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奇岚踉踉跄跄地追了出去,由于并未目视前方,脑袋直挺挺地撞到了早餐铺的玻璃门上,撞得门框摇摇欲坠。
“邦——”
很大的声响,光是听着都幻痛,引得食客纷纷抬头张望。看到赵奇岚捂着头,一个个感同身受地龇牙咧嘴。
忙碌中的服务员吓了一哆嗦,夹包子的手一抖,好悬没掉到地上,“喂!你眼瞎啊!撞坏了,你照价赔偿!”
赵奇岚之前来过一次,饿死鬼投胎似的什么都点。吃完一擦嘴,一掏兜,妥妥的吃霸王餐的架势。最后是服务员自掏腰包垫上的,还能指望她对赵奇岚有什么好态度?
赵奇岚眼冒金星,连滚带爬地追出门后,左脚绊了下右脚,趔趄地摔了个狗吃屎。
眼看陆东隅即将走远,他心急如焚,口出狂言道:“陆东隅,不是你口口声声说喜欢我吗?我摔倒了,不把我扶起来,你的心难道不会痛吗?”
瞧他这副倒打一耙的样子,仿佛陆东隅才是那个抛夫弃女的人渣。
这男人装可怜很有一套,不然也不能把崔玉钓得五迷三道。
当然,崔玉的口味别具一格,另当别论。
“你不管我了吗?”
赵奇岚不在意路人的窃窃私语,沉浸在自己深情的表演中,趴在地上往前爬了两步,伸出沾满沙子的手掌挽留陆东隅远去的背影。
陆东隅头都没回,充耳不闻。
不赶紧走,这玩意怕不是粘包赖。
看热闹的人交头接耳:“他跟谁说话呢?前面哪有人理他?不会是魔怔了吧?”
“妈呀,搁早餐店门口演上苦情戏了,真把自己当影帝了?”
“他不能是专门在这儿讹人的吧,听说他还欠早餐店一百多呢?咱别往前去,再被他赖上,哪多哪少。”
恪尽职守的保镖在没得到明确指示前,她们只需要保证陆东隅的安全就够了。
况且,赵奇岚似乎有意将过路人引过来,他的防备心不容小觑。现在只好等人群散了,再另作打算。
保镖派出一个小分队暗中监视赵奇岚的一举一动,其余人马照常跟在陆东隅身后。她们眼睁睁看着陆东隅路过小区大门,然后继续向前走。
“小姐这是要去哪里?她还要买早饭吗?”
“我怎么知道?早点一条街不都在这边吗?再往前走,什么也没有了。”
保镖不近不远地保持着一定距离,警觉地观察附近的情况。她们作为保镖,跟着主人家保护就够了,问太多就多嘴了。
陆东隅在街道上神游天外,有种灵魂脱离身体的虚无感,悬空着,像是玩游戏,或者看电影的第三视角。
她猜测自己大概率是只孤魂野鬼,无悲无喜,无痛无病。她不知道终点在何方,遵循本能,一直向前走。
“嗡嗡,嗡嗡。”
俞非晚给陆东隅打电话了,她的魂魄方得以归窍,驱使本体作出相应符合情景的指令。
“六六,早餐买好了吗?”
俞非晚的声音叫醒了如梦似幻的陆东隅。那一刹那,她产生了迷失的感觉,有点记不起来自己出门的目的了。
陆东隅迟迟没有回应,俞非晚立刻意识到大事不妙,连忙给保镖发消息的同时,柔声呼唤:“六六?六六?”
陆东隅察觉到手里沉甸甸的,有东西在往下坠,勒着她的手指。
她拎起袋子放到眼前,是热气腾腾的包子。
哦,现在已经不热了,塑料袋里面凝了一层液化的水蒸气,附着在包子光滑的表皮上,口感都不好了。
她想起来了,小鱼让她出门买早餐。
陆东隅抬头环顾四周,发现周围的环境是陌生的。
她这是走到哪里去了?
“六六?”
听筒传来俞非晚坚持不懈地呼喊,陆东隅懵懵的,说:“小鱼,我好像走丢了。”
“六六不慌,保镖的车在路边。向右边看,找没找到?”
“找到了。”
俞非晚这才松了一口气,“上车吧,跟她们回家。”
俞非晚在家里焦急地徘徊,不嫌晕地转着圈,听到输密码的声音,她忙不迭地三步并作两步,假装坐在沙发上玩手机。
待陆东隅进门,她才缓步上前接过对方辛苦买回来的早餐。
“回来啦,饿坏了吧。”
陆东隅心生愧疚,抿着嘴唇小声说:“对不起小鱼。包子和豆浆都凉了。”
“买的包子和豆浆?六六还记得我爱吃的!”
俞非晚没有接她的话茬,牵过陆东隅的手,把人带到了餐桌,顺便将早点放进微波炉加热。
“外面冷不冷?”
她倒了杯温水塞进陆东隅的掌心。
陆东隅规规矩矩地握着,眼睛却不舍得离开俞非晚,老老实实地有问必答:“还好,就是风有点大。”
经过她刻意的打岔,陆东隅的负面情绪很快就忘在脑后了。
吃过早餐,陆东隅依旧提不起什么精神,也就只和俞非晚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没几分钟便开始打哈欠。
“六六困了就回房间眯一会儿。”
陆东隅真的变得不同寻常了,她没强烈要求让俞非晚哄,亦没缠着她,非要她陪着,只是简简单单地说了句“好”。
事出反常必有妖。
俞非晚在沙发上坐了十来分钟,蹑手蹑脚地走到卧室门口,透过半敞的房门,看到了床上睡得恬静的陆东隅,眉心挥散不掉的忧虑。
她把保镖叫到书房,听她们汇报情况:“买早餐发生了什么事?”
保镖拣重点说:“小姐遇到了赵奇岚。”
“赵奇岚?”
这人呐,是真不禁念叨。
“之前不是把他丢到山区里自生自灭了吗?他为什么又跑回了京城?”
保镖面露难色,因为他们调查到的结果过于匪夷所思。
纠结了片刻,她们如实上报:“赵奇岚仗着姿色,委身于村里的一个老光棍,和他厮混了几个月,把人哄得晕头转向,对他言听计从。”
“他把老光棍的钱骗得所剩无几之后,胃口被养得越来越大,村里很多单身男性都成了他的目标。”
“但是常年待在村子里的,除了每年种地赚的那点钱,手头并不宽裕。赵奇岚把附近几个村子的人都骗了个遍,攒够了钱,偷走了别人家的摩托车,又把目标锁定在开大车的司机身上。”
“他接着靠出卖色相,走走停停,最后回到了京城。”
俞非晚听后沉默良久,消化着这则信息含量极高的调查结果,“他哪天回来的?”
“半个月前。抱歉夫人,是我们的疏忽。”
“不怪你们,他倒是挺能蹦跶。把他的资料整理出来,送到警察局。既然他喜欢搔首弄姿,不妨给他换个更大的舞台。”
保镖在心底为赵奇岚默哀。
惹谁不好,非得舞到正主面前。原本大家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现在倒好,约定俗成的默契被打破,他要倒大霉了。
保镖离开后,说曹操,曹操到,医疗团队找到了俞非晚。
“夫人,我是米歇尔。我想和您聊聊小姐的情况。”
“请讲,是发现新的问题了吗?”
“近四天,小姐白天的心率异常活跃,远超正常人的上限。除此之外……”
米歇尔举出了许多可以被仪器监测,能以数据的形式呈现出来的异常,“夫人,您每天和小姐成双入对,您有注意到她的变化吗?我需要更详细的信息,制定下一步的方案。”
“东隅在爷爷去世后产生了极大的情绪波动,根据我的观察,她可能出现了躯体化。”
“几次?”
“我看到的只有一次。”
“还有其他症状吗?”
“今早,她还出现了记忆缺失。”
“可以展开说说吗?”
“她下楼买早餐,买完之后,她好像忘记自己正在干什么,走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
“小姐睡眠还好吗?”
“比一开始好多了,她刚吃完饭又回房间休息了。”
米歇尔记录完这些信息后,眉毛拧成一团。
陆东隅的情况貌似比预想中的更棘手。
“夫人,麻烦您在小姐醒后,带她回来重新做一次评估。”怕得不到俞非晚的重视,米歇尔补了一句,“小姐的情况不容乐观。”
即使米歇尔不说,俞非晚也要抓紧回去的。她自己就是个病号,对于陆东隅近几天频繁出现的新症状,她再清楚不过了。
没有人比她更在意陆东隅的身体,没有人比她更希望陆东隅健康顺遂。
俞非晚本打算在书房静坐一会儿,扛不住想见到陆东隅的迫切,只觉得如坐针毡,遵从心底的想法,回到了卧室。
她照例给陆东隅掖了掖被角。陆东隅迷迷糊糊地感觉到俞非晚回来了,眼睛都没睁,把人牢牢地圈在自己的怀里。
俞非晚在空气中描摹陆东隅眉骨的轮廓,从眉头到眉尾,又从眉尾绕回眉头,周而复始,自得其乐。
指尖下滑,掠过眼窝。
她又清瘦了些,肉还没养出来,反而削减了几分。
俞非晚无比自责,尽管这不是她的错。
如果可以,她宁愿自己能代陆东隅受罪,明明病一个人就够了,为何……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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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第 3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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