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狼狈……
模糊不清的视线看不太清楚眼前的东西,余光中递来了一张纸巾,静悄悄地待在那里,不知多久。
纸巾顺着往上,便是一只骨节分明的手。
那是徐鹤的手,简宁知道。
可是真的好狼狈。
简宁快速接过了纸巾,擦拭着嘴角。
偏偏还叫人看见了。
偏偏这人又还是徐鹤。
可这人是徐鹤,或不是徐鹤又有什么区别。
简宁分不清,但这人是徐鹤却让此时的他更加觉得难堪。
随之而来的,又是一股无名火从心中猛然烧了出来。
“凭什么……”
憋了这么几个月的委屈终于受不住了,身体的不适与痛苦之下,脑中不断回映起了许多片段。
凭什么呢。
凭什么非要他来做这个利益的牺牲品,从小到大他没受过什么来自于父亲的疼爱,反而是不断的打压与威胁,最常常听见的一句话便是“谁叫你是个Omega呢,简宁”,他的情绪向来不重要,连他这个人似乎都并不重要,却到现在,还要让他牺牲自己,来给父亲和私生子铺路。
美曰其名什么他高攀了,可是他本来就压根不想联姻。
可是,可是……
母亲身上被打出来的痕迹再次浮现在他的眼前。
可是他能够选择跑出去,但他做不到将母亲抛在身后,他也暂时还没有能力能将母亲安然无恙地接出来。
颤抖的肩膀被有力的双手扶住,而后又用并不僭越的拥抱轻轻抱住了他。
面前的人没有说话,没有高高在上的安慰,也没有熟视无睹,只是给了个他一个轻柔的、可靠的拥抱。
却让他的情绪得以缓解。
坏情绪不断释放,这次却终于有人接住了它。
从徐鹤身上传来的那有些烈意的威士忌味萦绕在简宁周身,颓败的昙花渐渐不再萎靡,怀中人的颤抖也变得微弱。
是啊,凭什么呢。
徐鹤黑沉的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他不知道江府潭里面发生了什么,但以他对徐阁和徐阁那群酒肉朋友浅显的了解,也能够想象到那些放在简宁身上的、令人恶心作呕的视线。
用尽办法得到了和简宁的联姻,却又要这样作践人。
那他登堂入室,就不能怪得了他了。
是徐阁先不对简宁好的。
若是徐阁对简宁好,他也许并不会想要在这场联姻中横插一手,可是徐阁不是个人。
不知过了多久,徐鹤感受到胸前有一只手轻轻推了下他,他顺着那股力道放开了人。
借着昏黄路灯,他看见了简宁泛红的双眼,以及仍还带着泪痕的脸颊。
他放轻声音,像是哄着人一般:“寝室现在已经关门了,我在学校附近有个房子,我叫医生过来看看好不好,身体不舒服,不要强撑着。”
徐鹤怕被误解,接着又解释说:“我把你送过去我就走,你一个人在我那儿先将就一晚上,从里面可以反锁,我进不来的,你不用害怕。”
身体的不适,加上又哭了一场,简宁现在整个人都疲惫不堪。
本来就没好透的感冒似乎变得严重,好不容易退下去的高烧似乎又有卷土重来的样子,头变得昏沉。
简宁觉得自己的呼吸也变得炙热。
应该是又要发烧了。
他听见了徐阁的话。
他们还轻轻抱在一起,他的鼻尖满是徐鹤信息素的味道,简宁抬眼看过去,徐鹤的腺体被腺体贴好好贴着。
他们信息素契合度应该很高。
疲惫间,简宁想到。
所以徐鹤的信息素能够安抚一些他的情绪,但高契合度之间令人难以对抗的吸引也同时在发挥作用,让简宁在此时竟有些舍不得这个干净的拥抱。
他应该拒绝的,简宁倦怠地闭上眼。
但不知为何,他轻轻地点了下脑袋。
就一次。
他想,他就放任自己一次。
12.
繁华的大城市直到夜深也依旧灯火通明,奥迪穿过闹市,经过学校大门后转了几道,最终稳稳停在了地下车库里。
简宁身上已经觉得有了些酸软,红润得不健康的脸庞无声昭示着Omega的难受。
简宁拒绝了徐鹤想要扶住他的手,跟在徐鹤后面,慢吞吞地走。
徐鹤将脚步放得很慢,余光时刻注意着身后的人。
走路晃悠晃悠的,徐鹤生怕他一个不小心就把自己走得摔倒。
但他也不敢强硬地接过人,万一简宁生气,把他好不容易刷起来的一点存在感刷没了怎么办。
他认识简宁并没有多久,甚至话都没能说上个几句,连联系方式都心酸得还没有成功要到。
但他却已经摸清了一些简宁的脾气,看起来清清冷冷的一个人,对外都是一副爱答不理的样子,性子倔强得很。
轻易不示弱,都这么难受了,也不想在外人面前透露自己的不适。
若不是今天喝了些酒,神智有些不清醒,也不会在他面前露出这副样子。
但他并不想因为看见了简宁从不向外的样子而自豪,如果可以,他永远都不想看见简宁这么难受痛苦。
看起来这么高高在上的人,就应该像明月一直悬在九天之上,或是如同雪莲般孤傲地在寒冷陡峭的峭壁上挺立。
徐鹤带着人进了房子,Omega警惕地瞪着眼看着他,水润的眼眸一错不错地盯着他,像是在防备。
怎么这么可爱。
徐鹤心里被可爱到了,努力克制着想要向上的嘴角,快步走进屋内给简宁说了房子的结构,又回到房门口。
简宁有些警惕地看着周围,房子里尽管刚才已经远程开了空气循环系统,但仍旧还有一股属于Alpha的信息素的味道,烟熏威士忌的味道很有攻击性,却又在环绕着简宁的时候,给了几分温柔。
徐鹤略微低头看着简宁,轻声说:“我给你录个指纹,我陪你等到医生来我就离开,等医生走了后你就把房门反锁,这个锁扣从外面打不开,我也不会进来,你放心。”
在回来的路上他就已经给他母亲的私人医生打了电话,要不了多久应该医生就能来了。
“我带你去客卧休息。”
Alpha对喜欢的人的占有欲不断作祟,想要把Omega圈到自己的领地去,他在这房子待的时间不短,房子里不少他信息素的味道,尤其是主卧。
但仅剩不多的理智却压制住了天性,徐鹤勉强克制,打算把人带去客卧,并打开了空气循环系统,以此避免高契合度的信息素对简宁产生一些其他影响。
晕沉的大脑思考不了太多话,Omega微微蹙眉,顺从地跟着徐鹤去了客卧。
徐鹤将刚接好能入口的温水放在了床头柜上,却迟迟没等到简宁过来。
他扭回头去看,却看见简宁望着淋浴室的方向若有所思。
“暂时先别洗澡,”徐鹤看出了他的想法,“你现在有些发烧了,等明天再洗。”
简宁知道,他只是看看。
听见了徐鹤的话后,他便收回了视线,充满了倦意的身体在触碰到床的刹那,便闭上了眼睛。
门口铃声响起,徐鹤将私人医生带了进来。
短短十几天两次发烧,简宁身体早就有些受不住。
意识昏昏沉沉的时候,他感受到了针头插进手背血管的微微刺痛感,还有模糊不清的谈话声。
一个像是徐鹤的声音,另一个也许是私人医生。
还要锁门……
意识沉沦不清,却还是勉强想起了要锁门。
简宁迫使着自己睁开眼,房间里已经没人了,他举着输液的架子,挪步走向客厅,在客厅里看见了徐鹤在和医生说些什么。
“那行,你回头帮我做个测试……”
徐鹤话说到一半,听见了后面传来的轻微响动,回头看去,便看到了简宁。
“你怎么出来了。”
徐鹤快步走出来,接过简宁手上的架子。
简宁冷冷地看着徐鹤,嫣红的嘴唇吐出两个字:“锁门。”
徐鹤闻言有些失笑。
都困成这样了,还要支撑起来锁门。
“医生说你又高烧了,给你吊个水,我现在就走,医生等你输完液后他再走,是我从小用到大的医生,能信任,行么?”
简宁看了一眼,医生是个beta,拿着手提箱对他温和一笑,他淡淡“嗯”了一声,算是答应了。
嘴上应了,但简宁又看向徐鹤。
徐鹤知道简宁在等什么,无奈地叹了口气,打开房门准备离开。
“那我走了啊。”
简宁没回他,只目视着他。
徐鹤等不到回应,只得遗憾地关上了门。
医生在一旁很有颜色,上去帮忙把门反锁,简宁这才转身往客卧走回去。
这次上了床,是真的彻底睡死了过去。
再次醒过来,手背上的针头已经没了,遮光性很好的窗帘看不出时间,手机也不知去了哪儿。
简宁拉过被子罩着脑袋,好一会儿后才坐起身来,人还没有彻底清醒。
视线在房间里逡巡,昨晚的回忆终于涌了上来。
他在徐鹤家里。
简宁揉了揉眉心,可能是发烧把脑袋也烧傻了,简宁都不知道昨晚怎么就答应了徐鹤来他这里。
还有昨晚在徐鹤面前露出的崩溃与软弱……
简宁想到此,头更痛了。
他翻身下床,床头柜还放着一只体温枪,他测量了一下,已经恢复了正常体温。
昨夜在徐鹤这里歇息了一晚,现在也没有必要再继续呆下去,简宁准备收拾收拾东西就离开。
只是身上还有股难闻的酒味。
简宁蹙着眉。
他有些洁癖发作,受不了。
他没纠结犹豫多久,走出房门后,便看见手机充着电放在边上,而沙发上整齐地放着一套衣服,并着一张便利贴。
“这是干净的衣服,你放心穿。醒后你想离开直接走就行,医生开的药在桌上,别忘了带走。”
便利贴上的笔迹锋利有锐度,最后还画了一个丑丑的笑脸。
丑死了。
简宁带着衣服进了浴室。
很意外的,这套衣服是他的尺寸。
冲洗完出来后,简宁吹干了头发,打开手机一看时间,这时候才早上八点。
但他不想在徐鹤这里继续待了,便准备离开。
他拾起便利贴又拿在手中,而垃圾桶就在脚边。
简宁看着便利贴上的字,良久,他将便利贴在手心揉成一团,迟疑半晌,最后抬脚从垃圾桶边离开。
房门轻声打开又关合,垃圾桶中始终却是空荡荡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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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Chapter 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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