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凝踉踉跄跄的离开了将军府。
商九旻看着桑凝离开的背影，脚步虚浮，但身姿依旧挺拔，周身散发着悲凉孤寂的气息，商九旻心里始终不放心，只好默默的跟在身后。
桑凝此刻脑海中一片混乱，突遭此劫难，让她一时乱了分寸，她现在有恨，有不甘，还有怨怼。
恨那个杀人凶手，恨自己现在不能立刻马上杀了他报仇。
怨上天不公，为什么好人不长命，她爹一生都行善事，为何却落到这个下场。
所有的情绪在桑凝的胸腔内逐渐爆发。
桑凝机械，双眼空洞的走在街道上，街道上的人，川流不息，热闹非凡，有一家三口温馨的逛着街市，也有彼此爱慕的年轻男女相伴一起的。
看着眼前的场景，桑凝忽然觉得自己好像不属于这里，她不敢踏进人群中，只能呆呆的站在远处看着这一切与自己无关的热闹。
是啊，今夜是除夕夜，本是个家人团聚的日子，最疼爱她的家人不在了，那个整天喊他丫头的爹彻底的从她的世界里消失了，以后再也没有人会亲昵的唤她丫头了。
眼角一颗滚烫的泪珠滑落了下来。
桑凝察觉到眼睛的湿润，茫然的用指尖触碰了那滴眼泪，缓缓的看向指尖的那颗泪珠，眼角的泪珠流的更加的汹涌了。
“我...我竟然哭了，呵呵....我竟然哭了。”
桑凝捂着心口处，心口处传来一阵钝痛，那里好像被生生的撕开一个口子一样的疼。
眼角的酸涩让眼泪如断了线的珍珠一般落了下来。
眼泪模糊了双眼，桑凝看着眼前喧闹的一切好像离自己越来越远了。
此刻的她只想找一个无人的角落宣泄一下。
桑凝抬起沉重的脚步朝着另一个漆黑的方向缓步走去。
身后鼎沸的人声渐渐的消失，直到四周一片寂静。
桑凝压抑许久的悲伤，此刻如泄洪一般涌了出来。
从一开始的无声落泪，到后面的小声抽泣，逐渐的放声大哭，哭声撕心裂肺，痛彻心扉，闻之让人潸然泪下。
一直跟在桑凝身后的商九旻，自然也注意到桑凝的每一个细微的变化。
看着桑凝缓缓蹲下身，将整个人缩在一起，大哭后，便将头埋进双臂间，双臂紧紧的抱着蹲着的双腿。
哭声也渐渐的小了。
商九旻看着那蜷缩的身影，双肩一耸一耸的，知道桑凝定是哭累了，担心她的身体承受不住这样的大悲大痛，想上前，但刚跨出的脚步，还是被理智给拉回来了。
“她这么坚强的一个人，宁愿躲在无人的角落里独自舔舐伤口，也不愿在人前表露半分的柔弱，或许她不希望被人看到自己狼狈的一面。”
商九旻心里这样想着，即便是担心桑凝的身体，也不敢贸然上前关心，只能默默的站在不远处。
不知过了多久，桑凝发泄完后，收拾好情绪，准备站起身。
许是因为蹲的太久了，起身的瞬间，桑凝只觉天旋地转，眼冒金星，身体也摇摇晃晃的，脚下踉跄，周边也没有个能攀扶的物件。
商九旻就是担心这一点，在桑凝的身体即将倒地前，一个箭步上前，扶住桑凝摇摇欲坠的身体。
商九旻也只是扶住了桑凝，待桑凝站稳后，立刻就松开手，并退后一步，与桑凝保持着距离。
“商将军？你...一直跟在后面。”
桑凝摇了摇头，那种眩晕的感觉慢慢的消失，这才看清自己面前的人，很意外，思索了一会，便问出这句话，只是语气不是疑问，而是肯定。
“嗯，不放心你。”
商九旻见被说破了，也就不藏着掖着了，很直白的说出来。
“多谢。”
桑凝没有多余的话，更没有多余的表情，只是颔首表示感谢。
“商将军若是没有别的事，民女就先告退了。”
桑凝此刻也无暇顾忌自己刚刚狼狈的一面是否被商九旻全数看在眼里，她刚刚已经将所有的情绪都发泄完了，现在的她不能继续沉浸在悲伤里，要振作起来了。
“桑姑娘，如今桑家已成废墟，你....还是和我回将军府吧。”
商九旻见桑凝转身离开，想挽留她。
桑凝脚步一顿，并未转身。
商九旻看着眼前的背影，知道自己让她和他回将军府有些不妥，但话已出口，况且这也是他内心真实的想法。
过了许久，桑凝轻叹一口气，转身看向商九旻。
“商将军，皇上的赐婚，我答应了。”
“你...当真....答应了？”
商九旻有些不可置信的看着桑凝，不确定的再次询问道。
“嗯，婚期定在上元节吧。”
桑凝郑重的点头。
“上元节？还有半月，桑姑娘，其实不用这么急，可以等丧期结束也不迟。”
“不必了，等我爹和林伯他们的头七过了，商将军就可以上门提亲下聘。”
桑凝等不了那么久，她想早点手刃仇人。
“好，既然这是桑姑娘的要求，在下定能满足。”
商九旻见桑凝这般果决，自己也就不用婆婆妈妈的。
“我要三书六礼，八抬大轿，风光大嫁，该有的流程，一个都不能少，同样的，我也会十里红妆相陪，半月的时间，够吗？”
桑凝一字一句的说出自己的要求，最后不忘询问商九旻时间够不够。
桑凝本以为自己的要求太过于苛刻了，商九旻定不会答应的。
毕竟自己只是一个商户之女，如今更是一介孤女，能嫁给商九旻这样身份的人，本就是高攀，还妄想明媒正娶，稳坐正妻之位，是个人都会拒绝吧。
易求无价宝，难得有情郎。
桑凝很清楚这世上的男女，能真心相对的没有几对，所以她从未将那些个情情爱爱的放在心上，若是可以，她愿意孑然一身的过完此生，也绝不会随便找一人将就的过完这一生。
“半月足矣，我定不会让桑姑娘失望的。”
商九旻像是接到军令一般，慎重的保证着。
这半月的时间换做旁人，定是来不及的，毕竟每一个流程都不能少，而且还要等桑家的头七过后才能开始走流程，这样一来，时间就更少了。
但商九旻常年征战沙场，于他而言，这些都不是事。
“既然婚期已定，这段时间，便不宜见面，桑家还有事情等着我去处理，也希望商将军说到做到。”
桑凝做出这个决定也是下了很大的决心，只是她此刻还不了解商九旻的为人，担心对方反悔。
但眼下好像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毕竟自己要想报仇，又不牵连更多的无辜，也只有借助商九旻这一个办法了。
“桑姑娘请宽心，我虽不是金口玉言，但一言既出，驷马难追亦是我做人的底线。”
商九旻知道桑凝的担心，便做出承诺，神情坚定的看着桑凝。
这一刻，桑凝有那么一丝丝的动容，毕竟自己这么苛刻的条件，他都能接受，不过也只是一丝丝的动容，转瞬即逝了。
“今夜是除夕，本该是个团圆的日子，我爹和刘伯他们在刑部的停尸房总归是冷清了些。”
桑凝回来后，只看到被烧成废墟的宅院，到现在还没有看到她爹的尸体，即便不想面对，但也不得不面对。
“桑姑娘可有想好将灵堂设在何处？我亲自送岳丈大人回家。”
听着商九旻称呼自己的爹为岳丈大人，这四个字让桑凝微微一怔，但也没有反对这样的称呼。
“外城还有一处宅院，距离桑家百米距离，很好认的，我现在回去准备一下，等商将军将我爹的尸身送回时，瞧见门口挂着丧幡的就是了。”
“好，我知道了，还有一事。”
“既然你答应了赐婚，那作为女婿，出殡时，理应送岳丈大人最后一程，不知...桑姑娘..允否？”
桑凝听到商九旻这句话时，心头处感到丝丝的暖意，但她并未在意这点不同之处。
“我与将军只是合作关系，将军也不必做到如此地步。”
桑凝低眉看着脚尖，她心里其实并不排斥商九旻这个提议，但嘴上说的却是拒绝的话语。
“桑姑娘，我们并非合作关系，我说喜欢你，也不是一时兴起，随口说的，向皇上求来的赐婚，一是为了保护你，二是我确实真心求娶，绝无半点虚假，岳丈大人的事，我的确心存愧疚，但..喜欢你的这件事，不是在心存愧疚的前提下才有的，我知道，如果我现在说，让你完全的放心我，依赖我，你肯定不会相信的，但我愿意用一生来证明我对你的心意，也请你不要排斥我，可以吗？”
商九旻见桑凝与自己这般的生疏，心里说不急是假的，若是可以，他此刻愿意将自己的心剖出来给她看。
“一生吗？这么轻易，这么随便的就可以许诺，那这样的承诺又有几分真呢？”
桑凝不语，只是平静的看着商九旻，心里这般想着，这个世上，除了她爹桑墨对自己的娘亲能从一而终，大多数男子都是薄情负心之人。
眼前的商九旻看着情真意切的样子，不似说假话，但桑凝清楚，承诺不适随便说出口就是承诺，而是要付出行动来实践的。
“商将军能自降身份来送家父最后一程，荣幸之至，岂有不允。”
桑凝不想费心力去辨别商九旻这番承诺的真假，也不愿敞开心扉去相信，自然就不愿意过多的纠结，既然商九旻想去，那就答应好了。
“那..既然是女婿，这丧事我也理应一同协助你，我等会就去刑部，岳丈大人的身后事，我同你一起办。”
商九旻见桑凝并未反对，以为自己的一番真心实意，感动了桑凝，趁热打铁，要求帮桑凝一起办理丧仪之事。
“随你吧。”
桑凝总感觉商九旻有种得寸进尺的意思，就是找不到证据，索性也不纠结了，无奈的说了这么一句。
“好，那你自己一个人先回去，我去去就来，路上注意安全。”
商九旻见桑凝答应了，不过桑凝的情绪有些低落，商九旻也不拖沓了，叮嘱了一下后，便转身朝着内城刑部的方向去了。
看着商九旻离开的背影，桑凝陷入了沉思。
抬头看了眼夜空，漆黑如墨的穹顶上，一轮明月挂在上面，周围星星点点，闪耀着微弱的光芒。
“爹，您会不会怪我这般草率的把自己的后半生交给一个陌生人。”
桑凝心中的疑惑得不到任何的回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