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苏叶更觉得恶心，怎么只有洛轻铭觉得自己委屈。

那死去的人呢？帮她屡次脱困丢了命的人呢？哪一个不比洛轻铭更无辜。

是我错了。

她恍惚间听到洛轻铭如此说。

那又如何？她根本不在意洛轻铭的死活，只要洛轻铭痛苦她就高兴。

总算找到可以羞辱洛轻铭的法子，她自然不会放过。

三世的欺骗和欺辱，她要统统报复回来。

“你不配得到我的爱，你只配孤身一人，去当卑微的可怜虫。”她找出嫁衣，用剪刀将上面的串珠拆下，剪下衣衫上的凤凰。

不论是凤凰还是仙鹤，都不该出现在这儿。

洛轻铭如梦初醒，明白陈苏叶的确恢复记忆。

“你有什么冲我来，你心里有气过来打我几下骂我几句我毫无怨言，可你不该将婚书烧毁。”他面上挂不住，说出口的话马上便后悔了。

陈苏叶更觉得好笑。

是不该烧婚书还是不该在心里抗拒他。

再不然是必须要嫁给他。

人心是世界上最难捉摸的东西，洛轻铭既然选择算计人心，自然也要承担后果。

她不过是最低贱的死士罢了，她的命无人在意，所以活该被洛轻铭戏耍。

做的最错的事情便是爱上洛轻铭，好在她迷途知返及时拨乱反正。

别说是洛轻铭，就算温白荷下跪求她，她也不会同洛轻铭和好如初。

回不去了，哪怕重来一世也回不去了。

意识到这点的陈苏叶，恨不得直接杀死洛轻铭。

可她没有力气了，光是羞辱洛轻铭已经用尽全身的力气。

洛轻铭此时愣在原地，瞧着昨儿才绣好的嫁衣被火舌吞没。

他抱住陈苏叶，说着没有下次，没有人可以伤害陈苏叶。

哪怕是自己也不行。

陈苏叶依然笑着，不只是觉得讽刺还是报复洛轻铭之后高兴，被洛轻铭圈在怀里时，止不住的发抖。

“你已经伤害我了，我这一身的伤疤，用命护着我的挚友，我们之间隔着许多条人命，我们不可能和好如初，你能让他们复活吗？或者再让我变傻？你骗得了别人可骗不了自己。”她如今不怕洛轻铭，反正以后是要相互折磨，怎么样都好。

洛轻铭声音颤抖，和陈苏叶解释，自己是为了保护陈苏叶才会给她吃了药。

陈苏叶这会已经不在乎缘由。

不论如何洛轻铭伤害她是真，朋友不能复活是真，那些背叛与谎言都是真的。

哪怕她能原谅洛轻铭，那些无辜死去的人也不允许。

她是带着别人的期待活下去的，她现在代表的不仅仅是自己，还有抹不去的痛苦。

“你惯会骗人，是真是假我已经无所谓，只是我这身子再不能吃什么药，哪怕吃也不管用，换句话说，我对你没用了。”她说完之后放声大笑。

之前她怕有这么一天，现在这天来的时候反而不怕了。

她当然是骗洛轻铭的，有些药散的确不管用，但是大部分还是可用的。

洛轻铭后悔对陈苏叶做出种种行为，却没办法弥补。

因为陈苏叶已经将嫁衣烧毁。

那些凤凰和仙鹤落进火盆，最后只剩下一堆灰烬。

“我记得当时我想祭拜他们，给他们烧些纸钱，是你啊！你听了元安的挑唆，认定是我伤了人，搬走了我的丁香花，那会你怎么不觉得你爱我呢？那会怎么没想过需要我留在你身边？如今看来不过是瞧我放下了你，心有不甘罢了。”陈苏叶抹了抹脸上的眼泪，平静的像是再说别人的事。

说来奇怪，从她对洛轻铭死心之后，反而找到可以伤害洛轻铭的办法。

她瞧着洛轻铭面色越来越难看，那不是装出来的，洛轻铭是真的难过。

“我原以为，像你这种冷心冷清的人，这辈子都不会难过，没想到我只是说了几句话，你变得不像你了。”她轻笑几声，没看洛轻铭，也没看那堆炭灰。

洛轻铭以为陈苏叶注意到自己，以为事情有了转机，当即同人讲明心意。

可洛轻铭的心意在如今的陈苏叶看来，只觉得可笑。

“你还说不是因为我放下你，你心有不甘才如此？你爱温白荷，这是我第一世就清楚的，如今你同我讲，你爱的人是我，多可笑啊！那我第一世究竟是因为什么才搭上自己的命，我连个替身都不算，还是说你故技重施，像骗应青芜一样骗我？”她话还没说完，整个人控制不住的干呕。

还好没吃什么东西，不然真有够让她难受的。

洛轻铭担心的上前，又被陈苏叶推开。

“我应承你，以后不会如此，我不会让任何人欺负你，你信我一回，眼下温白荷跟佟梨远相斗，用不了多久，你会从陨月宫出来，到时候再无人能苛待你。”他急着说明，却忘了如今局势。

陈苏叶听罢摇摇头。

二人相斗如何？打得过又如何？根本没有真正的赢家。

“你不信我，说再多也无用，此前所有的罪孽所有的因果我都认，那些人命算在我身上也没问题，我只恨这个世界没有崩塌。”陈苏叶实在疲惫，请洛轻铭出去前还不忘行礼。

她要是再不请洛轻铭离开，怕是自己真要动手。

洛轻铭哪里能走，瞧着陈苏叶精神恍惚，心里更是心疼。

他痛恨上天为何如此待他，明明只差最后一步，却落得爱人分离的结果。

什么世界崩塌，什么以爱为祭他统统不信。

若真有罪，那也是父皇的罪，是兄长的罪，是皇侄是所有为难他，逼他成如此模样之人的罪。

凭什么要他来承受？

“我有难处，帝王之位向来艰难，伤你并非是我本心。”只有这次他用心辩解。

陈苏叶仅是瞧了他一眼。

“你无需同我解释，这些话你该同温白荷说，该同那位梨嫔说，不过你该小心，那位梨嫔和温妃，都不是好人，她们心思重得很，根本不是表面上看到的那般纯良，别以为人家长了张漂亮的脸蛋就被迷惑。”她说完又是浅笑。

明明自己在伤害洛轻铭，话到嘴边又变成叮嘱。

洛轻铭知道陈苏叶放心不下自己，正和人解释，瞧见房梁突然砸下。

“小心！”他带着陈苏叶往门外冲。

二人才到门口，整间屋子轰然倒塌，散发出滚滚烟尘。

陈苏叶拍手叫好，庆幸没人遭殃。

最让她高兴的还是这世界开始崩塌，说明她不爱洛轻铭了。

她很快便能离开，不论是回家或是死亡，都比在洛轻铭身边好些。

洛轻铭本想确认陈苏叶安危，结果瞧着陈苏叶高兴。

他想到了陈苏叶之前说的那些话。

“你别想逃，我哪怕用尽手段，也要把你困在身边。”他内心的不安奔涌而来，瞬间将他吞没。

他想到任骄阳，想到程素衣，想到柳莹，想到许多人。

这些人都想离开他，如今陈苏叶和他们一样。

他不能接受陈苏叶的离开，这是他唯一见到的光。

而陈苏叶现在正在为了莫须有的景观高兴。

“你看啊！洛轻铭，我不爱你了。”她抬手指着废墟给洛轻铭瞧。

有关寒星的，柳莹的，以及萧易留给她的物件都随着屋子坍塌被毁的一无所有。

她也会如此，迟早会消失。

自己来到紫阳被人欺骗被人伤害，没有任何东西属于她，自然什么都带不走。

她朝洛轻铭伸手，说自己想要一些五石散。

洛轻铭心疼的看着从陈苏叶。

他不可能给陈苏叶那些东西，这跟毁了陈苏叶有什么区别？

“珠宝玉石，山珍海味我都可以给你，唯独这个不行！”他试图安抚陈苏叶，想让人冷静下来。

可陈苏叶现在冷静的很，要是真不冷静，她怕是会直接杀了洛轻铭。

“我只想要五石散，我要把你们都忘了，再不愿想起这些。”她笑着看向洛轻铭，笑意不达眼底。

“不许说浑话！你气我待你严苛，打我骂我都行，就是不能说绝情的话，此前嫁衣毁了，屋内有明火，这才燃了房梁，本就是年久失修的屋子，做不得数的。”洛轻铭握着陈苏叶的手，替人擦去脸上的灰。

陈苏叶半个字也听不进去，只是对着洛轻铭傻笑。

洛轻铭懂什么？明明之前的事一个字都不信，如今板上钉钉她亲眼所见，没人能骗她。

她的爱是祭品，阵法如何她还能不清楚？

用不了多久，她会获得自由的，只要不在洛轻铭身边，去哪儿都行。

“你待我很好，就算对我不好，那是我自己选的，与你无关。”她不愿意同洛轻铭计较，这只会让她看起来可笑。

那些死去的人在洛轻铭眼里连片羽毛都算不上，再说下去只是她苦苦挣扎。

洛轻铭抓着陈苏叶的手腕，迫切的想要告诉陈苏叶自己的心意。

哪怕已经说了千万次，但他总觉得再说一次就能传达给陈苏叶。

毕竟他真心实意想同陈苏叶共度一生。

他瞧见陈苏叶眼底的情绪时，想说的话全都梗在喉咙里，接着转身离开。

连他自己也不懂，但他想逃了。

陈苏叶瞧他落荒而逃的模样，心里没有报复的快感，反而更为失落。

她没赢过洛轻铭，是她输了，她们都输了。

但她明白坍塌的房屋是提醒她，凡事莫要较真。

她无处可去，只得先回了死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