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场的所有人全都看向宋临安,塔娜更是死死地瞪着他,甚至还把格达的脸强行扳过来面对宋临安。
塔娜语速极慢,身体因为愤怒而微微颤抖,让她看起来颇为可怜:“宋公子,在草原上,没有父亲庇护的孩子很难长大,格达还这么小,他就失去了父亲,他难道不配知道他的杀父仇人是谁么?”
被她这么一说,宋临安的额头上隐隐浮现些许汗意,他几乎不敢看格达那张哭泣的脸,只能狼狈地移开视线,随后就看到了站在一旁的桑兰。
桑兰也在看他。
只是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太强烈,让他几乎忽略了这道极淡的视线,当他微微抬头向上看的时候,就看到了阳光下桑兰那双显得有些浅淡的双眼.
那双眼里带着一丝真切的笑意。
宋临安懵了。
“临安,三嫂问你话呢。”桑兰伸手撩起宋临安垂落在耳畔的一缕发丝并在他的耳后,声音温和地提醒宋临安:“你仔细想想,当时在和亲队里见过什么没有?”
“妹妹这话说的和威胁似的。”查干嗤笑一声,接口道:“宋公子,我就明说了吧。”
他看了眼草原王,随后才继续说道:“让你来到和朔并非我父王的本意,要是你能把和亲队里发生的一切事情全都说个清清楚楚,父王便可以放你回大雍——就算你和我妹妹已经成婚了。”
宋临安一愣,脸上闪过一丝诧异,明显不相信地看向查干,却听见王座之上的草原王淡淡开口道:“我已与你父亲商议过,你想回大雍也不是不可以。”
草原王一开口,桑兰和宋临安都不可置信地看向他,但王座上的老人显然不想说具体,只是看了眼桑兰,便闭口不言。
“父王当联姻是儿戏么?”桑兰冷笑一声,脸上终于有了一点细微的波动,那像是在隐忍,又像是受辱的表情落在查干眼里,看得他不禁心花怒放。
查干便又接话道:“妹妹不是不想和宋公子成婚么,怎么现在又做出这幅样子?难道你养的那些小宠都没有宋公子好看,这才舍不得宋公子离开?”
桑兰压根不想理会他这番毫无意义的话,眼神一直落在沉默不语的草原王身上,眸色暗沉,不知道在思考些什么。
宋临安见她脸色不太好看,悬着的一颗心始终没能落下,忐忑不安地思考自己究竟要怎么说才能应付这些人。
他不敢看塔娜母子伤心欲绝的脸,也不敢看草原王的表情,只能把求助的目光看向桑兰,企图能从她那里得到些许启发。
但桑兰只是扫了他一眼,就移开了视线。
宋临安有些失落,嘴唇抿紧,藏在袖子下的双手在不安地掐着手心。
他知道自己应该帮桑兰压下吉格勒的事情,但是他在大雍安安稳稳地生活了十八年,父兄家族都将他保护得很好,哪里见过这些尔虞我诈的事情,更别说他还间接得导致了这孩子父亲的死亡。
吉格勒于他而言无非是个见过数次面的陌生人,但是对塔娜和格达而言就是她们的一片天。现在因为自己,她们的靠山倒下,就像塔娜所说的那样,格达还那么弱小,那么天真,失去父亲庇护的他要怎么在草原上活下去?
要是他知道自己的父亲被亲姑姑所杀,他以后会不会对桑兰怀恨在心?
四下一片安静,在这诡异的安静中,草原王缓缓开口了:“宋公子,你怎么不说话?”
“我……”宋临安惴惴不安地开口:“我在回忆……”
“没有什么好说的,三嫂和六哥要是怀疑我,就拿出真切的证据来证明我杀了吉格勒。”桑兰打断他的话,表情略有些倨傲:“毕竟有三哥与大雍苟合在先,谁知道你们是不是和宋临安联合起来欺骗父王呢?”
她淡淡地瞥了一眼浑身僵硬的宋临安,神情冷漠:“我给三哥的机会已经够多了,是他自己不争气,打乱了我们的计划,要是他不死,回到王庭也是要遭到审判的。”
查干几乎是跳起来骂人:“你在胡说八道什么?什么叫我们和宋公子联合起来欺骗父王,桑兰,你不要血口喷人!”
桑兰冷哼一声,袖子一甩直接指着查干的鼻尖,语气冷漠至极:“六哥,你的仪态呢?”
她的眼睛直直地看着查干,两双几乎一样的眼睛对视,查干被自己妹妹的气势压得喘不过气,脚后跟微微往后一挪,随即又想起自己是桑兰的兄长,又挺直了后背,毫不示弱地朝桑兰瞪回去。
两人身量相当,查干比桑兰稍微高上半掌,因此对视时他无须低头,可是每当查干站在桑兰面前的时候,他总会有一种低她一等的感觉。
桑兰往前跨了一步,查干立刻警觉地后退:“你想干什么?”
桑兰却没管他,伸手稳稳地将宋临安拉起来,语气却也不太好:“想起来了吗,宋公子?”
宋临安被她这突然转变的态度惊呆了,几乎是呆怔地看着她,腿上因为长时间跪着有些发麻,可是他却无暇顾及,那张熟悉的脸上又露出了他熟悉的表情——他在和亲队里见到的桑兰就是这种毫无情绪的表情,仿佛看什么东西都像是在看一团死物一般。
宋临安反手抓住桑兰准备抽离的手掌,他被桑兰冰凉的手冻得一哆嗦,下意识地就紧紧握住了那双有些粗糙的双手,心里无端地升起一点委屈。
他用眼神控诉桑兰的冷漠,刚想委屈地开口,却看见桑兰的眉心微微一皱,抹额上的绿宝石轻微地晃动着,发出细碎又清脆的碰撞声。
桑兰抹额上的宝石基本不会晃动,她能随时随地保持最完美的仪态。
同一时间,宋临安的手心也被轻轻地挠了一下,他微怔片刻,瞬间反应过来。
桑兰毫不留恋地抽手离去,又站回自己的原位,垂下眼不再看任何人。
她站在离王座比较远的一侧,周围没有任何人,笔挺的身姿全然被大家孤立在外,离她最近的只有宋临安。
查干还在一旁喋喋不休地说着,宋临安却什么都听不进去了。
他的眼里只有桑兰微微垂下的侧脸,那半张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却感受到桑兰身上传递出来的那种孤寂感,他转头向四周看去,不远处的那些部落首领看向桑兰的眼神大多都不太友善,都是带着审视和挑剔的目光,她的父兄同样对她颇为戒备,放眼看去,在场的和朔贵族里公开支持桑兰的人少之又少。
或许也有人暗中支持,但是宋临安看不出那些人,他站在桑兰身边感受到的只有无穷无尽的审视感。
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宋临安把自己的脊背像桑兰一样挺直,然后拢了拢衣袖,朝草原王跪下去,表情冷静道:“回大王,我当时什么都不知道。”
他的声线很稳,头低得极低,几乎要埋进地上的绒毯里:“出了大雍之后,我一直在婚车里,四周都是大雍的宦官,在途中我因为感染了风寒而一直昏睡着,直到来到王庭中得到王女殿下派来的医官救治,这才缓缓好转。”
宋临安按在地上的手缓缓泛起青筋,他能感受到身旁查干和塔娜那几乎要把他射穿的视线,也能感受到王座上的草原王如有实质的威压,但他的声音依旧冷清又清晰,足以让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听得十分清楚。
随着他慢慢说完,塔娜的脸色瞬间变得极为难看,在没人看见的地方,她狠狠地掐了一把格达的后背,小孩瞬间就哭了出来。
“呜呜——我要阿爸——”格达哭得眼泪鼻涕糊了满脸,但还是努力咬字清晰:“格达没有阿爸了——”
格达的哭声又尖又利,刺得宋临安的耳膜阵阵发痛,他紧紧地揪住地上的绒毯,牙关咬的死紧,却始终一声不吭。
在这尖锐的哭声中,他好像听见了耳边传来桑兰的一声轻笑。
宋临安紧绷的身体瞬间松懈了许多,额上的冷汗悄无声息地滴进绒毯里,留下一点只有他自己才能看见的小小痕迹。
他悬着的一颗心重重地落回胸腔里,开始扑通扑通地乱跳起来。
他不知道自己的选择是否正确,但是比起可怜的格达,他更心疼桑兰。
“够了。”草原王冷呵一声,眉眼间有些烦躁,众所周知,他一向不喜欢吵闹的小孩子,草原王指了指格达:“把小王子带下去。”
塔娜的脸色一白,却还是把大哭不止的格达交给了侍官,紧接着自己又伏在地上行了个大礼:“大王恕罪,格达他不是有意的。”
“既然宋公子说他什么都没看见,那六哥还有别的证人吗?”桑兰换了个姿势,双手抱臂胸前,眉眼凌厉地看向查干:“都带上来吧。”
“你……”查干愤怒得都有些结巴了,他气愤地一甩袖子,看向一旁的卫兵:“把那几个大雍人给我带上来!”
宋临安闻言有些疑惑地抬头往外看,就在一队行走的士兵里看见了曾经在路上服侍过吉格勒的几个宦官。
本来想卡一卡字数看看能不能上个榜,结果失败了orz[托腮]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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