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阵轻微的电子干扰音后,音响里传来了人声:
“……请你们相信我,我真的没有那种念头,也绝对不会做出那种事!”
“这个声音,是段兴祖!”尹晓峰很肯定地说道。
凌祈只觉得这个声音有点熟悉,但如果没人提醒,他或许想不起来是段兴祖的声音。他和段兴祖之间本来就没说过几句话,这么多年过去,对他声音的记忆也已经很模糊了。
但紧接着,音响中便传出了另一个明显不同的人声:
“你说没有就没有?我们办案要讲究证据的,你都已经把人家小姑娘的衣服给撕坏了,还把人家给按在墙上,还有那么多人目击到了,甚至还有那么多视频和照片证据,你还想抵赖?”
这应该是审讯他的警察的声音吧,紧接着又有一个声音出现,说的也是差不多的内容,应该是另一位警察了。而接下来音响中传出的内容,便都是三个人之间的对话。
段兴祖:“我没有,我真的没有!求求你们相信我……”
警察1:“哎,行了行了,要是央求有用的话也不需要法律了!”
警察2:“你现在弄出一副这么可怜兮兮的样子给我们看有什么用?你看看你当初把人家女孩按在墙上的时候不是挺厉害吗?还嘴硬说不是故意的,人家衣服都给撕坏成那样了,还不是故意的呢。”
段:“我、我真的只是太惊慌、太着急了……我、我真的没有……求求你们相信我,我不可能对她有那种意图!我真的不可能……”
警察1:“哎,你别跟我们哭,哭也没用,我们可不会因为你的眼泪心软。”
警察2:“你都把人家女孩给吓成什么样了,你居然还好意思哭?你倒不如赶紧坦白。”
警察1:“你说你‘不可能’是什么意思?你没那功能吗?呵,我跟你说,这可不是你说不能就不能的,这种东西,只要检查一下,就能轻易戳破你的谎言。”
警察2:“就是,编这种借口也真是……我劝你趁早放弃这种荒谬想法,检查结果是客观的,可不是你想抵赖就能抵赖的。”
段:“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我不是说我的身体有什么问题,我的意思是……我、我……”
警察1:“哎,你到底还有什么想说的,能不能快一点?再拖下去也是没用的,只有趁早坦白才有可能从宽处理,这道理不明白吗?”
警察2:“我也不瞒你说,像你这种情况,强丨奸事实没有发生,其实不算严重,你一味否认抵赖是没用的,只有趁早坦白一切、争取受害者的谅解才是最好的选择。”
警察1:“对,你态度好一些、诚恳一些,不将事情闹到法庭上,也别闹到网上,这就不算什么大事。”
段:“可是我真的压根就没有过那种想法!我、我对她没有兴趣……”
警察1:“哎,你这种时候说出这种话可就显得太虚伪太过分了……”
这里的对话大约是被剪辑了一段。
段:“我、我的意思不是说对她没有兴趣,而是、而是对所有女人都不可能!我是同性恋!”
听到这里,房间里的几个人多少有些吃惊。
原来段兴祖支支吾吾、挣扎了那么半天,是不想坦白这件事。
的确,尽管现在大家对待性取向的问题大多比较开放,但不少人依然会感受到强大的压力,不愿意轻易“出柜”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不过在这种时候突然“出柜”……哪怕是真的,也很难不被认为是甩锅的托词。
似乎两位警察对此也感到颇为无语,他们当时是什么表情、什么反应,通过声音当然没法看到,但几个人能直观感受到的,是一阵漫长的沉默,结束沉默的,是一声沉沉的叹息。
警察1:“你觉得你这么说能改变什么吗?”
警察2:“我实话实说,这个借口还不如刚才那个呢。甭管你是同性恋、异性恋还是什么人机恋、兽性恋的,无论你怎么说,你都没法改变既定事实啊!”
警察1:“你说你是同性恋能证明什么?嗯?同性恋就不能强丨奸女孩了?呵,你知道我们档案系统里面有多少能拿来反驳你的案例吗?”
警察2:“同性恋又怎么了?同性恋把人女孩衣服给撕坏、给人按墙上就不能认定是‘强丨奸未遂’了?就能证明你是不小心的?证明你对人家女孩没想法?你扯坏人家衣服是天生神力是吗?你看看这多荒谬啊!”
警察1:“无论犯案的动机有多么荒谬,我们最终办案也都是看结果、讲证据,你说什么不重要,证据说什么才重要。而现在这些证据就是已经可以充分证明你对人家姑娘有侵犯意图,你听懂了吗?”
两位警察的态度已经可以说相当好,越往后甚至越能听出语重心长的感觉,而段兴祖也没有再辩解,但两位警察说话时,也能一直听到他呜咽和抽泣的声音。
录音播完了,方子尧当即问道:“ber,这什么意思?让我们听这个干什么?让我们听听这个人究竟的脑回路有多么荒谬可笑吗?该不会是想让我们同情他吧?不会吧?”
话音刚落,方子尧就抽搐倒地。
只是现在没有人再像田若心那样凑到他身边,一边为他着急一边忙着劝说了。
但凌祈的心里却也揣着同样的困惑,该不会放这段录音出来真的是为了让他们这些人同情并理解段兴祖吧?
尹晓峰也对着音响开口道:“究竟有什么问题?你究竟想让我们做什么?人家警察说得有什么问题吗?为什么要让我们听这个?”
尹晓峰也瞬间抽搐倒地。
凌祈忍不住叹息道:“不管你是谁,究竟有什么目的,就不能直接说明白吗?一直管着我们、看着我们在这儿瞎猜很有意思吗?”
覃梓轩也叹着气道:“是啊,你究竟想知道什么,不如赶紧说明白点吧!能想到的昨天这不都已经说了吗?”
这时,那个男女莫辨的电子音终于又“大发慈悲”地开口了:“3号,如果你还选择继续隐瞒,那么,你和你隐瞒的一切会和你一起陪葬。”
这是这个声音第一次直接点名。
尹晓峰咬着嘴唇,似乎还在思想斗争。
这时,其他几人也不禁有些好奇,究竟是什么事,他竟然一直隐瞒到了现在?
可凌祈却莫名其妙地挨了一通电,也是一瞬间便抽搐倒地,并且还在地上不停地抽搐着——给他的电击,看起来甚至比前面两人的还要激烈许多。
“住手!我说,我说还不行吗!”尹晓峰咆哮道。
这时,哪怕是个傻子也该意识到了,这件被隐藏的事,一定跟凌祈有关。
好在凌祈身上的电击也瞬间停止。
尹晓峰挣扎着起来,却先凑到凌祈身边,将他扶起,凌祈一脸困惑地望着尹晓峰,尹晓峰却满脸愧疚,低声说了句:“对不起,都怪我……”
“究竟是什么事……”凌祈出口的声音沙哑到几乎不可闻。
覃梓轩也禁不住满心好奇地问道:“究竟是什么事至于让你硬藏到现在?”
尹晓峰重重地叹息着,但还是很快开口道:“我的确,隐瞒了一件事没有说。那是高三发生的事。那天,段兴祖似乎是下了很大的决心,将一封信递给我,拜托我帮他转交给凌祈。”
“信?”方子尧一脸纳闷。
“对,就是一封信。哪怕是放在八年前的那个时间,给人写信也不太寻常吧?”尹晓峰接着说道,可他接下来的叙述却不再那么顺畅,还显得有点艰难:“何况,还是一个男生给另一个男生……尽管我心里很怀疑,但当时……我真的没打算偷看信的内容。只是……只是后来我不小心把那封信掉在了地上,封信的贴纸开了,我不小心看到了信里面露出来的爱心,我觉得实在是……实在是太可疑了,就忍不住……看了。”
覃梓轩笑着摇摇头:“不过这也是人之常情嘛,谁都会控制不住看的,谁让他封信没用火漆。”
尹晓峰没解释什么,可再开口,却显得更加艰难:“结果,结果那、那果然是……”
“果然是一封情书吗?”方子尧说道。
尹晓峰叹息着点点头:“的确是一封……情真意切的情书,所以我没有转交给凌祈,他对这件事完全不知情!”
“哦?为什么?”覃梓轩却颇为好奇,“你为什么没转交给他?”
“那还用说吗?那可是高三,是高中最重要、最紧张的一年,我当然不想凌祈因为这封情书而受到任何影响,再说,万一这种东西被你们班的其他人看到呢?哪怕凌祈没有表态,甚至拒绝了段兴祖,你能保证不会有人乱传闲话吗?”
覃梓轩笑着点点头:“的确……”
“所以,对不起,凌祈,”尹晓峰面向着凌祈,但垂着眼,不敢和他对视,“这件事,我从来没有和你提过,一直瞒着你……”
凌祈摇摇头:“不,我要谢谢你,如果你真的把这封信交到我的手上……我不知道究竟会有什么反应,更不知道会做出什么来。但唯一可以确定的是,结果段兴祖并不会得到他期待的回应。”
“你的意思是你不喜欢段兴祖?”覃梓轩的脸上那揶揄的笑意根本就压不住,完全是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吃瓜乐子人模样。
凌祈皱着眉头瞥了眼覃梓轩:“……你为什么会觉得存在着‘我会喜欢段兴祖’的那种可能性?”
“哈哈哈……”覃梓轩笑得前仰后合。
但马上就乐极生悲了——他也被电了。
方子尧冷笑道:“呵,所以这货还真是个同性恋?”
尹晓峰接着说道:“事后,我也并没有和段兴祖解释什么,只是骗他说给你了,但也提醒他不要去九班打扰你。但我以他的性格来说,他应该也的确不会去找你,只是会觉得被你以沉默拒绝了。所以,我能想到的、他对你记恨的事情,恐怕也就只有这一件事。可如果你真的是因为这种事而被牵扯到这件事中,那恐怕也太没道理了!”
这下凌祈心中的一大困惑貌似是解开了,他就是怎么想都想不出他和段兴祖之间究竟有过什么矛盾和过节,但如果多了这么一件事的话,那倒是能解释了。
尽管凌祈觉得很荒谬,可其他人被弄到这里的“可能原因”就不荒谬了吗?比如赵风华,再比如那位陆泽原。
但他们这些正常人、“外人”又如何能真正揣测出段兴祖家人的心理呢?
他们甚至也无法确定策划、操作这一切的究竟是不是段兴祖的家人。
但此时刚刚得知这件事的凌祈,的确并没有怪尹晓峰,甚至还很感激他。如果他当时真的收到了那封信,还真不知道会怎样。反正他绝对不可能回应段兴祖就是了。
“哎,尹晓峰,你说实话,你截下段兴祖的情书,是不是还有别的原因?”
本来以为有关这件事的话题都已经过去了,没想到覃梓轩竟忽然问了这么个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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