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于眠照常踩着早自习铃声进教室，今天江烬夹了张纸条在门把手上。说，早自习让人把早点送过来。

于眠眨眨眼，有些期待。早自习前的教室闹哄一片，几个同学围在一起，声音兴奋的讨论。

“真的假的？”

“真的！我亲眼看见的！李雪她妈和一个男的在招待所门口抽同一根烟，然后就突然亲起来了！”

“呕。”

于眠把脸埋进臂弯趴在桌上，闻言假装刚睡醒直起身。

“李雪她妈本来就那样吧，我听说她妈换男朋友比换衣服还快。”

“那李雪爸呢？”

“哈哈，可能是曾经约过的吧，难说是谁都不知道吧。”

“她家里那样，不狗腿一点怎么活？”

“但是王萌对李雪真好。”

“可不是嘛，这种朋友上哪儿找去。”

王萌？

于眠内心冷笑一声，明白了。王萌这是要把李雪彻底逼到边缘。先散播她妈妈的丑事，让李雪在学校抬不起头。然后再装好人过去安慰，把她牢牢控制住。

这时，一个眼生的女生飞快钻入教室，数了数座位排数，然后目标明确的朝于眠跑来，放下一袋东西就离开了。

于眠打开袋子，是米布和一篮蓝莓。有一张纸条，写着:蓝莓买了。我顺便请老板吃了两颗，就当是你请的。

她嘴角不自知弯起，耳朵泛上薄红，有些迫不及待的挑了一颗大的含进嘴中。

她又想起什么，拿出一张干净的卫生纸包住几颗个头大的蓝莓，悄悄放在冯溪桌子上。没有让任何人看见。

大课间去操场的路上，于眠看见一群人围在那儿。

人群中央，李雪蹲在地上哭，肩膀一抖一抖的。周围有人窃窃私语，有人捂着嘴笑，有人拿着手机假装在玩，实际上在偷拍。

“哎呀，雪雪，你怎么在这儿？”

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

于眠脚步一停，躲到人群后面。

王萌从人群中挤进来，蹲到李雪身边，伸手揽住她的肩。

“别哭了，别哭了啊。”王萌声音温柔，带着心疼，“那些人嘴碎，你别往心里去。”

李雪抬起头，眼眶红透，脸上全是泪。

“萌萌…”她声音沙哑，“这是怎么传出去的啊，怎么回事…”

“没事的。”王萌给她擦眼泪，“我理解，你妈妈只是在正常恋爱。”

李雪愣了一下点点头，眼泪掉得更凶。

“好了好了，我陪你去洗把脸。”王萌扶着李雪站起来，转头看向围观的人，脸色沉下，

“看什么看？都散了！”

人群讪讪地散开，零星还传出来讨论与嬉笑。

于眠看清了王萌的表情。温柔心疼担心，全然一副知心朋友的嘴脸。但眼底是满意。

下午第二节体育课。不知道为什么一班体育老师调课了，一班和七班要一起上课。

于眠在集队时，给江烬发了条消息，这个点他应该在(2)班上课。然后看向隔壁的(1)班。

沈暮昭本身就身材高挑，模样又昳丽惹眼，很容易在人群中一眼找到。

正在于眠观察时，沈暮昭忽然动了。

她没有转头极其缓慢地把头侧了过来。

慢，从容，精准。她知道有人在看自己，只是等着对方先露怯。

像蛇鹭站在树梢俯视，等猎物自己慌乱，等时机成熟，然后优雅迈出长腿，一击毙命。

于眠移开视线，面无表情地看向前方，她知道为什么会调课了。

操场上哨声响起，两个班开始绕圈热身，然后就可以解散自由活动。

于眠没有跑操，她找了个椅子理直气壮的坐着，在体育老师的视野下。

她看见远处本来打算靠近的王萌停下，转头和沈暮昭说了什么。果然，体育老师看见她这个诡异的行为，直接走过来。

“怎么了？”体育老师吹了声哨子，站在于眠面前。

“不舒服。”于眠故意把自己缩成一团，把脸埋进臂弯。

“哪里不舒服？为什么刚才不说。”体育老师皱眉，他早见惯了这种不想跑操装病的学生。

“肚子。”

“那上课前不会自己解决或者去医务室吗？”体育老师不耐烦的道。他今天本来就烦。早上被年级主任批了一顿，说他们班跑操纪律差。

于眠没有回答，只是继续蜷作一团。体育老师觉得这个学生很装，又不尊重自己，

哪有老师站着和学生说话，但学生坐着的。他使劲吹了声哨子，示意跑操的学生去自由活动。

于眠悄悄抬头，看见沈暮昭那伙人还在观望。

“行，不回答问题是吧。”体育老师气笑了，他双手抱胸，“要不要去体育办公室给您老坐着，泡杯茶。”

“我就是不舒服。”于眠故意在体育老师的雷区上试探。

“不舒服你！”体育老师差点脱口而出那个脏字。

“走，去办公室，你班主任是谁？让她看看自己教的学生！老子没见过你这种！”

体育老师伸手直接抓起于眠的胳膊，想把她抓起来。

“老师你别打我！”于眠突然尖叫一声，十分害怕。

本来操场就有学生看戏，体育老师觉得面子挂不下，直接电话喊来了魏清。

魏清照旧端水，把于眠领走带去办公室。

离开操场时，于眠路过沈暮昭那伙人正坐在紫藤架下。

路过时，他们停止笑闹，安静下来看着于眠。于眠看见沈暮昭的脚尖不断点地，那是她霸凌计划被打断，十分不悦的信号。

魏清并不想多说什么，让于眠自己一个人坐在教室里，形式主义的问了几句就回去写教案了。

于眠座在教室，摸出一颗蓝莓味的糖吃下平复心情。

正当她庆幸脱离了沈暮昭精心安排的局时，门口传来脚步声，不只一个人。

于眠脸色发白的看着进来的沈暮昭，王萌还有两个新面孔的女生。

但她很快冷静下来，这里是教室，有摄像头，隔壁班还在上课。

沈暮昭这时追过来并不是明智之举。

除非，她急了。

沈暮昭只是让那几个女生守在门口，自己一个人走进教室，优雅的坐在于眠桌子上，刚好背对着监控。

随手拿起她的作业本翻看，不带情绪地浅笑合上。

“于眠，”沈暮昭晃着腿悠悠开口，“你好像总是跑的很快。”

她有些懊恼的蹙眉，轻声细语的用气声道:“像下水道里的老鼠，永远躲在阴暗恶臭的角落，抱着自以为可口的垃圾。”

这句话太轻，甚至于眠都没听真切，还没反应过来，沈暮昭就恢复平常的模样，笑着拍拍于眠的肩，“于眠，你跟江烬熟吗？”

“不熟。”于眠垂下眼摇头，“我欠他钱。”

“现在还多少了？”沈暮昭并不好糊弄。

“600。”于眠平静的回复，这是他们早串通好的。

沈暮昭优雅跃下桌子，她身上的香水味又钻进于眠的鼻腔。

于眠仿佛又回到了那个被打的直不起腰的夜晚。

“你知道吗，我不喜欢别人骗我。”沈暮昭淡淡一笑。

于眠没说话。

沈暮昭伸手轻轻拍了拍于眠的脸，像在拍一只不被驯服的宠物，然后就离开了教室。

王萌等人立刻讨好的簇拥上来，沈暮昭面色不变的摆摆手。

她最后微微侧头看向7班的教室，恍然想起那个奖项落选的下午，于眠说的。

“它不属于你，永远不会。”

明明一个人已经快陷死在泥潭里，还这么自我。

沈暮昭内心冷笑一声，现在倒也挺好玩的。两个下水道里的野老鼠凑一块了。活的恶心，但也自在。

走出几步，王萌小心地凑上来：“昭昭，那个于眠。”

沈暮昭脚步不停，声音温软：“走吧，回操场。”她没有回头，自然也没看见，王萌在她身后，悄悄给李雪发了一条信息。

过了几秒，消息提示弹出。

李雪: 知道了

于眠在教室用老年机回江烬的消息，他几分钟前发来的。

“现在在哪儿？”

于眠回复:“安全了。”

老年机轻微震动震动:“放学一起。”

于眠嘴角微微勾起:“后门窄巷等我一下，要去垃圾房房丢垃圾。”

她一只手拖着垃圾袋，另一只手反复翻着刚才和他发的消息，跑到垃圾房附近把那袋垃圾甩进去。

周围太安静了。平时这个点会有值日生倒垃圾，但今天一个人影都没有。

于眠心里咯噔一沉，但已经来不及回头。

三个社会上的小混混不知从哪个角落钻出来了。

于眠一惊，立刻转身欲跑，但那三个人几步冲上来死死把她控制住。

“你们干什么？这是学校！”于眠大叫出声。

“臭娘们少给我哔哔。”其中一个小混混扯着她的头发往于眠嘴里塞不知哪里的布，阴打了于眠几拳。

于眠疼的瞬间弯下身，发不出一点声音。

“哟，这不是于眠同学吗？”李雪举着手机录像走了出来，凑到于眠身前，一把夺过她的老年机使劲砸在地上。

“哈哈，还在用上个世纪的破烂啊，看你这次怎么办。”

李雪单手举手机怼到于眠脸上，一只手笑着捂住肚子，对那些小混混努努嘴:“把她书包里的东西倒出来。”