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少校

天刚擦黑,邢三等最后一位病人离开,照规矩去前门点灯落锁。

今年冬天来得早,雪也比往常落得早些。隔壁人家烧起炉子取暖,见邢三出门,热情地招呼他:“小邢大夫,天冷,来喝杯茶?”

邢三抖去肩头的雪,客气地笑着:“今晚要切药,就不去了。”

那人应一声,看着邢建国单薄的袍子:“你不冷?”

邢三只说:“屋里暖和,这就回去了。”

说着话,便有些急地回屋,他怕再待久些,就让旁人看出他不畏寒冷的异样。

和人族不同,邢三无法感知严寒,他是拥有千年修为的人参妖,除了火,几乎不怕任何东西。

千年前妖族与人族大战,他正巧在山中沉睡,等他醒来,山下的世界早已天翻地覆,妖族和人族已经反目成仇。

邢三亲眼见过人族对妖族追杀,人族怕妖,妖族也怕人,山上到处都是人族设下的陷阱,邢三待不下去,就随便给自己起个名字,隐瞒妖族身份,开始在各地游荡。

山沟头镇是他最后落脚的地方,他在这里凭一手医术立足,大家尊敬他,都叫他一声小邢大夫。

他披上袄子,拿着火烛出来,刚把灯挂上,便听巷口有人叫:“邢三——邢三!”

风里模糊听着,像是三、四岁小丫头的声音,邢三眯眼辨认来人,等那丫头走得近了,才认出是邮差家的三姑娘张海。

张海拢着被风吹红的耳朵,哆哆嗦嗦跑进邢三的屋子,进屋嚷嚷:“邢三,别给人看病啦,快走吧。”

“走?”邢三被小丫头逗笑了,“你要我到哪去?”

“去哪都行,这要打仗啦。”张海凑去烤火,“我爹说了,山沟头镇守不住,咱们的兵都在往后撤呢。”

这年头不太平,到处都在打仗。今天是本地的兵打外地的兵,再一转眼,又成了皇城的兵打地方的兵。还没消停几天,又不知是哪一派和哪一派的兵开始打仗。

山沟头镇地方偏,可仗打得一塌糊涂,说不好哪天就要被波及。邢三听张海这么说,信了几分,却也不敢全信:“打了这么久,也没见有兵打到这来。”

“这回不一样。”张海道,“我爹从城外回来,外面的人都在抢车票呢。”

她跳下椅子,急急地出去:“我去给大伙报信,晚了,就走不了啦。”

“等等。”邢三叫住她,从屋子里拿出冻伤药,“拿去,给耳朵上抹一些,明天就好了。”

“邢三,你真厉害。”张海笑嘻嘻的,“你好像什么病都能治。”

邢三还是斯文地笑:“不生病,平平安安最好。”

张海冲出门,跑去下一家报信,邢三听见她断断续续的声音:“……要打进来,快走。”

山沟头镇的人多和邢三一样,有信消息的,也有不信的,更多是不全信的。镇上的人陆陆续续搬走了一些,大多数人没走,只是照样过活。

邢三决定不走。他恋家,好不容易找到能容纳他的地方,他舍不得丢下。

日子继续过下去,除了报纸上越来越紧急的战报,山沟头镇的生活似乎没有不同。

早起,开医馆,接诊,中午照例要小睡一会,下午起床,要是天气好,邢三就要去湖边遛个弯,再买包鸟食喂鸟。

安稳的日子一成不变,直到炮火落向宁静的小镇。

从前祥和美丽的小镇不见了,到处都是伤兵和流民,门前乞讨的人越来越多,空气里总有硝烟的味道。

邢三从街上回来,手里拿着报纸,撤退,沦陷,攻城,每一个都是他熟悉的字,连在一起却觉得陌生。

越来越多的人往镇子外走,也有穷人走不了,就在原地稀里糊涂等死,还有些有力气有知识的青年,主动背起行囊去了前线。

张海的哥哥姐姐就在去前线的青年里,邮差夫妻被炸死了,没人照顾张海,他们就把张海托付给留在镇上的邢三。

邢三不想离开山沟头镇。

他是妖族,不必参与人族的战争,灵气让他不惧战火,能够随心所欲去向任何地方,可他没有走,他也说不清是为什么。

他加入了救治伤员的队伍,大部队打了败仗,正在向北城撤退,只有一些不愿放弃的小股部队依旧坚守前线,他们与侵略者作战,战争中的伤员被送往离前线最近的山沟头镇,这里有临时设立的战地医院。

在战争的日子里,邢三睁开眼就要面对无数哀嚎的伤员,医生,我疼,医生,有药吗?医生,我的家人还好吗?医生,医生……

血腥味几乎浓得闻不见,邢三被那些哀嚎和求助折磨得神经衰弱,可要是伤员不再发出声音,他又会害怕地冲过去,悄无声息意味着伤势过重导致的昏迷,甚至是死亡。

邢三救了很多人。他并不会医术,只是装模作样拿起器械表演,实则在看不见的地方使用灵气,偷偷帮战士们治愈伤口。

使用灵气时,他总觉得心虚,他害怕被人发现妖族身份,可他更害怕生命在眼前逝去。

大多数人没有发现异常,只是感激他精湛的医术,邢三不敢松懈,总有人有着可怕的观察能力,比如战地医院的负责人,钟小姐。

钟小姐不是本地人,在这座教堂成为战地医院前,她曾在这里设立义诊救人,不问诊金多少,不问病人贫富,只要诚心求治,她便会伸出援手。

山沟头镇的人不知道她的名字,因为她个子又高又大,比教堂外那座黄铜钟还要高,就给她起了个外号叫钟小姐。

钟小姐在教堂居住,却并不信神,她脾气暴躁,经常骂人,最喜欢做的事是在救完伤员后灌下一杯烈酒,醉醺醺地破口大骂,被骂的主角以她为中心,涵盖她族谱上全部的亲戚。

除了亲戚,她骂得最多的就是邢三,拿器械的姿势不对,动作太慢,程序不规范,邢三每天都要被她劈头盖脸骂上许久,不知不觉,竟也被训练着学到几分医术。

钟小姐医术很好,邢三亲眼见她救回许多濒死的战士,虽然他总会被骂得很惨,但他发自内心地敬佩她。

邢三以为他会一直用灵气救人,直到一位重伤的,濒临死亡的小战士被送到他的面前。

小战士才十六岁,最大的心愿是打败侵略者,回到父母身旁。

邢三偷偷用了治愈灵技,把即将死亡的小战士救了回来,可他还没来得及高兴,小战士就痛苦地哀嚎起来,很快吐血而亡。

邢三这才明白,人族无法承受大量的灵气,那是妖族的至宝,对人族却是毒药。

他站在小战士的尸体前,因为痛苦而手足无措,他转身看见面无表情的钟小姐,本就苍白的面色变成了惨白。

他紧张地猜测着钟小姐的反应,她知道他不是人族,她会怎么做?厌恶?检举?还是直接开枪?

枪就在装药的柜子上,邢三看着钟小姐经过那座柜子,仿佛看见了自己的结局。

钟小姐什么也没说,她帮小战士整理好遗容,这才转身看向邢三:“你要学会尊重生命。包括生命的诞生,和生命的逝去。”

她瞥一眼邢三:“即使你是妖族。”

邢三还在挣扎:“我,我不是。”

“你不用骗我。”钟小姐道,“从你来的第一天开始,我就知道你不是人族。”

她灌下一口酒,用邢三听不懂的语言道:“倒着拿手术刀的白痴。”

邢三低下头:“我会离开这里,现在就走。”

钟小姐忽然问:“你还想接着救人吗?”

不等邢三回答,她道:“我可以教你规范的医学知识。”

邢三到底还是留在了战地医院。

“邢先生。”钟小姐从异国留学归来,说话时总有一股坚硬的腔调,“你知道医生靠什么救人?”

邢三想了想:“技术?”

“是理念。”钟小姐道,“是先进的理念。”

从那以后,邢三学会了“消毒”“隔离”,知道什么叫“病毒”“细菌”,他学得非常认真,很快便成为医院里仅次于钟小姐的主力医生。

死亡是没有预告的短促镜头,战争年代,一枚落下的炸弹就能宣告生命的结束。

那枚炸弹落在战地医院的后院,炸弹落下来时,钟小姐正在救治伤员,房子塌了,邢三只找到她的药箱。

他在山上为钟小姐立衣冠冢,面对空白的墓碑犹豫了很久,没名没姓的人,没有过去的人,该怎么为她写墓志铭?

没人知道钟小姐的来历,邢三只听人模模糊糊提过,钟小姐是从家里逃婚出去的,四处辗转,得到好心人的资助出国学医,学成归来后主动奔往前线。

她和家里断绝了关系,从不提起自己的姓名,她的墓碑空着,邢三想了想,刻下医生两个字,又想一想,接着刻下“她”和“救了很多人”。

她是一个救了很多人的医生。

那是她一生热爱的事业,比她的姓氏和过往都要重要。

邢三继承了钟小姐的药箱,代替她成为新的战地医院院长。

*

形式慢慢变得不好,药越来越少,伤员却越来越多。

前线一直在吃败仗,大部分军官都撤走了,只有一个姓杜的的少校不走,但孤军难支,大概很快就守不住了。

又过几天,药用完了,伤员也没了,死的人多了,要治的人就少了。

邢三收拾药箱,决定早些回家,天黑后很不安全,总有人在路上等着抢行人的东西。

他没能走出去,一群蛮横的敌人拦在教堂前,侵略者闯进这座战地医院,用枪抵住邢三的头。

“你是这的医生?”翻译一句一句帮敌人传话,“我要你治好少将的伤。”

邢三看着担架上虚弱的敌方将领,想起那位离开的,十六岁的小战士。

枪抵着他的头,枪口还有血,和火药混在一起,发出难闻的味道。

那是谁的血?邢三忽然想。

他是妖族,没有人族的家国观念,不懂人族的伦理纲常,可他定定地看着敌人残暴的神情,突然意识到,他们的枪口沾着同胞的血。

“我不救。”他只说了三个字。

他受了重重的几拳,被关进教堂后的忏悔室,敌人没有下死手,他们需要他的医术,他是北城最好的医生。

邢三不救,被打得死去活来,他一声不吭,等人走了,再默默用灵气给自己疗伤。

他坐在暗无天日的忏悔室里,一点一点数时间流逝。

忏悔室有一扇很小的窗户,看守他的敌人在说话,邢三能勉强猜出一些词语的意思:“狡猾……”“杜……”“打中少将……”“对面受伤……”

敌人见邢三外表文弱,很快放松了警惕,去医院里看顾少将。

邢三听着远去的脚步声,回想起敌人的话,对那位姓杜的少校越来越好奇。

他久闻杜少校的大名。前线的部队几乎撤退干净,只有那位杜少校不走,只剩几百人的队伍,竟然硬生生拖住敌军进攻的攻势。

现在前线全面溃败,山沟头镇守不住,邢三想,那位杜少校大概也要撤退。

山沟头镇没人了,死的死,逃的逃,邢三一个人不在乎去哪,可现在他带着张海,恐怕要趁早选个新的落脚处。

战火纷纷,他又能去哪?不如去南城定居,或是找个北城下的村子躲躲。邢三性格优柔寡断,半天没有决策,正想得入神,忽然听见有人闯入忏悔室的动静。

那人脚步很轻,动作十分敏捷,可邢三是妖,立刻听见了声音。

他下意识起身,那人与他反应同时,飞身制住他的动作。

“别动。”说话的是一个女声,年轻,却意外沉稳。

枪口抵在邢三腰间,是一个警戒的动作,却没有侵略性。

“我要找些药。”那人道,“只要你配合,我就不会伤害你。”

“什么药?”医生的本能驱使邢三问。

“能防止感染的药。”对面听出他没有恶意,静了片刻回答。

“这里只有磺胺。”战场上药品总是紧俏,就连这一点粗制滥造的磺胺,也是邢三想尽办法才得到的,“你受伤了?”

“我的战士受伤了。”那人问,“小兄弟,你是这的医生?”

“我是。”邢三道,“把他搬到窗户下,让我看看他的伤。”

窗户是唯一的光源,说话间,天蒙蒙亮起,向室内透来一点光。

邢三借光看伤者,二十来岁的年轻人,浑身都是伤,最重的伤在左腿上,伤口很深,几乎要把腿从中劈开,有几处已经开始溃烂。

邢三为他做了简单的检查,果然,他在高烧。

邢三有些不满:“你怎么才带他来,再晚些,这条腿就要保不住了。”

“城要破了,我们不能走。”那人淡淡道,“走了,背后的乡亲就要遭殃。”

黑暗中的人走到光下,让晨光照亮她的眼眸,和沉稳的声音不同,她有一双顽劣的眼睛,长眉孩子气地向上挑起。

那是邢三见过的最生动的眼睛,此后余生都没能忘记。

邢三一怔,随即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掩饰般低头:“你是前线的军人?你叫什么?”

“杜信佳。”那人笑道,“也许你听过我的名字。”

邢三当然听过,她竟然就是传说中的杜少校。

“他的情况很不好。”邢三迅速准备手术,忏悔室也是储存室,有必备的器械和药物,“他需要更好的药。”

自从小战士离去后,邢三再也没有用灵气为人族治过伤,人族有人族的规则,他开始学着遵守。

“哪里有?”

“敌人的翻译。”邢三道,“如果有药,我更有把握救这位战士。”

邢三提醒杜信佳:“那里很多敌人,很危险。”

杜信佳扬一扬眉,邢三很快意识到,眼前的人是最不怕危险的。

“我很快就回来。”她利落地翻出忏悔室,消失在朦朦胧胧的光里。

邢三迅速给器械消毒,他听见窗外传来几声闷响,杜信佳解决了守住医院后门的敌人。

他用柜子抵住门,专心准备即将进行的手术,忏悔室昏暗狭窄,不是进行手术的好地方,但邢三硬着头皮也得上。

他迅速进入状态,练习了成千上万次,他拿手术刀的手变得很稳。

脚步声和喝骂声同时响起,敌人发现了忏悔室的异常,开始用力撞门。

有人开枪,子弹向邢三飞来,邢三没有抬头,任由子弹与他擦肩而过,他是医生,救治伤员是他最重要的任务。

又一声枪响,外面的脚步声齐齐停下,沉闷的撞击声后,忏悔室的门被人从外推开,明亮的晨光透进室内,与杜信佳一起闯进狭小而沉闷的屋子。

杜信佳把药扔给邢三,外面的枪声又响了,邢三接过药,抬头看向杜信佳。

他与杜信佳对视一眼,继续他的手术,杜信佳拿起枪,紧紧关闭忏悔室的门。

他们的交流很短暂,但足够达成共识。

杜信佳知道邢三会继续手术,他是医生,他不会放弃他的伤员。邢三知道杜信佳不会离开,她是战士,她不会放弃她的战友。

枪声与打斗声结束的那一刻,手术也同时结束。这是邢三做过的条件最艰苦的手术,幸好结果不错,年轻战士的腿保住了,可以慢慢恢复。

杜信佳带着一身血腥气,迈步走进忏悔室。

“他的情况怎么样?”

“要继续观察。目前还算稳定。”

杜信佳看着沉睡的战友,轻轻松了口气。她转向邢三,笑着问:“谢谢,你叫……”

“邢三。”

“谢谢,小邢大夫。”

“没什么。”邢三迅速处理器械,“他最好在稳定的环境里休养几天,你们要到哪去?”

“哪也不去,就在这。”杜信佳道,“把侵略者打回他们老家去。”

山沟头镇前是北城,镇子后是更广阔的土地。这是北方最后一道防线,这条线破了,身后的土地就难守住了。

杜信佳要守住这条线。

没有兵,没有枪,所有人都说前线没希望守住,可眼前的人说:“只要城里还有乡亲,我就不会走。我要守城。”

“你们需要一位医生。”

邢三撕下门前难看的旗,侵略者每到一处就要挂上旗子,像不断传播的病毒。

他把旗子撕开,扔到一旁。

“我加入你的队伍。”

*

后来邢三得知,他救治的伤员叫陈虎,是杜信佳手下侦察兵。

杜信佳不到三十,年轻轻轻却带了很久的兵,有能力有谋略,手下的人都服她。

她手下的战士都很年轻,年轻人多了,队伍里的氛围也变得轻松。战士们很活泼,喜欢开玩笑,喜欢唱歌,平常看见猫猫狗狗,一定要逗着玩几回。

第一次看到这些年轻的战士,邢三很惊讶,忍不住问一个扎麻花辫的小姑娘:“你多大?”

小姑娘有些害羞,不大好意思和邢三对视,小声说:“十七。”

才十七。邢三更是惊讶,和杜信佳感慨:“这么年轻?”

“英梅是我们这最好的机枪手。”杜信佳大笑,“有志不在年高,古话是这么说的?”

几场大战后,杜信佳手下的兵死的死,散的散,只有一些旧部,数来数去不过二三十人。

邢三很快和这些人熟悉起来,除了陈虎,机枪手刘英梅,还有一个外号老闷的兵。

老闷本名江新,他不爱说话,总是埋头修理武器,敌人的东西收回来,经他的手修补后又跟新的一样。

杜信佳用的枪就是他修好的,她拿着枪,一边装弹试枪,一边练新来的兵,很多年轻人加入他们的队伍,他们也想守护家乡。

邢三会给新兵治大小毛病,或者帮他们看看旧伤。大家都很喜欢他,叫他小邢大夫。

张海和他一起加入杜信佳的队伍,她跑得快,和陈虎一起当小侦察兵,她很严肃,不再让邢三叫她小张海,而一定要他叫她小战士。

新生活紧张而忙碌,敌人随时会进攻,很多新兵却连武器都拿不好。

杜信佳把新兵往死里练,天不亮起来绕山跑是家常便饭,山路难走,这些新兵一圈两圈还能坚持,久了就开始东倒西歪,倒下的就会被突然出现的杜信佳拎起来,扔回队伍里接着跑。

谁也不知道杜信佳是从哪冒出来的,她一边走,一边摘下树上的嫩叶拉风琴玩,用叶子往倒下的人脸上挠一挠。

“没吃饭?”杜信佳拎起新兵,“跑起来。有个兵的样子。”

一群新兵苦不堪言,绕山跑人人有份,连邢三都被抓起来跑步。

“跟着跑。”杜信佳用力把邢三推进队伍,“伤员可不会等你,你要跑起来,去找伤员,小邢大夫。”

邢三跌跌撞撞地迈步,他有些书生气,看病读书都拿手,却认不得山路。

他晕头转向跑了半晌,杜信佳让他往前,他当真往前,一脚踏进小溪里,瞬间湿透了半条裤子。

邢三慌忙抬头,见杜信佳笑得顽劣,才知道她故意逗他。

邢三,杜信佳哈哈大笑:“你的方向感不行,还得练!”

队员们都笑,陈虎道:“杜队,小邢大夫可是我们这最金贵的人,不能受伤。”

“好啊。”杜信佳一手把邢三提出小溪,“我这不就来救他了。”

“杜队最爱欺负人,看我们小邢大夫衣服都湿了。”

“哎,小邢大夫,你的脸怎么红了?”

邢三局促地扶正眼镜:“没事。”

杜信佳哈哈大笑:“我们小邢大夫是读书人,不经逗。”

时间流逝,山沟头镇上,大大小小的仗打了几场,几乎都是他们胜利。

加入队伍的人越来越多,山沟头镇的侵略者被赶出去。北城还在敌人手里,但邢三看见了希望,失去的土地总有收回来的一天。

药不够了。他们没有补给,队伍是凑来的,武器是从敌人手里收缴来的,衣服鞋子是乡亲们做的。药最难得,也最少见。

邢三数清剩下的药,决定去黑市走一趟。

他一个人不安全,杜信佳要派人跟着,邢三拒绝了她的提议,要是有人跟着,他不好用妖族的手段讨价还价。

最大的黑市在北城,火车站月台旁。

战事吃紧,药在任何地方都是紧缺品,但总有一些胆大的人有手段得到药。

邢三下了火车,先找旅馆住下,敌人的巡逻兵和本地有权有势的家族都打压黑市,黑市收敛起来,只有晚上才做生意。

他一直到天黑才动身,这时黑市的买卖刚刚开场,东西最多,品质也最好。

他很快买完了药,带着药品往旅馆走。

邢三不用钱买药,他有更好的东西——灵气养出来的参王,有价无市,在哪都抢手。

他粗粗算着药物的价格,不知不觉走到大户人家扔剩饭的垃圾堆边,那堆垃圾动了动,发出窸窸窣窣的动静,邢三吓了一跳,直接摸上怀里的枪。

还没把枪拿出来,垃圾堆后蓦地冒出人影。

那是一个长发及地的女孩,穿着破烂的,不知道哪个朝代的衣服。她看着邢三,面容冰冷,一双眼睛飘忽着幽幽的光。

邢三心跳剧烈,摸枪的手停在怀中,犹豫着要不要拔出来。

女孩看了看邢三僵硬的表情,收回目光,低头接着翻垃圾堆。

她在找东西吃。邢三吃了一惊。

他缓缓后退,一面观察女孩,女孩的动作干净利落,不像是个疯子。

难道是谁家落难的女儿?

邢三看着女孩苍白的侧脸,顿时起了恻隐之心,想了想,把自己的随身干粮和水放下。

“干净的。”他对女孩道。

女孩停下动作,看了他一眼,又继续低下头翻垃圾堆。

邢三犹豫片刻,以为女孩见他在场,有些拘谨,于是便向她点一点头,转身离开黑市。

转身前,他看见女孩衣角上绣着的字,精致的“小”已经模糊不清,只能认出旁边的古体字——狼。

大家节日快乐!今天两章合一~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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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少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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