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雀抬眼，刚好对上齐衍棕黑色的眸子，她想安慰齐衍，最后发现什么都说不出来。

“阿嚏！”寒风吹过云雀打了个喷嚏，她捂着发酸的鼻子继续往前走。

正是喷嚏声打破尴尬的气氛。

“没想到云雀姐姐畏寒，不过也是，雀鸟在冬日该打盹。”齐衍虽然笑云雀，但随之而来的是一块糖姜搭在云雀的唇边，只等她张口。

见云雀乖巧接过，他打开药箱配了几味药交给云雀。

糖姜糖少姜多，看来是齐衍自己做的，云雀嘴里辣的很，身体也暖和起来。

“你若是在主子面前也这般伶俐才算好，专门欺负我这个小丫头作什么？”她说这话时声音听来娇弱，有些嗔怪的意思。

只不过她自己浑然不知。

齐衍仔细听着云雀数落，时不时点点头，眼底的宠溺简直要藏不住。

他告诫自己必须控制，这是为了云雀好。

二人快到雅青阁时，齐衍脚步放缓，微微垂着肩膀缩着头，一双眼像是在地上找银子似的。

云雀往前迈步，发现察觉不到齐衍的气息，转头去寻便看见这幕。

她叹了口气，眼神里满是心疼。

原来富贵人家官邸人家的日子并没有多顺。

齐衍看出云雀的心疼，他心里说不出的感觉。

他知道云雀和旁人不同，旁人嫌他无用又窝囊，只有云雀真心疼他。

可他宁可希望云雀和旁人一样，看轻他即可。

云雀这么好的姑娘，被他缠上迟早要被他害死。

他不能也不愿意，却控制不住自己的心被她吸引。

不会的他不会让她死的，他会找到办法，现在最要紧的是徐徐图之，别吓到云雀。

齐衍也没想到，见到云雀不过短短半月，所有的计划都被打乱。

缘分真是奇妙。

齐衍想的出神，直到云雀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他才回神。

映入眼帘的是云雀带着笑意的脸。

“主子有请，齐小太医莫要误了时辰。”她又拍了下齐衍，这次比上次轻。

齐衍明白云雀想保护他，提醒他隔墙有耳。

他低垂着头退了一步，结结巴巴的回话：“多谢云雀姐姐。”

云雀听着他结巴的声音差点没憋住笑，好在自己常年训练，有些本事在身上。

于是二人进门直奔内卧。

柳莹等的昏昏欲睡，听见响动后竖起耳朵听着。

只听得乌桃的通报：“主子人带回来了。”

这话兀一听还以为他们是什么营生买卖，她缓口气吩咐乌桃带人进来。

进门时齐衍便开始端详这位樱妃娘娘。

许是因为他来，没服气血有亏的药丸，面色看上去比之前红润许多。

“微臣齐衍拜见樱妃娘娘，愿娘娘安康。”齐衍跪在原地请安，好似他还是那位懦弱的小太医。

柳莹毫不在意，抬手让齐衍诊脉，末了赏了把银瓜子。

“微臣有愧，请娘娘收回。”齐衍跪地拒绝，手垫着头伏在地，像是认错叨扰的模样。

他看见那把银瓜子里混有几颗金瓜子，若是他收下留了把柄，以后在想抽身便难了。

云雀不明白其中关窍，只是见齐衍跪下，心里咯噔几下，没多想也跪了。

“主子，他为人木讷老实，难免说错几句，请主子莫要放在心上。”她示意齐衍赶忙赔罪，末了补充道：“他担不起主子给的福报。”

明里贬低齐衍，暗地里是想让她活命，事关齐衍她不好赌。

尤其是柳莹的神情似笑非笑，她拿不准是生气还是其他。

柳莹打从心里高兴，这不无心插柳，试出二人心意了？

心意归心意，眼下他们结盟自然没什么，以后若是翻脸，云雀夹在中间难做，她得想法子把齐衍拉拢过来。

可若是云雀早早站在齐衍这边，优先拉拢的还是云雀，

不过她相信云雀，不然又是洛轻铭又是齐衍，这姑娘心机也深。

“这银瓜子赏了你就是你的，安心收着便是，你父亲此前帮圣上解决许多难事，你本不该担忧生计，可你父亲的家财始终是你父亲的，能拿在手里的才是自己的。”柳莹这番说教只是前言，后面还有话等着。

尊卑有别，齐衍没有任何辩解，得先听主子说完。

他明白柳莹想告诉他该自己存些银钱，提醒他留个心眼。

父亲替圣上办事，明里暗里收了不少东西，也害了不少人，这笔帐迟早会清算。

他不理解柳莹为何同他讲这些，更没想到柳莹会说后面的话。

柳莹知道齐衍是个聪明人，面上不言语实际上都记在心里，于是她话锋一转继续说道：“眼下没有别人，齐太医无需扮蠢欺瞒，本宫也不和你兜圈子，赏你这些是为了云雀。”

此话一出屋子里的几人皆是不解，乌桃和招财人微言轻不好多言，但脸上写满震惊。

齐衍心里暗道不妙，樱妃是怎么发现的？她究竟知道多少？

其实柳莹是猜的，她看出云雀对齐衍不一般，便赌了这回。

没想到让她赌对了。

此时云雀低垂着头，细看之下面颊微微泛红。

主子冷不丁说什么呢！她不好辩解，心里乱成一团。

“总不好让云雀跟着你住在你父亲的府邸，抑或是连自立门户都不成。”柳莹扫了二人一眼，不紧不慢的说着。

这两句话是一个意思，却又不是同一个意思。

她还在暗示齐衍，明哲保身不是明智之举，韬光养晦才是。

可齐衍哪里有心思想这些，他抬眼看着柳莹，惊讶越出眼底，忘了谨慎自持。

他连一句娘娘莫要打趣微臣都说不出来。

云雀更是结巴，暗藏的心思被搬到台面，除了羞赧还有无措。

柳莹看着倒是开怀，想着云雀总算有个寻常姑娘的模样，这是好事。

换句话说齐衍当赏。

“哪怕不是为了云雀，你替本宫办事，本宫赏你不算无功。”柳莹自然得劝齐衍收下，不然等齐家没落，不说齐衍，云雀定会替人奔走。

云雀不好进言，她瞥了眼齐衍，发现齐衍表情十分难看。

她咬咬牙下定决心似的将身子俯低说道：“齐太医侍奉主子是本分，若是疏漏当罚，若是哄主子开心也是他应当，至于奴才，自然是……”

没等云雀说完，只听得一句奴才谢主子赏赐。

除了他们再无旁人，他自称奴才也不会被人问责。

他将手举过头顶，弓着背接过柳莹的赏赐，最后不忘谢恩。

云雀惊讶的甚至忘了起身，知道乌桃提醒她才动弹。

她下意识的看了齐衍，才发现齐衍已经起身。

可齐衍的表情十分难看，看得云雀心里难受。

他怕是不想同我产生其他关系，怕心仪的姑娘吃味，想到此处云雀的眼圈突然泛红。

此前旁人生死都与自己无关，怎么如今因为齐简衡的话便觉得委屈，云雀厌恶自己的矫情。

柳莹倒是满意，眼下齐衍自称奴才，就算是同意替她做事。

只是苦了云雀这个傻姑娘，平白无故误会一遭。

但柳莹决定以后定会补偿他们。

其实齐衍是听见云雀自称奴才觉得不舒服，同时明白云雀的处境。

他之前听人说过，有些侍从会称自己为奴才。

想来是吃过很多苦，好不容易跟了个好主子，莫要因为替自己说话断了前程。

他这才应下赏赐，但他更想要的是云雀，听柳莹如此说，他不是没有冲动，甚至想求柳莹将云雀赐给他，他有能力免她苦难。

可他不能，云雀是个活生生的人，不是雀鸟，不该由他决定去处。

他该是平安喜乐的生活，而不是被自己强取。

齐衍看向云雀，发现云雀有些不对劲，他定定神，佯装无事立刻给柳莹看诊。

“多则半月少则三五天娘娘便可痊愈，待微臣回去后重新拟定方子，再给娘娘送来。”他探脉之后，又检查柳莹服的药，发现没问题后立刻退远。

柳莹挥挥手示意齐衍退下，人临走前她对其吩咐：“云雀去拿方子。”

齐衍心中大喜，面上没有表露分毫，对着柳莹鞠躬后退到门外。

此时柳莹又吩咐云雀去送送。

云雀强颜欢笑的应声，不情愿的追出去。

她当然明白事情和齐衍没关系，但她就是忍不住恼他。

云雀没想到齐衍会在不远处等她，一时间不知该不该上前。

齐衍离开时听见柳莹让云雀送她，顿时停下脚步在台阶下等着。

他看见云雀犹豫不好上前，但他也不急就等在原地，顺手拿出纸笔写方子。

眼见齐衍提笔，云雀怕他手冷，赶紧走到齐衍身边。

“驱寒汤，给云雀姐姐的。”齐衍将方子递给云雀，让她过会去抓。

她总来自己这儿拿药会招人话柄，他特意用左手写，让傻姑娘顾好自己莫要着凉。

云雀才不信，她老实的把药方收好，想着过会子给主子看看。

“天寒，云雀姐姐先回吧！等简衡拟好方子给姐姐送去。”他催云雀回去，刚好没走几步就能到御药房，省的她多走。

云雀却不然，她以为齐衍赶她走，瞬间怒从心起，竟非要跟着齐衍。

“主子吩咐我送你回去，我若是先离开岂不是把主子的话当成耳旁风了？写个方子需要多久？我看着你写。”她搬出柳莹，知道齐衍只得乖乖就范。

齐衍倒是受用，彼时的云雀更为讨喜。

他的如意算盘打空，伸手刮了刮云雀的鼻尖。

本来想着多见见她，小丫头怎么就不懂呢？他一副任她拿捏的无奈表情。

云雀面上高兴，自己扳回一次，实际上是胁迫齐衍，心里有些发苦。

二人真是生生错过，就是看不清对方的心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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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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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7章 冬日雀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