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久不见。」

一道声音在两人心里同时响起。

这是余莫图这么久以来第一次全盘打量着顾笑的脸。

当时他被请到台上合照签名时就一直心不在焉，不敢表现得太过明目张胆，也不敢演得太过冷漠。

只想赶紧下台。

他竭力克制着多次想转身回看的念头，直到顾笑突然握住他手的那一刻，他的脑子僵了僵，连带着呼吸都停滞了。

动作快到大脑来不及反应。

两人就这么近距离地双目对视，他能看见顾笑化妆后梳起的睫毛和眼线，鼻子上明显的白色高光，他的目光开始缓缓下移，盯着对方咧起的唇角，下意识咽了咽唾沫——

视线开始无法聚焦，再到最后，传入耳膜里的，是一句恭维的「谢谢您的支持」。

「......加油，希望你可以成团。」

自己当时是这么说的吗？

五十米红毯的距离好短，短到站在这么后面也能看见他。

交错试探的视线，在偌大的场馆，仿佛只盛得下一个人的影子。

余莫图发愣地看着顾笑一路走来，发愣地看着他挑眉朝自己伸出手掌，勾了勾手。

见余莫图还在发呆，顾笑快速把他手里的信抽了过来，动作干净利落。

「拿来吧你！」

顾笑默不作声地瞥了眼手上的信，与其说是信，其实就是折叠了几面的小纸卡，连个像样的包装都没有，一看就是临时起意写的。

封面还是他实习公司的logo。

顾笑无语：“......”

这小子可真够随意的。

他晃了晃手里的信纸，嘴角勾起，带着上扬的音调笑了笑：“又是你啊，当时就是你在台上找我签的名吧。”

一边说着，他光明正大地拍了拍余莫图的肩膀：“谢谢你的信哦，我会继续加油！”

何小鹤跟过来，看到两人后眉毛一扬，环顾四周望向其余粉丝：“谢谢大家，所有信我们都收到了，我们回去会看的！写给其他选手的，到时候我们会转交到他们手里——”

“那就先这样啦，大家早些回去，晚上要下雨了！注意安全！”

余莫图微微张嘴，但什么话都说不出口，只能沉默地望向顾笑远去的背影，路灯洒在他的脸上，染了棕色的头发在微微发光。

如同轻盈震颤的尾羽。

何小鹤：“王哥，我们这边行程结束了。”

“好的，你们八人回酒店休息等通知，明早机场见。”

四人一辆大巴，待他们都上了车后，眼前人群一阵松动，好多些粉丝一哄而散地跑了出去跟着追车，剩下余莫图僵在原地怔了好一会儿。

突然手机传来震动，微信置顶栏发来了一条新消息。

很爱笑：「抬头看大巴后排」

Emo：「你哪来的手机？」

余莫图条件反射地看向大巴车后座，瞧见顾笑正在挥手，手里捏着自己写的信封。

莫名其妙的，他的脑子里仿佛涌出一种直达灵魂的颤栗，他整个人都抖了一下。

顾笑嘴角一张一合，发出两个音节，余莫图虽然看不大清楚，但也知道他想说些什么。

“再见。”余莫图轻声开口，看着大巴车渐行渐远。

很爱笑：「今天直播夜，节目组把手机发下来了，明早交回去」

Emo：「好，回去早点卸妆休息吧」

「“图宝”拍了拍我并抱了一下。」

顾笑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抿了抿嘴，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媳妇给你发消息啦？”何小鹤坐在前面左侧，转头吆喝了一句。

“啥啥啥媳妇？”顾笑努努嘴，不去接他的话。

“就是——”何小鹤松开陆久鸣的手，大跨步挤了上去，一屁股坐在陈楚汉和顾笑中间，搭住他肩膀，一脸八卦地奸笑，“就图哥啊，你每天用我手机打电话呀。”

“......”顾笑装聋。

“图哥长得真不赖啊，皮肤这么好，妈的那舞台死亡顶光打下来居然还能扛住——怎么不让他也参加选秀？这款长相内娱目前挺少见啊，出道绝对火。”

“不行，我家图宝不进圈。”顾笑说，“人家是复旦高材生。”

“我草复旦啊？牛逼。”何小鹤啊了一声，“你小子居然还有个这么聪明的男朋友。”

“嗯哼。”顾笑很淡定。

“所以你家图宝给你写了些啥。”何小鹤翻了个白眼，指着他手上这封没有任何包装的信。

“尽是些夸我的话。”顾笑偏头笑了笑。

“你他妈的当时找人也太明显了好吗，还他妈的一个劲往后走，”陈楚汉嘴角抽了一阵，“要不是我们几个给你打掩护，你对象今晚回去，直接要被粉丝给扒出来了信不信？”

“啊？不至于吧？”顾笑愣了愣，并没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我只想看看他还在不在啊。”

“我草，你这也......太单纯了，干完这票大的就赶紧退出吧，不然越陷越深，身不由己。”何小鹤说，“到时候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啥意思？”顾笑愣了。

“字面意思，内娱圈子就是个大染缸，你以前不是模特小网红么，比赛结束就继续做本职，模特的话......性取向歧视就不会特别严重。”何小鹤言简意赅，“你如果是爱豆就不行，真被扒出来，到时候直接被人给撕了。”

“那你——”

何小鹤打了个哈哈：“我俩无所谓啊，反正当年在韩国早就被屠成渣渣了，知道的都装不知道，业务做好就行。可能老粉会紧张吧，生怕我和小鸣旧情复燃，毕竟单身人设从出道保持到现在呢。”

可你俩旧情复燃是事实。

顾笑接不上话。

陈楚汉叹了口气：“老何的意思是让你收敛点啊，你今天真的胆子太大了，就算是被公司派来陪跑的也别这样跳脸啊，低调点。”

“......我知道了。”

看着手机屏幕上的消息，顾笑下意识咽了咽唾沫。

很爱笑：「图宝，谢谢你的信」

对方很快就回复：「别瞎恭维，下次收敛点，我不想当众被扒」

很爱笑：「好，对了，我想跟你说件事」

Emo：「嗯？」

余莫图盯着聊天页面，对方突然就沉默了下来。

等的时间太久，余莫图都怀疑顾笑掉线了，他躺在床上捧着手机翻来覆去，打个哈欠，揉了揉挤出来的眼泪。

他眯着缝看见对方发来一条新的语音，于是直接按下免提。

“我想你了。”顾笑说。

“哇，好浪漫噢顾哥哥。”余莫图回了一句装模作样的气泡音。

“妈的等老子回去，看我不——”顾笑的声音气急败坏。

“想咋样？”

“看我不亲死你。”

“傻逼啊。”

顾笑的虎狼之词太过刺激，直接把余莫图磨到凌晨还没睡着。

不知道为什么，余莫图这次看完他的表演，回来的后劲就特别大，翻了一晚上的相册。

现在满脑子都是他的脸。

舞台造型打扮起来挺酷的。

眼睛笑起来像个太阳。

嘴巴看着......看着也很好亲的样子。

余莫图大半夜躺床上发春，黑暗里，他盯着天花板的吊灯，仰躺着一动不动，下一秒重重地跺了跺床垫。

实在睡不着，余莫图在黑灯瞎火里摸索，从床头柜旁边抓来了手机。

差点忘记签到了。

好不容易坚持了一年，险些就断签。

余莫图打开超话，结果发现这个时间点竟然还有好多人在发顾笑当晚直播的演出照。

拍得还挺不错，他保存了几张角度好的照片。

不过没自己的中间视角好，这下余少爷又自信了。

他得意地打开相册看了眼当时拍的照片，稍微修修剪剪就可以直接出图，虽说主要还是离得近，画质清晰得跟怼脸拍似的。

他上拉刷新动态，超话里突然冒出一条求购签名的帖子，用户名叫「笑有清风客」

笑有清风客：「到底有哪位姐妹中奖了独家签名和拍立得，是咱们超话里的吗，重金收签名！价格不是问题！」

评论区有人留言：「姐妹你放弃吧，有个中奖的帅哥是圈外人，还有几个女生估摸也是粉丝，我朋友跟我说的，她当时在现场」

笑有清风客：「这小哥运气也太好了吧！被陆久鸣抽中了！羡慕死了」

余莫图：“......”

他在评论区里措辞半天，敲了又删，最后一句话也没发上去。

他看着其他帖子，决定把自己当天拍的照片也一并上传。

帖子：「今日份九宫格 #顾笑 #星动2021 #一起来笑吧 @是顾笑啊」

笑有清风客还在超话高强度搜索消息，她当场秒回：「不是吧姐妹？你这什么超绝视角啊我要酸了！」

笑笑笑笑笑oo：「我靠我靠你快来看啊顾笑对着镜头比心@一天天的要开心」

一天天的要开心：「我服了！博主你是何方神仙，居然抢得到这么前排的位置！」

瞬间爆炸的十几条评论把余莫图彻底搞清醒，评论区的各种抽象语录实在有趣。

他挑了一个人简单回复：「开票手气好，还有个帅哥更幸运，我看他抽中奖上台了」

余莫图嘴角勾起，直接将自己摘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