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放学，于眠偷偷跟着沈暮昭。沈暮昭今天并没有直接让司机接自己回家，而是等在紫藤架下的长椅上，依旧带着那副温柔的笑容，眼神却冰冷至极。

于眠放轻脚步，躲在树后。

过了一会儿，王萌和李雪从另一边走过来，手里拎着奶茶和纸杯蛋糕。

“昭昭，给你买的。”王萌笑得讨好，把东西递过去。

沈暮昭没接。

“昭昭？”王萌有些尴尬地又叫了一声。沈暮昭这才抬起头，看了她们一眼。那眼神

很淡，淡得像在看两个陌生人。

“放着吧。”

王萌赶紧把东西放在长椅上，退到一边。

李雪站在那儿，低着头，手指绞着衣角。沈暮昭的目光这时落在她身上。

“李雪。”她开口，声音很轻，“你过来。”

李雪浑身一僵，慢慢走过去。

沈暮昭伸手，轻轻抬起她的下巴，看着她的脸。

“脸上的伤，自己知道怎么弄的吗？”

李雪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我问你话呢。”沈暮昭的声音很轻柔。

“我，我自己不小心弄的。”李雪小声说，眼神惶恐。

沈暮昭笑了一下，温柔，亲和。

“我听到一点风声。”她抬起自己的新做的美甲。

“你是不是最近和于眠同学关系不太好呀。”

李雪这个蠢货擅自跑去堵于眠，结果没堵成，反而被监控拍下来了。

沈暮昭内心冷笑，这种事情都做不干净。

李雪低着头，不敢吭声。

“我问过人了。”沈暮昭站起来，走到李雪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你带着人去堵于眠了。对吧？”

李雪浑身一抖。

“堵成了吗？”

李雪摇头。

“堵不成也就算了。”沈暮昭的声音攸地冷下来，“被拍了照，录进监控。这事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李雪脸色惨白，“昭昭，我，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想给你出口气。”

“给我出气？”沈暮昭笑了，柳眉轻挑，“李雪，你是给我出气，还是给你自己出气？”

李雪愣住了。

“那支口红的事，你以为我不知道？”沈暮昭凑近她，声音压得很低，“你心疼那支口红。但你不敢找我，就自己去堵她。结果呢？结果被人拍了照，还让人抓住了把柄。”

她退后一步，上下打量着李雪。“李雪，你是不是忘了，你是谁的人？”

李雪眼泪掉下来了。

“昭昭，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沈暮昭没说话，只是看着她哭。过了一会儿，她忽然笑了一下，伸手轻轻拍了拍李雪的脸。

“别哭了。”她声音又变得温柔起来，“哭什么呀，我又没怪你。”

李雪抬起头，眼睛里带着希望。但其实沈暮昭眼底一点温度都没有。

“行了，你先回去吧。”沈暮昭摆摆手，“这几天别跟着我了，好好休息。”

李雪愣住了，“昭昭？”

“我说，回去。”沈暮昭声音还是那么轻，但不容置疑。

李雪咬着嘴唇，转身慢慢走了。

王萌站在一边，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幸灾乐祸。

沈暮昭暼了王萌一眼，“你笑什么？”

王萌赶紧收起表情。

“没，昭昭，我没笑。”

沈暮昭盯着她看了两秒，然后移开视线。

“你也知道该怎么做。一个月，我不太想在学校看见她。”

“走吧，我想一个人待会儿。”

王萌愣了一下，很为难，但还是乖乖点头转身离开。

紫藤架下只剩下沈暮昭一个人。她还站在那儿，姿态完美优雅，像一具完美的芭蕾提偶。

于眠慢慢从树后离开。

有些人看着光鲜，但实则背后是深渊。

任何事物都会有报应。

下午，放学铃响，于眠立马收拾书包。

这时，班里一个不太熟的同学眼神有些躲闪的跑过来。

“于眠，魏老师让你去后门抱暑假作业。”

于眠不动声色地拉上书包，“好的，你先去吧，我上个厕所。”

那个同学犹豫一下，“那你快点啊。”然后转身离开了。

于眠拿出老年机，发送给江烬:“沈暮昭让人堵我。”

她站起身，小心趴在班级门口张望，看见那个同学就站在不远处。

她假装跑向厕所，实则下楼。快到拐角时，一个人影从暗处闪出来，把她拉到暗处。

“于眠！”

于眠一惊，看清来人松了口气。

冯溪。

“你怎么在这儿？”于眠压低声音。

“你有危险。”冯溪晃了晃她的手，语速极快。

“学校三个门都有人堵着，”冯溪压低声音，语速很快，“前门是吴浩那帮小混混，后门侧门都有，我看见了。”

于眠看着她:“你怎么知道？”

“刚才去后门买东西，看见那些人，就多看了一眼，”

冯溪的声音发抖，“结果有个人认出我了，问我是不是认识你，我说不认识，跑回来了。”

于眠沉默了一秒，所以冯溪特意跑回来的。

“你知道江烬吗？”

冯溪点点头：“好像被沈暮昭他们堵住了，说什么，周末要不要去参观工厂引进的新设备。”

于眠闭上眼，快速思考。

沈暮昭这次，是做足了准备。动用了吴浩的人，那帮跟江烬有仇的，等于一石二鸟。

既能堵她，又用牵制拖住江烬。

于眠睁开眼，看着冯溪，安抚地拍了拍她的手：“谢谢你。”

冯溪摇摇头，“没事，但是有人混进来找你了，我让保安赶他们，不知道成功没，你快点跑。”

于眠点点头，“半小时后我给你发消息或者打电话，如果我没有任何动静你直接报警。”

冯溪愣了一下，随即用力点头。于眠站在原地，深吸一口气。

然后她朝学校最偏僻的角落走去，那些人可能已经混进学校了。

这事不能闹大，不然计划全崩了。

那里有一段围墙很矮，她翻过几次出去。

于眠站在围墙下，左右看了看，没人。她双手攀住墙头，用力一撑翻过去了。

现在拐一条巷子，就能到大路，有机会跑掉。

于眠跑得很快，耳边只有自己的呼吸声和脚步声。

然后她停下来。巷口站着四个人。不是学生，是成年人，穿着花衬衫，叼着烟，一脸流气。

为首的那个看见她，咧嘴笑了。

“哟，还真来了？”他把烟头扔地上碾灭，“那个姓王的小妞说得没错，你这丫头确实不好堵。”

于眠往后退了一步，手摸进兜里打开录音笔。

“每个地方都派了点人守着，”几人笑得更欢了，“就怕你跑了。”

于眠认出他，吴浩。

城西那帮混混的头，和江烬有仇的那个。

沈暮昭怎么搭上他的？

“吴哥，抓她不？”

“抓。”吴浩抬抬下巴，“动手，带去玩玩。”

几人朝于眠冲过来。

于眠转身就跑。

她跑得比刚才更快，几乎是拼了命地跑。

吴浩他们对这里不熟，被她甩开了一点距离，

但于眠知道撑不了多久。

前面是一片废弃的建筑工地，堆满了水泥管和钢筋。

于眠钻进去，躲进一根水泥圆管里面，她拼命压着呼吸，不敢出声。

脚步声由远及近。

“人呢？”

“跑哪儿去了？”

“打电话集合，分头找！”

于眠捂住嘴，把呼吸压到最低，她拿出老年机打算直接报警。

屏幕微弱的光亮起，于眠的脸瞬间惨白。

没信号……

于眠猛的灭暗屏幕发出的光。一个人走近了。

她能看见他的脚，就在三步之外。

他停下来了，低头一找，刚好和于眠对视，“原来死这儿呢。”男人揪住于眠的后领，把她拖出来使劲砸在地上。

于眠嗑到一块碎砖，疼得她眼前阵阵发黑。

“跑啊，怎么不跑了？”那人蹲下来吐了囗口水，拍拍她的脸。

“小丫头片子，还挺能跑。”

那人笑够了，伸手想把于眠拎起来吋，她猛地踹向他□□。

那人惨叫一声，捂着裆部倒下去。

于眠翻身爬起来就跑，顺手抓起一块砖头。

“妈的！”吴浩的声音从后面传来，“追！给我追！”

于眠拼尽全力跑，风在耳边呼啸。她能听见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快得几乎炸开。

“快，分开包抄！”

于眠脑子飞快转着，下一个路口旁边是一个小区，她直接从车通道的栏杆那里钻进去然后拼命跑，吴浩他们几个大男人混混，保安会拦下来。

保安拦几个流里流气的男人优先级必定大于一个女学生。

但是，她快跑不动了……

于眠的嗓子眼里充满了极涩的铁锈味，仿真被撕裂般疼。膝盖软了一下，腿开始不听使唤了。

前方左边的巷子突然冲出几个人影。

下一秒，江烬从巷角转出来。

他脸上还是那副懒散的笑，校服外套不知扔哪儿了，气压极低。

身后跟着五六个小弟，个个手里拎着家伙。

两人目光撞上。

于眠张了张嘴，没出声。

江烬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极其短暂的一瞬，然后不动声色移开，看向于眠身后追来的方向。

“哟。”他勾起嘴角，笑得痞气，“吴浩，好久不见。”

吴浩带着人追上来，看见江烬，恶气更甚。

“江烬？”他眯起眼，“你他妈怎么在这儿？”

“路过。”江烬把玩着手里的打火机，火光扑一声亮起，闪明片刻他毫无温度的眼。

语气漫不经心，“怎么，这片你的？”

吴浩啐一囗，面露挑衅：“装孙子呢？克全家的，那是我要的人，滚开。”

“你的人？”江烬笑了，笑意不达眼底，把于眠不经意挡到身后，“哪个？我怎么没看见？”

吴浩脸色一沉。“江烬，你他妈少管闲事。这丫头跟你没关系吧？”

“跟我没关系。”江烬耸耸肩，神色不屑，“但这片跟我有关系。”

他侧头看向于眠，眼神陌生得像在看一个路人。

“喂，你。”他抬抬下巴，神色冷漠，“滚远点，别碍事。”

于眠知道江烬在说什么。往后退了一步，然后转身就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