V慢慢地走回了维克多的义体诊所。

维克多看了他几秒，才开口问：“决定好了吗？”

“嗯……删除强尼·银手吧，这也是他的选择。”V躺到手术椅上，他已经吃下了药，现在就等手术开始了。

维克多没再多说什么，开始往V的脑袋和身体上贴电极片。

看到他紧绷的姿势，布莱斯坐到他身边，抓住了他的右手：“放松，别紧张。”

V能不紧张才怪，要去攻打荒板塔的时候他是彻底豁出去了，但现在他特别想要活下来，也就特别害怕手术会失败，令他长睡不复醒，或者出现别的什么可怕后果。

他舔了舔嘴唇，强自镇定地说：“强尼好像已经完全睡着了。”

布莱斯也想通过聊天来放松他的心情：“还有点舍不得他，是不是？”

“是啊。”V的语气有点失落，“自从我们被迫绑在同一个身体里，已经共同经历了那么多事情，他就像是一个战友、一个兄弟，甚至像是……像是我的一部分。”

布莱斯笑了笑：“我理解。其实往好了想想，强尼并不会被完全删除，所谓的灵魂，无非就是记忆加性格，他的记忆和性格已经和你融为一体了，我们能做的仅仅是让这种侵蚀不再加深，但已经侵蚀的部分却是谁也无法改变的。”

看V面露茫然，维克多补充道：“通俗来说，你看到过的属于强尼的那些记忆会永远留在你的脑子里，而强尼对你性格的影响也不会消失，无论如何你都不再是过去的V了，而可以视为……一部分的V和一部分的强尼组合成的一个新的灵魂。”

V总觉得有些别扭：“你们的意思是，我已经成为灵魂层面的缝合怪了？”

布莱斯说：“你可以这么理解——其实从你的脑袋中弹的那一刻起，过去的V就已经死了，活下来的是一个99%的V和1%的强尼，之后这个比例随着时间推移不断升高。回想一下，在脑子里装了个强尼之前，你的行事风格可没现在这么激进，对吧？”

V一时无言以对，因为布莱斯说得没错，过去的他就像所有正常人一样瞻前顾后，这不敢接那不敢做的。自从脑子里有了relic之后，就突然什么都不怕了，他一直以为这是由于形势所迫，反正不拼就是等死，拼一拼也许还有活路。可现在看来，说这是因为强尼·银手对他性格的影响似乎也完全解释得通。

V有点不服气：“难道说我这段时间取得的一切成就都是因为他？”

“不，他只是影响了你，不是替代了你。”布莱斯知道V在不满什么，又补充道，“当然，不止强尼在影响着你，你也在影响着强尼，这种融合本就是相互的。”

确实，从V看到的记忆来评价的话，过去的强尼可以说是相当混蛋了，直到最近才慢慢对过往的人生有了一些反思，对以前辜负的人有了几分歉疚。所以他才会想跟罗格来场迟到五十年的约会，想满足克里再开一场演唱会的愿望。

如果强尼·银手的意识还在活跃，这会儿肯定会跳出来反驳两句，V完全可以猜到强尼会说什么，以及会用什么样的语气来说，这种情况已经不止出现了一两回，以前V总以为这是他们之间的默契，但现在看来，或许他们是真的开始融为一体了。

“那……我现在到底是谁？”V的眉头深深地皱了起来，舍不得强尼离去是一回事，但他更不希望失去自我变成另外一个人。

“你是谁取决于你的自我认知，就现在来看，虽然你拥有了一部分强尼的记忆，并且性格也受到了他的影响，但你的自我认知依然认为自己是V，这样就够了。”布莱斯安抚地拍拍他的手背，“我说这些不是为了让你困惑，只是想告诉你，强尼并没有完全离你而去，也永远不会。”

即使两人相识的时间已经不短了，有时候布莱斯展现出来的温柔还是会令V触动，他转头看向布莱斯：“可是你就不会感到膈应吗，跟一个V和强尼的缝合怪在一起，难道不会觉得怪怪的？”

布莱斯笑笑：“不会，毕竟从我刚认识你的时候起，你就已经是V和强尼的缝合怪了。”

“脑袋别动。”维克多把他的头掰回来，给他戴上了一个金属头盔形状的装置，“我倒是觉得你也没怎么变，还是我过去认识的那个V，再说了，作为缝合怪活下来也总比死了强。”

“谢谢你，老维。”这话让V感到了几分宽慰。

维克多对布莱斯点了点头，于是布莱斯放开V的手后退了一点：“准备好了吗？”

V深吸了一口气：“来吧。”

随着装置启动，他的眼前只剩下一片白光。

***

过了好几天，V才在病床上醒来。

维克多又一次把后面的仓库改成了临时病房，以便随时观察他的情况。米斯蒂觉得这里太阴暗，在床头加装了一看就很米斯蒂风格的灯串，床边有个硕大的玩具熊，脖子上挂着明信片，是朱迪从别的城市寄过来陪伴他的，旁边还有瑞弗一家送来的果篮，以及威尔斯太太准备的墨西哥炖菜。

V长舒了一口气，不禁感慨能活下来可真好。

他的手臂上还挂着吊瓶，身上连接着不认识的仪器，V试着抬了抬手，他很虚弱，但这也算正常，本来就是重伤未愈的身体，又经历了这样的大手术，短时间内应该很难恢复到以前那样活蹦乱跳的状态了。

隔着一张帘子，维克多正在外面帮别人鼓捣义体，说话声在V的耳中听起来不太真切。

“老维……”V试着开口叫了一声，声音十分沙哑。

“醒了吗？你等等。”维克多放下客人走进来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仪器屏幕上的数据，“看起来没什么问题，你先躺着别动，我这边很快就好。”

说着他一边往外走一边拿出手机打了个电话：“对，他醒了，过来接他吧。”

布莱斯应该是在上班，维克多在工作，而米斯蒂在看店。

打开许久没查看的消息，朱迪给他发来了又一张风景照，述说了一些自己在新城市的生活，并祝他早日康复。

帕南和索尔领导着部落搬到了更加远离夜之城的地方，给他发来位置，让他有时间就去坐坐。

瑞弗说他租了个房子，即将开始经营自己的私家侦探事务所。

克里说他找到了灵感，写了几首新歌，还给V发来了新演唱会的电子门票，就连佩拉雷斯夫妇也发来了问候，说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就去找他们。

大家都在照常过着自己的生活，这一切都让V感到安心。

闭上眼睛又眯了一阵子，V就看到布莱斯掀开帘子走了进来，坐到他的床边：“V，你可算是醒了。”

V抬了抬手，布莱斯趁势握住：“虽然维克多说你的情况稳定，但连续昏迷了这么多天，还是让我很担心。”

V弯起嘴角扯出了一个有点吃力的笑容：“都无心工作了是吗？”

布莱斯也笑了，举起V的手放在嘴边亲了一下：“说真的，我很久没有体会过这种担惊受怕的感觉了，哪怕是跟最危险的流窜AI作战的时候都没有……你能挺过来真是太好了。”

维克多也送走了客人，过来查看他的状况：“感觉怎么样？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V如实描述了自己的感受：“除了虚弱以外，还有一种……很怪的感觉，好像我一会儿是我，一会儿又不是我，而是变成了另外一个V，在操控着一具不属于自己的身体。”

“这也正常，初期你会感觉自己有点人格分裂，不过两个人格都是你，应该用不了多久就会融合……另外还有一件事，我已经把你的战斗义体关了，即使你不去使用，这些义体对你脆弱的神经系统来说也是额外的负担。”

V现在当然不急着出去打架，但还是想问：“那什么时候才能启用呢？”

布莱斯摸了摸他的额头，柔声说：“暂时别想这些了，你目前还需要长时间的休养才能恢复，我们先回家吧。”

“嗯……”V没有多少力气追问，在维克多的搀扶下离开义体诊所，爬上了车后座，旁边还放着朱迪送的玩具熊和其它礼物。

他回到了布莱斯的公寓，此后等待他的就是漫长的休养和恢复。

担心V在状态不佳的时候遭到攻击，布莱斯在公寓里加装了火力惊人的隐藏式机枪，在附近又增强了监控。V也没有把自己的具体去向告诉任何人，哪怕是最信任的朋友们，也只知道他已经完成了手术，正在恢复中。

之后的日子里，他一边努力吃和睡，一边在维克多的指引下开展术后复健。

很难说清是更换relic带来的副作用，还是跟亚当·重锤作战的时候强行脑机超频的结果，V的肢体协调性变得很差，一开始连走路都磕磕绊绊，经过一段时间的针对性恢复训练，才慢慢地重新灵活起来。

两个多月后的一天，布莱斯下班回家时，看到V光着上身在地板上做俯卧撑。

“你会不会太勉强自己了？”布莱斯放下外套和电脑包，过来搀扶V。

V顺着他的搀扶站起来，拉下脖子上的毛巾擦了擦汗：“我感觉我已经恢复了七八成，是时候重新开启战斗义体了，不然我总觉得心里没底，一个人都不敢出门。”

“你现在是不应该出门，荒坂的特工还在追查你的下落，此外公开跟你不死不休的仇家至少还有巫毒帮、清道夫、旋涡帮、虎爪帮和夜游鬼，军用科技也在悬赏你，更别提那些扬言要你脑袋的个人了——你究竟是怎么惹到了这么多的仇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