序，中途还去技术交流区浏览了不少帖子。他或她花费的信用点是先购买了网络虚拟币再支付的，网络虚拟币买卖双方都强制匿名，如此便没法从这条线查出超威白猫是谁。

购买到的程序直接下载到自己脑机里，是很多“脚本小子”的脑机变成肉鸡的第一步。魔偶从这条线查看，发现最后找到的地址是西海岸那座鼎鼎大名的螺旋市第五区一家超梦吧，就知道线索大概又断了。

说不定去超梦吧下载程序的人都是雇佣来的。

魔偶不死心地入侵了这家超梦吧的管理主机，发现昨夜这家超梦吧的监控简单粗暴少了一截，无法修复，只能气愤转回。

是的，没错，本来最简单的方法，是利用他留在那个潜行程序中的后门。

那个后门会隐藏在程序中，每隔一段时间发信息到魔偶暗中掌控的一台企业服务器中，为魔偶收集情报。但如今魔偶只收到了一条信息，那条信息还是被破坏的无意义乱码。

之后这个后门再没有传回消息，可以认为它已经被那个叫超威白猫的家伙删除了。

但为什么还是发出了一条消息……难道是一开始并没有发现后门，直到后门从休眠转为运行，开始搜集情报发出信息，才发现后门的存在，没能将信息拦截完全吗？

魔偶十分勉强地通过这条信息追过去。

找到那台脑机时，他耳边突然冒出一个声音。

这个声音说：

“嗯？”

魔偶：“！！！”

小有名气的骇客立刻明白自己的脑机被入侵了，他当机立断就要断网，却不想电子眼的视野闪屏一下后，他直接给弹出了深潜碟板。

眼前的世界一下子变成他圆舱型深潜碟板的内部，一下子又被无数弹出的方框界面重叠地覆盖所有。魔偶无助地听着耳边响起无数叮叮当当警报声，他的防火墙和攻性护壁在对方的多线攻势下，简直不堪一击，甚至连脑内下指令断网都无法成功了。

显而易见，刚才魔偶找到的那个脑机，是超威白猫设下的陷阱。

在他入侵那个肉鸡脑机时，超威白猫反过来将他入侵了。

对方根本不是他以为的傻逼菜鸟，而是一个大佬。

大佬，您已经是个大佬，何必玩钓鱼这种低级手段呢！

魔偶欲哭无泪，手已经伸向后颈的脑机接口。

那里有一个隐藏触摸键，是他这种专业人士脑机接口才有的功能——手动断网。

一旦无法脑内下指令断网，那这将成为挽回一个骇客的最终手段。

但他伸出去的手，僵在了后颈处。

颤抖着，用尽全力着，却没法再往前一毫厘。

“嗯，”之前的那个陌生声音说，“好了。”

奇怪的杂音敲击着魔偶的听神经，他感到自己不情不愿地将手放了下来。

“真是差一点，现在脑机接口还有这人肉断网功能？哪天得去找那个胖子再给我换一个。”陌生的、机械的、显然经过伪装的声音继续说，操纵魔偶坐起来，面对碟板同样弹出无数界面的显示屏。

“你好啊，先生，”他或她问，“通过这种手段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不，并没有什么事，只是最近闲得厉害，所以想要给差评客户一点颜色瞧瞧。

从脑机到肉.体都落入对方掌控中的魔偶想到这里，恨不得给不久前放弃去非洲某企业服务器闲逛的自己一发数据炸弹。

“是啊，意气用事可不好，”陌生的声音像个过来人一样劝道，“下次可要记得这个教训。”

魔偶发现自己能说话了，立刻开口道：“我一定会记住的，大佬！”

只要您愿意让我拥有能下次的机会！他在心里呐喊。

大佬操纵他，推开了圆舱的门。

站出来一圈扫视，陌生声音感叹：“哦哦，这种深潜碟板看起来是这个样子啊，好高级。”

魔偶：“？”

不是，请问大佬您用的碟板是？

大佬用的深潜碟板不应该比他用的更高级吗？求您别发表这种“我用超便宜的碟板就入侵了你耶”的装逼言论，不然他以后还怎么将自己的技术问题推锅到设备上！

心中愤愤，魔偶还是很有胆色地直接问了。

“请问，您想要什么？信用点吗？我这里还有一千个虚拟币，全都可以交易给您……”

“哦，”大佬问，“这篇《电子海的渗透与高级木马变形》，回音论坛资料库里好像没有，其他论坛也没见到。”

魔偶先是不明所以。

“是我老师写给我看的技巧性文章……”

魔偶然后福至心灵。

“我会把我老师给我的学习资料全都上传到回音资料库里的！”

魔偶最后感到自己被操纵着点点头。

大佬夸奖说：“你真是通情达理……请从最开始的新手学习资料一起上传好吗？非常感谢。”

魔偶：“没、没问题！”

钳制他身躯的力量随即消失了。

魔偶喘息数下，立刻抬手按下自己脑机的断网键。

傍晚的阳光照不进这间摆满了碟板和电脑主机的地下室，骇客只觉得自己满身冷汗，眼眶处也热热的。

他腿一软跪在地上，呜咽说：“东方上帝啊。”

若非植入电子义眼时摘除了泪腺，他可能要直接痛哭出来。

不，魔偶恨不得哭出来。

这具赛博格的身躯，根本发泄不了他满腔死里逃生的庆幸之情啊。

***

“好，更专业的学习资料get。”

山畔公寓B3001，退出电子海的鞠青一拍手，根本没把自己恐吓无辜骇客后辈当回事。

他甚至认为自己终于建立起了在这个时代骇客圈子里的第一个朋友圈。

“那设备真高级，差点翻车了，”鞠青回忆刚才的过程，嘀嘀咕咕，“他对自己做的义体改造也很有意思，说起来哈尔特一家什么时候能在黑市站稳脚跟，我可不想通过那些企业的官方渠道买东西啊。”

通过企业官方渠道买东西，是一出事就会直接被抓的节奏。

至于钱……

有技术的骇客不会缺钱。

“无论是学习还是义体改造最好都快一些。”自言自语的白发青年在脑机中打开日历程序，标记了十一月二十五日。

今天过后还剩九天，2077年的感恩节。

上午他潜藏在校长办公室的背面，听到了奥德丽·坎贝尔告诉AI她未来几天的日程，说今年的感恩节，坎贝尔家族在螺旋市老宅有一场聚餐。

家族的感恩节聚餐。

在网络上寂寂无名的拉瑟福德·加德森·坎贝尔，会出现吗？

鞠青陷入思索的时候，金蔷薇学院的一日课程终于结束，他关掉那个维持虚拟形象的程序，看到小梅回到他的活动迷宫。

这小东西出来后还没吃过东西吧好像。

鞠青想起这点，良心第二次发现，在数据库中选择一个罐头取出，打开。

回来还什么都没说就得到食物的猫佛梅辛：“！”

它想也没想就扑上去，咬一口。

本以为这种罐头很好吃，可旋即，灰蒙蒙小龙露出的嫌恶的表情。

要从它那张小脸上辨认情绪有点难，但鞠青并没有遗漏。

“怎么，不好吃？”他奇怪地问，“不应该啊，这不是最高级的罐头么？”

说完，白发青年想起什么，眯起眼。

“第一次进餐，也明白什么好吃什么不好吃吗？”他声音轻柔了好几分，问，“难道你吃过更好吃的？”

味道不对是因为这是蛇用罐头不是龙用罐头啊青青！

不过，小梅偷吃，暴露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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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chapter 1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