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流主睫毛微颤,侧头轻笑:“弈雪,送江浔公子回去吧,居所的事情我自会安排。”
言毕,他又看向了远方。
“多谢流主。”江浔躬身行礼,他低头一笑,便转身走向扶梯。
弈雪默默跟在江浔身后。
没一会,江浔回头道:“弈雪姑娘,请回,我自行离开便可,不必远送。”
“没关系的,我送江公子到门外。”弈雪笑道。
江浔嘴角轻扬:“弈雪姑娘,何不再多陪陪流主。”
闻言,弈雪面颊微微泛红,轻轻点头:“江公子,那我便……不远送了,路上小心。”
江浔点头,转身离去。
这一路上,他边走边想:“流主方才是在试探我武功,他若是那晚的人,定能认出我。即便不是他,那晚的执法官也定然会告诉他。”
“试探便试探吧,若流主真像百姓们说的秉公执法,锄强扶弱,我又何需躲呢。”
“不过,他的真气,倒是与众不同。那只戴着手套的手,也略微异常。”
“算了,不想了。他虽有试探,却并无恶意。”江浔笑着摇摇头,大步朝着家的方向走去,心情甚好。
几日过去,居所的事情,尚无定论。寻常小食照常出摊,一切如常。时不时有人在暗中观察,或是扮作食客坐上一坐,江浔虽有所察觉,却并不言语。
这一日清晨,流主府内,一束阳光洒落在院中的树上,看起来暖暖的。
这棵树名叫珙桐,花开之时,形如鸽飞,乃是多年前流主从了凌峰上挖取,移植到院子里。
流主府的墨色大厅里,铺着规整的灰石地板。
“那天夜里的三个黑衣人,你查到了吗?”
流主松弛地倚靠在大厅中央的黑色座椅上,翘着腿,轻啜一口手中的茶盏,淡淡问道。
“查清楚了,虽然那三人已被你碎尸万段,呃......但确定,他们就是从江湖上消失了多年的三更煞,噗......”
说话的人是一个少年,面容俊雅,带着几分稚气,他身形修长,着一身墨蓝武服。
少年名叫翼辰,是流域现任执法官之一。
“噗哈哈哈哈,三更煞,不好意思......先让我笑一下,哈哈哈,三更煞,三更傻,这名字......”翼辰捧腹,清爽的笑声回荡在森严黑沉的大厅内。
“好好说话。”流主仍是轻啜着茶水,眼帘低垂,睫毛根根分明。
“咳,哼,好。”翼辰轻咳两声道,沉声道:“话说那三更煞,曾是江湖上臭名昭著的刺客,长期在黑泽附近游走,收钱办事,不讲仁义道德,老弱妇孺照杀不误。”
“只在办事的时候出没,向来是夜间行动,故叫三更煞。两个使匕首的是双胞胎兄弟,善近身缠斗,另一个擅使暗器的,排行老三,擅暗器。”
“这三兄弟武功颇高,手段阴狠,几乎从无失手。”翼辰向前走了几步。
“黑泽?果然又是那处恶臭的地方,继续。”流主放下茶盏,站了起来。
“却不知何时,这三兄弟,便从江湖上消失了。”翼辰继续道,“没想到再次出现竟是这般模样,这能算是他们的刺杀任务吗?”
他扭头看向流主。
“任务?那三个人都不知道死了多久了。”流主不屑嘲道,“可不是我杀的,我遇到的不过是三具早已发臭的躯壳,恶心至极。”
翼辰轻滚了一下喉咙,低声呢喃道:“居然还很臭......?”
忽而,他眼睛又亮了起来:“听老大你这么说,这三人不知是被何人所杀,这三具尸体又是受何人控制?这背后的阴谋可不简单。”
翼辰托腮。
“拿不上台面的下作手段,我流域绝不允许有这种邪术存在!”流主脸色变得阴沉,既而又恢复了松弛,他看向翼辰,道:“还有,叫我流主。”
“哎,老大,这里是流主府,又没有外人,你就让我叫你老大呗。”翼辰满不在乎。
他又笑道:“说到那三兄弟,我就想到了我和老大,还有沉锋。”
“说到死人,你就想到了我们?”流主冷冷回了一句,继续问道:“还有呢?我让你调查的人。”
“老大,你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想表达,我们三人也是兄弟......”翼辰嘀咕了一句。
流主浅笑。
翼辰清了清嗓子:“你让我调查的,西巷那个摆摊的公子,调查了,自然是调查了。”
“那你说说看。”流主挑眉,斜眼看向他。
翼辰笑了一下,开口道:“那人于上月初入流域,爷孙三人在城西巷尾一棵大树下摆摊。挤在一小破屋里,双日卖早食,单日卖夜食。”
流主:“还有呢?”
“那人样貌出众,颇受女子欢迎,称他为小食潘安。”翼辰抄起双手,凝眉道:“还有,他与弈雪姐是旧相识,据说他七八年前曾在雨城偶遇弈雪姐......于她有救命之恩。”
“你说的这些,西巷百姓、不羁楼的姑娘,还有谁不知道吗。”流主看向他,微微挑了挑眉,嘴角上扬。
“我,我已安排暗探观察了几日,暂未发现异样......”翼辰微微低头,“据说他们爷孙三人辗转多城,流动摆摊,之前还去过很多地方,我也已派人去查了。”
“再说,老大,你不是亲自见过他了吗,怎么样,有没有什么发现?”
“那人,绝非等闲。”流主淡淡道,“当晚,他竟能闭上双眼,仅凭感知,不过几招就制服一人。”
“他没有流露任何杀意,却招招精准到位,仅是让那死傀无法行动,他反应速度极快,不在我之下。”
“什么,他闭着眼睛?速度还不在你之下?!”翼辰惊叹,满脸难以置信。
忽然,一黑影从房梁上闪下,立于两人之间。
“你!沉锋!你什么时候悬在房梁上的!”翼辰吓得连连后撤,“你这爱偷听别人说话的习惯能不能改一改!”
“他一直都在。”流主漫不经心的笑了一下。
“梁上君子……”翼辰嘟囔了一句。
城主府内,三人分立在厅堂。
“你觉得,他为何要闭着眼,速度却又那么快?”说话的正是沉锋,星眉剑目,眼神深邃。
流主淡淡一笑:“或许,是为了集中精力罢,我倒是知道,有的人天生气感极强,可闻风感气,闭上眼反而六感通透。”
“行,行,这些事情,沉锋早就知道了是吧,有事你总是先告诉沉锋,却不告诉我。”翼辰又嘟囔道。
沉锋也不理他,继续道:“兴许,是和他修习的功法有关?你那日试探了他,有什么不同吗?”
“有什么不同......”流主垂眸,片刻思索,“他身形清瘦,内腑紊乱,筋骨无力,虎口有厚茧,不像是做白案,倒像是常年握剑留下。”
“他用剑?”沉锋凝眉。
“嗯,一把小剑。”
翼辰终于忍无可忍,克制地吼了一句:“老大!沉锋!你们能不能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别把我当个外人啊.......”他委屈地垂下头。
流主轻叹一口气,抄起手,向沉锋使了个眼色,沉锋便简单向翼辰说明了整件事的情况,
“原来如此!”翼辰双眼一亮,“食摊公子竟是老大的救命恩人!”
“救命恩人?”流主微微蹙眉道。
沉锋并不理会,继续问道:“依你描述,他武功应是不弱,难道是故意隐藏?”
“这究竟是何人,竟能把自己隐藏得这么好。探子说,平日里他们爷孙三人除了摆摊,毫无异常,根本看不出他会武功。”翼辰托腮,自言自语道:“为何故意隐藏?难不成是别处派来的细作?”
“这流域里,别处派来的细作还少吗。他若是真想故意隐瞒,又何必出手。”流主漫不经心道。
他又看向翼辰,嘴角微弯:“至于他究竟是何人,我也等着我们的翼执法官告诉我呢?”
翼辰清了清嗓子,若有所思,开口道:“难不成,他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
大厅内片刻沉默。
“呵。”流主忽然轻笑一声,“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很久没有听过这样的话了。”
他忽然垂眸,脑子里似乎闪过了什么。
“不如我直接去会会,看看他真正的实力,问清楚他来流域的目的。”沉锋这一句冷冷的,眼神忽然变得凌厉。
“怎么会会?人家可是一本正经来找我申领居所的,而且。”流主浅笑一声,开口道:“还是弈雪亲自推荐”
“弈雪?”沉锋眼睛眨了一下,微微侧目,“我只听闻,他与弈雪姑娘多年前曾有一面之缘,却不知弈雪姑娘竟对他这般关心......”
见沉锋表情,翼辰偷笑,开口道:“既是老大的恩人,又是弈雪姐的旧相识,那我必须得亲自调查了!”
流主轻笑一声:“所以之前都是糊弄着调查的?”
翼辰抱怨:“老大,我此前不是去调查那个三更煞了吗,哪有空盯住那个摆摊的......”
眼看沉锋还有点呆呆的,流主拍了拍他的肩头,笑问:“沉锋,对于这三个死傀,你有什么看法?”
“呃。”沉锋回过神,沉声道:“对于制炼死傀,我知之无多,死人可被制为死傀听命行事,偶尔在江湖上出没,见过的人不算多。”
“见过的人,不算多......”流主表情变得阴沉,冷厉道:“这太平日子才过了多久,八年之约未到,有的人是坐不住了!”
“你是说,八年前......”沉锋亦缓缓沉色,神色肃然。
见状,翼辰脱口而出:“老大,你说吧,现在该做什么?”
“歪门邪道,何足畏惧。”流主冷笑一声。
他走到院子里那棵珙桐树下,目光穿过树梢看向天空。
驻足片刻,他开口道:“沉锋,你回来得正好,顺着那三个死傀的方向,继续查,看看是谁想要本流主的命。”
话音未落,沉锋已消失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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