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市的夏天终于彻底退场了。连日来的闷热被一阵带着湿润泥土气息的微风悄然吹散,初秋的凉意里透着几分清爽。这难得的国庆七天长假,对不同的人有着截然不同的意义——打工人早已迫不及待地踏上旅途,去拥抱山川湖海;而高中生们则在这忙里偷闲的缝隙中,拼了命地“偷摸内卷”,把假期过成了换个地方刷题的自习室。
周清蔓自然也不例外,她原本的计划是在家里和书本作伴,直到被然琳硬生生从书桌前拽了出来。两人来到了周边最大的一个植物园。说是植物园,其实更像是一个包罗万象的大型生态公园,不仅有郁郁葱葱的植物区,还圈养着不少小动物,虽然布局略显随意,却别有一番野趣。
“你看!”身旁的女孩突然兴奋地拉住了她的胳膊。
今天的周清蔓穿了一件淡蓝色的POLO衫,搭配一条蓝色高腰格子阔腿裤,脚踩一双干净的小白鞋。她留长了头发,柔顺地披在肩上,摘下了平时常戴的眼镜。褪去了镜框的遮挡,那张白皙透亮的脸庞显得格外淡雅清新,仿佛她生来就该是这般不染尘埃的模样。
顺着周清蔓手指的方向望去,树桠上竟然趴着一只清醒的考拉。要知道,这种生物一天里有二十个小时都在沉睡,能在偌大的园区里偶遇一只睁着眼睛、呆萌地看着游客的考拉,简直需要极大的运气。
“哇!它居然醒着!”然琳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嘴角忍不住上扬。看着身边难得出来放松的闺蜜,然琳心底那份快乐也正一点点满溢出来。
而在不远处的林荫道上,江墨的脚步猛地顿住了。
隔着几丛灌木,他远远地看到了那两个女孩。其中一个笑靥如花,正是周清蔓。午后的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斑驳地洒在她身上,给她整个人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那一瞬间,周围的嘈杂声仿佛都被按下了静音键,他的世界里只剩下那个让他心跳漏拍的侧影。
“看什么呢?快点走了。”江维的声音冷不丁地在耳边响起,将他的思绪一把拽了回来。
江维顺着弟弟的目光瞥了一眼,除了几个模糊的游客背影,什么也没看出来。她微微挑眉,催促道:“磨蹭什么呢?”
“哦……好。”江墨回过神来,胡乱地应了一声。他的耳根有些发烫,心里暗自心惊:难不成姐姐真知道了什么?昨天才刚在草稿纸上写下那些前言不搭后语的心事,今天就这么幸运地撞见了她?
为了掩饰自己的慌乱,江墨乖乖地听从指挥,开始帮姐姐搬野餐用的东西。他像个认命的搬运工,一件件地将沉甸甸的保温箱、防潮垫和零食袋从后备箱里拎下来。
“好了吗?那我一个人先去玩了?”看着已经空了一半的后备箱,江墨试探性地问道,眼神却不受控制地往刚才的方向飘。
“去吧去吧。”江维头也不抬地摆摆手。她对自己的布置能力很有信心,既然剩下的东西都已经分门别类地整理好了,她也乐得做个甩手掌柜,大发慈悲地给这个勤劳的弟弟批了半天假。
得到特赦令的江墨如释重负。他今天穿了一件纯白色的T恤,外面松松垮垮地套着一件黄色的衬衫外套,下半身是一条水洗灰的牛仔裤,脚踩一双黑色工装鞋。这套休闲的搭配不仅显得他身形挺拔,仿佛又长高了几公分,配上那头蓬松微乱的短发,更是平添了几分肆意张扬的少年感。
他深吸了一口带着草木清香的空气,迈开长腿,朝着那片有她在的风景走去。
“好神奇啊!”周清蔓的话明显变多了,原本总是透着几分无神的眼眸里,此刻也漾开了细碎的光彩。她微微弯下腰,目光紧紧追随着面前那株含羞草,看着它因为指尖的触碰而羞涩地合拢叶片,连呼吸都放轻了些。
“好久没见到了哎。”然琳在一旁笑着附和,纤细的手指轻轻拨弄着含羞草毛茸茸的叶柄,看着它一开一合,语气里满是轻松与惬意。
另一边,江墨正站在小摊前买饲料。卖饲料老板的女儿是个年轻姑娘,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仿佛周围喧闹的人群都不存在了。“扫过去了。”直到听到清脆的提示音,江墨才淡淡开口,神色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听到熟悉的声音,周清蔓转过头,恰好捕捉到那个女孩毫不掩饰的注视。她顺着视线望去,只看到江墨拿着饲料的背影——他正低头逗弄着旁边一个吵闹的小孩,侧脸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淡然从容。那一瞬间,周清蔓的心底莫名掠过一丝异样的情绪是不是像江墨,其实也没那么重要?
“你看什么呢?”然琳察觉到身旁的人脑袋到处乱转,忍不住好奇地问。她也跟着看过去,突然眼睛一亮,“哎,那个是不是昨天你那个同学?”
“好像吧……我跟他不熟。”周清蔓随口敷衍了一句,拉着然琳的胳膊就想往别处走,试图掩饰自己刚才的失态。
午后的阳光正好落在她身上,少女那张无可挑剔的脸庞在光影下更显白皙通透。那两道弯弯的眉毛像是初春枝头最柔嫩的柳叶,随着眼波流转,连神情都变得生动鲜活起来。而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宛如林间小鹿般纯净无邪,笑起来时眼底仿佛盛满了细碎的阳光,明媚得让人挪不开眼。
然琳却一把拉住她,半拖半拽地往江墨的方向走去:“怎么不去找你同学玩啊?”她兴致勃勃地说,“那边的小猴子也很可爱的!”
“人家也要有私人空间好不好?”周清蔓无奈地叹了口气,嘴上虽然无语,身体却还是乖乖依着然琳的力道往前迈。
很快,两人便走到了猴山区域。江墨一眼就看到了她们,挑了挑眉,迈着长腿走了过来,语气随意又自然:“好巧。”
“哦。”周清蔓应了一声,转头介绍道,“这是我好朋友,然琳。”说到这,她又转向然琳,“这是我同学,江墨。”话一出口,她自己倒先迟疑了一下——正经来讲,江墨真的算她的“同学”吗?
然琳倒是毫不认生,大大方方地伸出手:“你好你好,我叫然琳。”两人短暂地握了一下手,便迅速松开。
“江墨。江水的江,墨水的墨。”江墨对着然琳露出了一个极其标准的微笑,一口牙齿在阳光下白得晃眼。他抬手扬了扬手里的袋子,“你们要喂小猴子吗?我这还有点多余的饲料。”
“可以。”周清蔓顺手接了过来,嘴角扬起一抹浅浅的笑意。这是她第一次对江墨笑,声音轻柔得像羽毛拂过心尖,“谢谢。”
江墨看着她难得绽放的笑容,眼神微不可察地暗了暗。他在心底无声地想:这大概不会是最后一次对我笑的。
一旁的然琳完全没察觉到空气中微妙的气氛,只是看着江墨,十分真诚地感叹了一句:“江墨,你人真好。”
一句堪称教科书级别的“好人卡”,就这么轻飘飘地落在了江墨头上。
周清蔓驻足在铁丝网前,目光黏在那只正抱着树枝啃咬的小猴子身上。小家伙毛茸茸的爪子灵活地剥着果皮,一双乌溜溜的眼睛透着狡黠与灵动,偶尔还冲着游客呲牙咧嘴,鲜活的生命力扑面而来。在学校里,她每天埋首于堆积如山的试卷和枯燥的文字中,神经早就绷得像一根快要断裂的弦,许久没有这样近距离地感受过大自然的呼吸了。一时间,她竟看呆了,整个人安静地伫立着,连呼吸都放轻了。
“下辈子如果是一只猴子就好了……”她在心底默默叹息,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苦笑,“不用背那些永远也背不完的文言文,也不用面对那些令人窒息的分数,学习真的好累啊。”
“周小清,你看什么呢?”然琳清脆的声音在旁边响起,打断了她的思绪。然琳正兴致勃勃地隔着栏杆逗弄那只小猴子,手里还捏着半块饼干,转头却看到闺蜜眼神有些失焦,呆呆地望着前方。
周清蔓猛地回过神来,眼底那点隐秘的疲惫被她迅速敛去,轻声答道:“没什么,怎么了?”
“没事,你怎么不喂?”然琳看着眼前这个总是习惯把所有情绪都藏在心底的女孩,只能暗自叹了口气。这么多年了,这丫头真是一点都没变,还是那么闷葫芦。
“不了,感觉它好像得减肥了,吃太多怕撑着。”周清蔓看着然琳熟练投喂的动作,随口找了个借口。
站在一旁的江墨静静地看着这对闺蜜的互动,觉得十分有趣。他微微倾身,语气里带着几分探究的笑意:“周清蔓,你朋友哪里的?”
听到江墨的声音,周清蔓就觉得太阳穴突突地跳,莫名有些头疼。原本这是她和然琳难得的双人放松时光,结果硬生生多出了这么一个人。“哦,她在B市读书,云南人,是我之前的同学。”她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淡自然。
江墨没应声,只是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我妈也是云南人,但是我从来没去过云南。”
“云南很好玩的!”一提到家乡,然琳立刻接过了话茬,眼睛亮晶晶的,“那边的天特别蓝,花也比这边开得好多了,一年四季都不带重样的。”
“是啊。”周清蔓转过头看向然琳,眼底的爱意几乎要溢出来,声音也变得柔软无比,“琳琳上次给我拍的照片我都还留着呢,每次看都觉得心情特别好。”
“那说好了,等我们高三毕业就去云南旅游!”然琳兴奋地提议道。
“好。”江墨在一旁轻声附和,眼底泛起一层淡淡的水光,似乎也被这份纯粹的快乐感染了。
“可以啊,不过既然去了,琳琳导游可就免费了啊。”周清蔓顺势开了句玩笑,气氛顿时轻松了不少。
“没问题,云南我还算熟了。”然琳把手里的饲料喂完,拍了拍手上的灰,转头看向江墨,“对了,江墨你是哪里人呀?”
“我本市的。”江墨一边在心里懊悔自己刚才买的饲料不够分,一边如实回答。
“本市的?要不你这个假期带我和蔓蔓逛一下吧?”然琳眼睛一亮,惊喜地说道。她丝毫不觉得不好意思,大大方方地补充道,“蔓蔓刚过来也不是很熟悉,其实我也是。”
“可以。”清澈温润的男声传入耳中,周清蔓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她们就这么自然而然地把假期的行程给安排好了?
“这个植物园我也很熟了。”江墨自顾自地继续说道,眼神却不由自主地飘向周清蔓,“我姐姐在前面那片草坪野餐,你们要过去一起玩吗?”
“可以吗?”然琳满怀期待地问。她一进公园就跟周清蔓感叹过这里很适合野餐,但毕竟是别人家的聚会,贸然加入总觉得不太合适。
“那我问一下她好吧?”江墨看着一直沉默不语的周清蔓,打心底里希望她能一起去。他微微偏过头,语气温柔地问道:“你去吗?蔓蔓?”
“干什么?蔓蔓只有我能叫的。”然琳故意板起脸,像个护崽的老母鸡一样挡在周清蔓身前。
“没事的没事的。”眼看着两人好似要为了这事儿拌起嘴来,周清蔓赶紧站出来当和事佬,轻声细语地问江墨,“就姐姐一个人吗?”
“应该吧。”江墨自觉地闭上了嘴,免得再惹然琳炸毛,“那我先打电话问问她。”
两个女孩默契地继续往前走,步伐丝滑且没有停下来的意思,显然是想给他留出一个私人的通话空间。
江墨拨通了电话,那头很快接了起来。
“姐,我遇到我同学了,能不能让她们也去吃点东西?”
“可以啊,我正好想打电话找你呢。跟你说我照片拍完了,可以开始吃了。记得吃完发消息,有人收拾,我先去拍其他的景了,等一下你们来了我再走。”江维像机关枪一样一口气说完,根本没等江墨回话就匆匆挂了电话。
听着手机里的忙音,江墨无奈地笑了笑,抬步朝着两个女孩的方向走去。此时,两个女孩正仰着头,惊叹地看着不远处一棵开满红花的大树。
“都秋天了哎,这花怎么开得这么艳?”周清蔓忍不住感叹。
“这是火焰树,一种常绿乔木。开花时满树红花,一团团、一簇簇鲜红的花朵热烈绽放,远远望去就像燃烧的火焰一样。”旁边突然插入的男声格外清晰明显。
“江墨你懂这么多哎?”然琳惊讶地瞪大了眼睛,毕竟刚才只是周清蔓随口的一句惊叹,没想到他能接得这么专业。
“姐姐怎么说?”周清蔓没有理会他的科普,直接开口问到了正题。她看了一眼然琳,就知道这丫头光顾着看花,早把问电话的事抛到脑后了。
“可以,走吧,我带你们过去。”江墨优先回答了周清蔓的问题。看着女孩们穿着单薄的衣服,他担心她们走累了,又特意补了一句,“不远的,就在前面一点点。”
午后的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斑驳地洒在公园蜿蜒的石板路上。身旁这两个姑娘,一静一动,宛如一道极其漂亮的风景线。三个人并肩漫步着,然琳像个不知疲倦的小麻雀,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从刚才那只小猴子聊到云南的美食,又说到高三那些让人头疼的考试。江墨走在稍微靠后一点的位置,离得有些远,听不太清她具体在说什么,只听见一串清脆悦耳的笑声在空气中跳跃。而周清蔓则安静地走在前面,偶尔微微侧过头,听着然琳讲些什么,嘴角噙着一抹浅浅的笑意,时不时用软糯的声音回应两句,眉眼间尽是温柔。
走了一段路,前方的草坪渐渐映入眼帘。远远地,江墨就看见自家姐姐正坐在铺好的野餐垫上,有一搭没一搭地吃着果盘里的水果,手里还举着个手机摆弄着。那副悠哉游哉的模样,美其名曰“吃水果不长胖”。
三人走近了,江墨停下脚步,朗声叫了一句:“姐,我来了。”
听到声音,江维这才抬起头。只见弟弟身后跟着两个女孩,一个明艳活泼,一个温婉清秀,皆是眉目如画。江维的眼睛瞬间亮了,但下一秒,她站起身来,借着整理裙摆的动作,狠狠地瞪了江墨一眼。那眼神分明在控诉:鬼知道你这小子不仅交了女朋友,还一次交俩!这阵仗也太大了点吧!
江墨假装没看懂姐姐的死亡凝视,清了清嗓子,十分自然地介绍道:“这个是我同学周清蔓,这个是我朋友然琳。”接着他又转向两个女孩,“这是我姐姐,江维。”
“姐姐好!”然琳反应极快,眼睛弯成了月牙,一句问候说得中气十足,透着一股不加掩饰的热情与大方。
相比之下,旁边周清蔓的打招呼就显得有气无力了许多。她似乎还没完全适应这种略带社交性质的场合,只是轻轻抿了抿唇,脸颊微红,软绵绵地吐出一句:“姐姐好……”声音轻得像是一阵微风拂过。
看着眼前这气氛微妙、暗流涌动的局面,江维只觉得头皮发麻。她只想赶紧逃出这个是非之地,把主场让给这群年轻人。于是她一边麻利地将桌上的果盘往中间推了推,一边笑着说:“你们先吃着,我去那边拍几张风景照,先去忙了啊。”
“姐姐再见。”江墨非常配合地挥了挥手告别。
够了兄弟们,我辛辛苦苦在这更新然后没人看,差不多得了,我直接就是一个下一章继续,早点睡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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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第一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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