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莫图前些日子都快丧失对时间的感知,什么520521,通通都成了七夕节前。从五月初开始熬夜加班,一直到大促活动结束他才缓过劲来。
看着超额完成的业绩数据,老板爽快地批了演唱会的假。
成年人的世界再多点情爱都显得奢侈,演唱会回来后又里里外外忙了几个月。
为了双十一营销,整个项目组都在赶工,余莫图就差住在公司,每天顶着没睡醒的黑眼圈趴在电脑桌前,各种bug报错让人痛不欲生。
“我他妈要辞职,老子他妈的不干了。”幻想中的余大侠掀桌摔杯为号,站在老板办公桌上泰山猿叫。
只是现实里——
“简单你就简单写吗?有考虑扩展吗?你的思考,你业务的沉淀,融合进来了吗?”
“你的顶层设计是什么?”
“你的底层逻辑是什么?”
会议室里面对BOSS的夺命追问,他只能脖子一缩,熟练地模版化道歉。
每天拖着身心俱惫的躯壳回到公寓,洗漱完毕以后又是凌晨一点。
令他意外的是,这几个月做噩梦的次数少了很多。
有时候早上醒来试着回想,记不大清梦中的场景。余莫图望着镜中眼角的泪痕,还有泛青的黑眼圈,下意识打着呵欠。
演唱会当晚分别,一切似乎都开始渐渐脱敏。
那个人的痕迹,那个人的声音和模样,好像只要不再细想,或许都能当做过眼云烟。
有时候顾笑会上热搜,有时候会刷到顾笑的路透,彻底放下后,对于这些事,余莫图似乎能习惯到纯当娱乐新闻,刷到就直接划走。
今天BOSS良心大发,批了A组全体成员的带薪假期。
“你们自行商议下团建旅游,费用不超过规定上限就行。”
“还有快到年底了,最好一次性把年假全都休掉,直接和团建叠加了。”
A组全体听了都觉得飘飘然,感觉BOSS吃错药。
“我草,”同组的陈乔说,“我打听了下,我们这次指标超太多,也不知道究竟给大老板赚了多少,反正他刚刚乐得直接约人去钓鱼了,我的妈呀这空军佬都他妈几个月没钓了,这个时候去钓鱼啊——”
小组七八人讨论的很快,直接定了下周去大理,顺便当过冬。
“图,我跟你说的考虑了吗?”飞机上旁边的人问他。
“杜师兄,我想先拿年终奖。”余莫图有些蛋疼,说出来都满面愁容,“你溜之前给我点缓冲啊,不然这年彻底没法过了。”
“放心吧,哪能祸害自家师弟呢,我跳槽会做好交接的——”杜朝辉失笑,“但你真不打算换个工作?”
换工作么?
余莫图顿了顿,心不在焉地敷衍过去:“年终奖拿了再考虑吧,码农这日子的确不是人干的。”
边吐槽着,他指了指头上行李架的书包说:“美名其曰放年假,电脑还得随身带。”
飞机落地已是中午,一群人直奔预订的民宿,说是民宿,但和之前出差住的环境大不相同。
眼前是原生态的白族传统四合院,木门上挂着「阖家小院」的木质牌匾,雕刻的红字有些褪了色,看上去颇有年代。
砖石搭成的墙很有民风淳朴的气息,上次见到,还是江屿十几年前的余宅小巷——
现在的余宅村翻新的翻新,拆迁的拆迁,再老些的自建房,三四年前入住量就空了一大半,那一块地住的人都少了许多。
小院的四周木杆架成了梯子,葡萄藤沿着枝干攀爬,罩满一整个庭院露天前厅,抬头望去,仿佛能掉下几颗紫绿色的葡萄来。
“这可以吃的,没打农药。不过还得等几天熟了些,你们来的刚是时候哈。”老板娘见他们盯着葡萄蔓,笑得很豪迈。
“这边介绍下,咱们阖家小院有公共厨房,喏,就在那儿,餐具用了要自己洗。”她指着大厅旁边的房间说,“我家的四合院可以住十几人,算上你们今天这批,房间刚好住满。”
大理本土人很热情,说话都带掏心掏肺,老板娘喋喋不休讲了十来分钟,上到风土人情名胜古迹,下到饮食起居网红景点,统统介绍了个遍。
“还有不懂的微信联系哈,我去接儿子了!”她吆喝着出门,“你们好好玩哈!”
组内同事都很随性,老大也就懒得约束。
他说二三十的年纪丢不了人,除了出门群里记得报备,其余都是自由活动时间。
“景点打卡我明儿会找个当地导游来,大家今天自行就近逛逛,早上忙着飞机,现在可以休息眯一会。”老大说,“别熬夜了啊,在上海熬的夜还不少么,多补觉,这儿空气舒服多了。”
余莫图拒了同事的邀饭,待在房间躺着。
他趴床上望向远处的窗外,葡萄藤缠着绕过窗前,窗台旁还摆着几盆绿植,悬挂着的风铃时不时地晃一阵响一阵。
今天要干啥来着。
余莫图打开熬夜做的备忘录:
1、吃午饭,尤其是菌子,菌子,菌子!
噢......现在吃不下,pass。
2、打王者。
我他妈神经病啊,跑云南打王者?余莫图无法理解当时凌晨的脑回路。
老子不会对自己23:00-4:00所说的任何话负责,谢谢!
3、逛街,听网上说大理扎染很好玩。
余莫图思来想去,还是染布好了——
“......”
结果看着染布工坊门口挤得水泄不通,他整个人有些懵,打开手机看去,十二月难道也算旺季么。
但来都来了,今天必须染上。
下一秒,前方尖叫声猛地响起,好多些女生喊出五花八门的称呼。
“施芳宝宝看下镜头!”
“许可菲啊啊!老婆我爱你!”
“小欧阳加油啊!”
正当余莫图大惑不解时,耳边突然传来了熟悉的名字,吓得他错愕抬头——
“顾笑,顾笑!”旁边的几名女生高高喊着,手里拿着应援旗和海报,叫得很起劲。
顾什么?
什么笑?
顾笑......是什么玩意啊我草?
余莫图咽了唾沫,瞥了眼女生们拿着的顾笑海报,下一秒又默默退了出去。
他轻戳身前的大叔:“您好,染布工坊这里是发生什么了吗?”
“一群明星录综艺呢,你不知道啊?全村出动看热闹来了。”大叔打量了一番笑道,“看你这扮相是游客啊?”
余莫图点了点头。
在没见到对方之前,余莫图是打脸充胖子的典型,口嗨不犯法,他洋洋洒洒见人就说自己已经放下了,每天睡觉都很香。
结果听见顾笑就在前方的工坊录综艺,他腿脚马上软到想打道回府。
“小弟,要进去看看不?活明星欸!如果是想染布的话可以明儿来,这地方今天被节目组包场了,不知道录到啥时候,不过你也可以去别家店染。”大叔说。
余莫图默了半晌,摆手表示不了。
人群倏地松开,工坊内挤出三个人来,正中间的胖子拿着喇叭满头大汗:“招几个当地人来帮忙啊,有谁愿意一起参加活动的?最好要会染布的!”
“我——我——”一群女生唰地举起手,眼睛发光。
“是男配男,女配女啊......顾笑和小欧阳需要两个男搭档,施芳、许可菲、沈洛洛要三个女生。”胖子喊了一声,“最好是年轻点的,有偿,有偿,有工资!”
人群瞬间嘈杂泄气一片。
女生人选很快就定了下来,她们跟工作人员进了工坊。
但这看热闹的......好像就他妈没几个男的啊,胖子扫了一圈,焦头烂额地冲着对讲机喊:“哥,外面只有大爷不上镜啊我草——”
下一秒胖子突然顿住,两眼放光地朝余莫图这边望去。
“哥们,有兴趣染布么?”胖子咧着嘴走上前来,笑得很谄媚,“缺两个男的当NPC,我们在录制综艺呢。”
一边说着,他晒了晒脖子上挂着的工作证,表示自己所言不虚。
“那个哈兄弟,我是游客,我不会染。”余莫图向后迈一步,很诚实地打退堂鼓。
“没事儿,带薪一千,录到晚上,嘎嘎赚钱,就八个小时。”胖子比划了这个数,“就冲你这张脸,再加五百怎么样?中间可以休息的。”
“呃?”余莫图愣了愣。
他承认自己是个正人君子,本来推脱一番就逃,但架不住胖子给的实在太多了——
没事的,就和顾笑见个面而已,又不会怎么样,他试图自我说服。
余莫图被胖子带着来到工坊里,周边各种摄影机杵着360°环绕跟拍,眼前的五个明星竟然还能装出聊家常笑谈的样子,他下意识戴上了口罩。
“各位,我们请了五个附近的村民来当助理,这次的名次还是按积分制度算,裁判是工坊的三个阿嬷老师。”胖子介绍了一通游戏规则,示意他们选人。
“那我选——”小欧阳看着眼前的口罩男正要张口,就被身边的同事给横刀截胡,“我选他。”
毫不犹豫的,顾笑指着余莫图。
余莫图无来由心虚地咽了唾沫,身子突然紧绷。
“哦,哦......”小欧阳只罢邀了另一个男生。
“你好,我是顾笑。”
“......你好。”两人当着镜头互相问候,下一秒,对方声音低了下来,“你怎么在这?图哥?”
“小组年休旅游呢......我纯属意外见到你的信么?还有我怎么戴了口罩你都能认出来?”余莫图压着嗓子,跟顾笑进了房间挑染色用的衣服。
“废话啊,他妈认不出来我直接把眼珠子给挖了啊。”顾笑笑了笑。
“好巧啊。”余莫图很尴尬。
“是好巧......”顾笑说,“但你把我删了。”
“我......”余莫图内心咯噔了一下,眼皮子直跳,四周摄像机突然就围了上来,他还来不及做任何表情,下意识偏过头。
“咱们就染这个吧,你染衬衫我染裤子。”顾笑指着衣架上的纯白套装笑道。
“放轻松,都会剪辑的,节目组不会为难你们路人的。”顾笑用着只有余莫图才能听见的音量,声音细若游丝,呼出的热气让余莫图的耳朵有些发烫。
老式木架上垂着几十匹蓝白布料,花纹图案繁多,四周晾着染好的衣服。
工坊里弥漫着说不出的味道,空气裹着板蓝根汁液发酵出的微酸气息,直冲鼻子,倒也不算难闻。
余莫图带着口罩实在是闷得慌,迟疑了片刻,索性还是摘了下来。
这么多年过去,应该没事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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