骄阳似火悬中天,光芒灼灼烤大地,酷热难当。
军训23阵的江墨盯着前面的人后脑勺发呆,他的体态还不错了,军姿也站得很标准,但现在他的心思还是不是在军训身上。
16阵在哪里?
他不知道。16阵的周清蔓只知道,她好像一个不到十天的军训请假了三四次。
“休息十分钟!”响亮的声音传进这群“身体素质不行”的高一新生耳朵里,不亚于是优美的钢琴声。人哗啦倒下去一半,另一半着选择奔向为数不多的树荫。
江墨摘下有点儿汗湿的军训帽,在脸庞扇了扇,看了一圈没看到小呆呆,小呆呆这次跑这么快?
周清蔓静静地坐在医务室盯着天花板发呆。
不会有人身体素质这么差的吧。
十分钟的时间很多人都在闭眼休息或者猛灌几口水,很少能看到有人像江墨这种,闲心雅致的找16阵营的同学。
当然他找不到,因为16阵营在另一个操场,江墨大抵是不会想到一个年级有15个班就算了,一个班四十多个人,一个操场不会放的下。
周清蔓看着看着就成功把自己哄睡着了。
到了晚上休息的时间了,怨气冲天的新生们吃个饭还得回去上晚自习,当然也有人不吃饭直接去宿舍洗头洗澡的。
周清蔓睡醒了去食堂大家都吃得差不多了,对于严重挑食的她,看了一圈还是回教室了。
“sorry同学,很抱歉昨天中午砸到你了,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对不起我也不是有意的……同学这些东西是我买了赔不是的……”
抽屉里莫名其妙的出现了一个纸条加一小袋零食,并没有署名但她一看就能知道是谁写的。
一般般的字迹,内容也不能说多有诚意,但挑不出来什么刺。
窗外的江墨不经意的看了一眼此时此刻呆呆的周清蔓。
许迩实在想不明白,怎么会有人在太阳底下站了一下午,还有力气去超市买零食给别人道歉的。
江墨站在便利店琳琅满目的货架前,眉头锁得能夹死一只苍蝇。他平时对这种花花绿绿的膨化食品向来敬谢不敏,此刻面对满墙的“快乐源泉”,竟生出一种面对高数题的无力感。他根本不知道周清蔓好哪一口,只能凭着那点可怜的观察力,伸手去抓那些包装最鲜艳、被周围同学讨论得最多的款式。几包网红薯片、两瓶气泡水,外加一盒看着挺精致的巧克力,他像模像样地往购物篮里丢,动作僵硬得仿佛在完成某种并不擅长的仪式。直到收银员扫码的“滴滴”声接连响起,许迩才从发愣中回过神来,看着那袋逐渐成形的“道歉礼”,心里五味杂陈。
江墨拎着小袋零食进了空无一人的教室里。
许迩紧跟着,看着兄弟的一举一动。
江墨撕下来一页纸,招手让许迩过来,“写给昨天那个人的道歉信,不然等一下泡泡打s你。”
许迩一屁股坐在江墨前面,“兄弟,不是我说你。”许迩靠在椅背上,双手抱胸,脸上写满了生无可恋的沉默。语气里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无奈,“我在这写什么检讨书、保证书,哪怕是把心掏出来写在纸上,也不比去人家面前来个标准的九十度鞠躬有诚意吧?这年头,肢体语言才是道歉的硬通货,文字太苍白了。”
江墨在抽屉了东翻西倒的找到一支笔,“泡泡。”
两个字,许迩接过笔,拔开笔盖认命的开始写,“sorry”
江墨低头看了一眼,“没想到兄弟你还挺有文化的。”
许迩握着笔的手微微一顿,笔尖在纸面上洇出一个小小的黑点。他缓缓抬起头,眼神里带着几分被干扰的烦躁和无奈,斜睨了江墨一眼。阳光透过窗棂洒在他侧脸上,勾勒出少年清晰的下颌线,也照亮了他眼底那抹毫不掩饰的嫌弃。
“你在这看我一字一句蹦,你还不如自己写。”许迩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吐槽。他手腕一翻,用笔杆轻轻敲了敲江墨凑得太近的脑袋,发出“笃”的一声轻响,“我这脑子里的成语都快被你瞪没了。你要是真闲得慌,就去门口放哨,别在这当监工。再盯着看,这封信的结尾就得加上‘因江墨同学全程围观导致思路中断,特此致歉’了。”
周清蔓看着这封道歉信,动手翻了翻零食袋的零食,这人这么狠我一点零食都没我喜欢吃的?
讲台上每日必备的毒鸡汤开始了,“同学们,高一是高中生涯很关键的一年……”王喃嘴巴不停,一一对视过去。
周清蔓脑子回忆了一下,心里骂到,我都不高兴认识你了你还过来烦什么,晚自习下课我给你送过去。九班江墨。
那碗毒鸡汤灌下去,效果可谓参差多态。旁人听了要么像打了鸡血般斗志昂扬,誓要逆袭人生;要么像被抽了筋骨般萎靡不振,感叹人间不值得。唯独周清蔓,这个平时反应总慢半拍的小呆呆,此刻却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腮帮子鼓得圆圆的,眼里蓄着两团显而易见的怒火,整个人气鼓鼓地站在原地,仿佛下一秒就要喷出火来。
“江墨你等一下!”
一声清脆的喊声截住了江墨下楼的脚步。他刚迈出一级台阶,闻言顿住身形,有些诧异地回头。只见周清蔓并没有看他,而是猛地转身,像一只决绝的小企鹅,噔噔噔地重新冲进了教室。
楼道里瞬间安静了一秒,随即爆发出一阵压抑的起哄声。身边的潘鑫用胳膊肘狠狠顶了顶江墨的肋骨,挤眉弄眼地调侃道:“喔霍,江墨,可以啊!这桃花运来得也太快了吧?”
“没有的事。”江墨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手推着他的肩膀“你们先走,我很快解决完。”
周清蔓拎着那袋零食从教室里走出来,脚步有些急,发梢随着动作轻轻晃动。她一眼就看见江墨正侧着身,不耐烦地挥手驱赶周围那几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男生,嘴里还念叨着“散了散了,有什么好看的”。阳光落在她身上,却化不开她脸上那层明显的低气压。
江墨听见脚步声,转过身来,眉梢微挑:“怎么了?”
“你的零食,我不要。”周清蔓走到他面前,二话不说,双手捧起那袋沉甸甸的塑料袋,像塞烫手山芋一样,一股脑全塞进江墨怀里。塑料包装发出哗啦一声脆响,在安静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清晰。“我都说了没关系了,你干嘛非要这样。”她明明很生气,脸颊都气得微微泛红,可说出来的语调却还是平平稳稳的,带着她特有的那种慢半拍的呆气,听起来不像是在发脾气,倒像是在委屈地控诉。
江墨单手接住那袋零食,另一只手插在裤兜里,身体微微后仰,饶有兴致地看着她。他挑眉,语气里带着几分故意装傻的无赖劲儿:“怎么就是我的了?”
周清蔓猛地抬头,那双总是显得没什么焦距的眼睛此刻瞪得圆圆的,黑白分明的眸子里写满了不可置信。她死死盯着江墨那张似笑非笑的脸,逻辑简单直接地反问:“不是你的,那是我的吗?”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江墨看着她那副理直气壮又透着股憨劲的模样,眼底的笑意终于没忍住,漫了出来。
“那你都说是你的了。”江墨单手拎着那袋零食,另一只手随意地插在裤兜里,身体微微前倾,目光落在面前女孩紧抿的唇线上,“既然是你的东西,那你把我喊住干嘛?特意送回来给我尝尝?”
周清蔓没接他的话茬,只是低着头,双手在宽大的校服口袋里摸索着什么。她的动作很慢,指尖在布料内侧反复确认,眉头微微蹙起,仿佛在进行一项精密的手术,完全把江墨晾在了一边。
江墨看着她这副闷头做事的模样,心里那点恶作剧的心思又冒了出来。他故意把塑料袋晃得哗啦作响,语气里带着几分欠揍的调侃:“怎么,同学你这么好心要分享给我?先说好,你别在里面藏什么情书或者小纸条,那种东西我概不接收,硬塞给我我也不会看。”
周清蔓摸索的动作猛地一顿。她缓缓抬起头,那双总是显得没什么焦点的眼睛此刻却异常清明,一字一句地说道:“高一九班的江墨同学,我上一次跟你说的‘没关系’,就是字面意思上的没关系。你不用再给我写一封道歉信,也不需要搞这些所谓的赔礼道歉。”
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给江墨消化信息的时间,随后才继续用那种平铺直叙的语调补充道:“而且,这袋子里的东西,有一半我不吃,有一小部分我会过敏。谢谢你的好意,但既然你说这不是你给我的,那可不可以麻烦这位同学,帮我把这些垃圾扔一下呢?”
这一番话逻辑严密,语气平静,却像软刀子一样扎人。江墨愣了一下,随即气笑了。他学着周清蔓刚才那副郑重其事的模样,挺直了腰板,连语调都模仿得惟妙惟肖:“那不好意思,高一三班的周清蔓同学。第一,这确确实实不是我给你的;第二,我的好兄弟,也就是昨天不小心砸到你的那个倒霉蛋许迩,才是这袋零食的真正主人;第三,我没有任何义务帮你扔垃圾。”
说到这,他忽然凑近了一步,眼底闪烁着促狭的光:“还有,我就想问问,是谁昨天在医务室门口说不高兴认识我的?又是谁今天专门在这里堵我的?这算不算‘口是心非’?”
周清蔓眨了眨眼,似乎正在大脑里处理这段复杂的信息。过了好几秒,她的反射弧终于转完了弯,脸上露出一点恍然的神色:“哦,那当我误会你了。为了表达歉意,请你吃吧。”
说完,她竟然真的伸手要去拿江墨手里的袋子,一副“我都大方请客了你别不知好歹”的样子。
“周清蔓,你好不好笑?”江墨看着面前这个脑回路清奇的女孩,忍不住笑出了声。他既觉得荒谬,又觉得这种直来直去的笨拙劲儿挺有意思。
周清蔓听完这句话,动作僵在半空。她看了看江墨,又看了看那袋零食,似乎意识到自己的提议被拒绝了。她没有生气,也没有尴尬,只是默默地收回手,转身就走。步伐依旧不紧不慢,背影透着一股“既然你不吃那就算了”的洒脱。
江墨站在原地,低头看着怀里这袋烫手的零食。阳光把塑料袋晒得有些发软,里面的薯片估计都碎了不少。他自己向来对这种垃圾食品敬谢不敏,对面的女孩又明确表示了过敏和不吃,这玩意儿扔了可惜,留着占地。
“行吧。”他叹了口气,拎起袋子往寝室方向走去,“只能便宜许迩那个小子了,就当是他惹祸的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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